凡煙小說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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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疤男不回答,冉季就當他承認了,一想到葉錦書因為被這群人追趕摔車才受傷,熱血直沖大腦,拳頭暴風驟雨般朝著對方的面門砸去,拳拳到肉,手下沒有半分留情。

剛還氣定神閑的傷疤男被冉季的攻擊打亂了節奏,被迫做出了防禦姿勢,他也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冉季的逆鱗。

但冉季再勇猛,在傷疤男眼裏終究也只是個乳臭未幹的孩子,論力量論經驗,都遠不及傷疤男。

這樣的純靠爆發力的攻擊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拿下對方,一旦體力撐不住,就會徹底落入下風——冉季一通亂拳沒能打開局面後,也意識到了這件事。

冉季的體力正在迅速消耗,喘息聲越來越大,一開始還利落的出拳也變得拖泥帶水起來,傷疤男抓住機會,一把握住冉季的左手手腕。

冉季沒有遲疑,又掄出右拳,再次被截住,兩只手腕都被抓住,冉季試圖掙脫,才發現無法動彈,恐懼感這才緩緩漫上心頭。

傷疤男見勝利的天平又一次向自己傾斜,眉眼又舒展開來,把剛才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說了出來:“但你要贏我,只有勇敢可不行……不要抵抗了,我不想傷害你,我們是來接你回去的,只要乖乖跟我們回去,就能和你的父母團聚了……”

冉季的心一沈,仿佛頃刻間喪失了鬥志,他滿眼驚恐,嘴唇顫抖,他最後一次見冉鳴川是昨晚,難道國安的人之只顧著跟蹤自己,沒有保護冉鳴川嗎?

“你們把我爸怎麽樣了!為什麽要抓走我們全家!你們到底想幹什麽!”冉季一口氣把悶在心裏的話都吼了出來。

傷疤男一怔,下一秒只覺劇痛從後腦勺傳來,他發出一聲慘叫,才後悔自己的大意,忘了現場還有另一個人,自己竟然在同一個陰溝裏翻了兩次船。

冉季趁機猛地抽回手,擡腳朝傷疤男踹了過去,傷疤男倒退了幾步,冉季的右手已經握拳又舉了起來,就要追上去揍人。

可手腕又在半途被人截住,冉季回過頭,這次抓住自己手腕的卻是葉錦書。

“別揍了,跑!”葉錦書說完拽著冉季就往花臺外跑。

冉季還在氣頭上,但他聽葉錦書的話,追在葉錦書的身後,告狀一般對葉錦書說:“他們抓了我爸!”

“哎呀,他說的不是你那個爸!”葉錦書一急,話都說出口了才發現欠斟酌,但冉季已經聽到了,所有情緒如同退潮一般退去,氣勢也弱了下去,任由葉錦書拉著他一路狂奔。

在冉季過去的十幾年裏,他只有一個爸爸,那就是冉鳴川。

和傷疤男過招的時候,有關過去的回憶也逐漸浮現出來,冉季發現不是因為那時候自己年齡小不記得了,而是自己選擇性地回避了這部分記憶,因為這些回憶帶給冉季的只有驚恐的情緒。

隨著傷疤男這張臉一起變得清晰的,是與這張臉相關的記憶——他們曾經見過,有時候隔著一條馬路,有時候傷疤男混在校門口的家長裏,甚至季雨薇帶冉季去香州那次,也是這個男人沖上來說要帶走自己。

傷疤男開口的那一刻,冉季就回想了起來,那時候傷疤男對宋井蘭和夏語冰說到自己,使用的名字就是“弗拉基米爾”,自己的藍眼睛,自己酷似歐洲人的長相,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解釋,不是虹膜異色癥,而是自己的血液裏,本就攜帶著另一個人種的基因。

“我的爸爸……只有冉鳴川……”冉季喃喃著開口,竟沒有一點底氣。

“當然!你爸爸是冉鳴川,你媽媽是季雨薇,這件事毋庸置疑,不要聽信他的花言巧語,不要動搖,冉書記現在在國安的保護下,他一定是安全的。”葉錦書答得篤定。

冉季心頭一熱,又連忙補充:“我也不叫……‘弗拉基米爾’……”

他就像個因為身份混亂而迷失自我的小孩,急需要有人給自己一個確切的答案,才能夠重塑自信。

“是,你叫冉季,以前叫季霄,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冉季剛才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時半會肯定接受不了,但現在時間緊迫,也沒有時間給他消化了,葉錦書只能簡單粗暴地激勵他,效果有多少也全靠冉季自己。

葉錦書心急如焚,在這危急關頭,竟然一個支援也沒有,連那“吊梢眼”也沒有跟上來,明明連外賣都不放過,怎麽現在一點反應也沒有?派來跟蹤危險人物的家夥,應該不會這麽輕易就被幹掉了吧?

