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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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所有人都跟著自己下到排水通道,冉季不由得心中一喜,計劃的第一步成功實施,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拖住他們,等葉錦書開閘放水。

排水通道分為兩個部分,露天部分為了美觀,保留著和公園一樣的景觀,堆砌著假山造型的石頭,在閘口打開的瞬間,他們肯定會借助這些墊腳石逃脫,得帶他們進入排水口,排水口內部是和整座城市的下水管網一樣的下水道,那裏才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冬天是枯水期,近來雨水又少,公園近期應該都沒有開閘放水,排水通道裏很幹燥,清潔工似乎也沒有將其列入清掃範圍,飄滿了落葉,踩在上面沙沙作響,更像是一條棄用的通道,讓追在後面的人放松了警惕。

冉季佯裝出慌不擇路的模樣沖進了排水口,追在他後面的那幫外國佬也毫不猶豫跟了進去。

通道裏很黑,密集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通道裏,後面陸續有燈光亮起,冉季沒有照明,他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沒開燈,便看清了前面兩個小小的光點,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裏應該有一個扶梯,連接著通往外面的某個硬井蓋。

“弗拉基米爾,不要再做無畏的抵抗了。”後面