葉錦書還在祈禱“吊梢眼”和他的同事天神下凡支援他們,前方支路就沖出來攔路虎。

好吧,看來對方的支援比“吊梢眼”先到。

好在冉季也及時調整狀態回過神來,一把拉住葉錦書,往旁邊一拽,葉錦書轉過頭,只見旁邊有一條石板路,石板路的盡頭是圍欄,現在四處一片漆黑,要看清石板路有些吃力,但卻能清晰地看到月光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翻過這片圍欄,下面應該是沿湖步道。

前有狼後有虎,現在也顧不得這麽多,兩人調轉方向跑上石板路,到圍欄前面了,葉錦書才松開冉季,雙手撐著圍欄翻身越了過去。

好在這裏和沿湖步道落差不大,也就兩三米,兩人落地後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是錦繡湖其中一個閘口,現在閘門關閉,排水通道裏沒有水,而控制室就在橋邊。

看到水閘的瞬間,一個歹毒的計謀從葉錦書的腦海中冒了出來,葉錦書很清楚,這是當下最有效的,能夠扭轉局勢的辦法,甚至在三個月以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這麽做,可現在,在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葉錦書聽到了更大聲的抗拒,他不能讓冉季陷入危險中,他發現比起道德的約束感,更多的是舍不得的情緒,他在害怕失去冉季。

“葉隊!”冉季開口,葉錦書回過神來,他看向冉季,甚至在為心底那個沒有說出口過的想法感到慚愧。

“我想到一個辦法!葉隊!”冉季大口喘息,雙手不自覺按住葉錦書的兩邊肩膀,爭分奪秒地要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們的目標是我,只要我把他們引到排水通道……”

葉錦書的心一沈,心底那個邪惡的念頭,冉季竟然自己說出來了。

“不行!”葉錦書拒絕,“我沒有見過這個閘口開閘的樣子,水流和水量都是未知的,會死的,小季。”

“會死就對了,”冉季的眼裏閃過寒光,那是要置對方於死地的狠戾,“我把他們引過去,你開閘放水,我知道我們的計劃,會提前做好準備,我不會死的。”

“不可以!”葉錦書伸出手抓住冉季的衣擺,他知道冉季是認真的,冉季就是會在關鍵時刻犧牲自己保全大局的人。

但這不是葉錦書想要的。

“葉隊,沒時間猶豫了,相信我,相信我一次,好嗎?”

心臟在胸腔裏狠狠撞擊著,葉錦書當然清楚,不考慮支援會在下一秒抵達,這就是當下他們唯一的勝算。

腳步聲和呼喊聲傳來。

的確沒有時間猶豫了。

葉錦書擡眼看向冉季,對方的目標是冉季,誘餌只能冉季來做,可一旦開閘,冉季的死活就只握在冉季自己手上了,真的能夠相信他嗎?維塔利的雇傭兵,可是在戰爭地區的槍林彈雨裏活下來的殺人機器,他們真的會中招,被水沖走嗎?如果情況反過來,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有太多未知數,葉錦書討厭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而偏偏打開未知的鑰匙,現在就握在他的掌心。

眼看那群人就要追過來了,冉季也等不了葉錦書的回應,轉身就朝著排水通道的方向跑去,越過掛著“禁止靠近”警示牌的圍欄,翻下了排水通道。

一切都如同他們料想的那樣,面對“分頭逃跑”的二人,對方毫無懸念地都選擇了無視葉錦書,追上了冉季。

呼吸聲充斥著耳膜,葉錦書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

要怎麽做?

冉季往排水通道跑,決絕地切斷了退路,如果不做出幹預,他就會被抓住,就算葉錦書見識過冉季勇猛的一面,也清楚冉季不可能幹掉所有的追兵,論實力論人數,冉季都毫無勝算。

但如果做出幹預,很可能會害死冉季,就算冉季被帶走,對方也不會傷害他,從這個角度來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就算冉季被抓住,他也能因禍得福見到季雨薇,本來自己就答應他會救出季雨薇,到時候只是順帶救出冉季而已。

就在葉錦書以為自己已經有了答案的時候,耳邊飄來冉季的聲音。

“相信我,相信我一次。”

看著陸續也翻過圍欄下到排水通道裏的雇傭兵們,葉錦書咬咬牙,朝著控制室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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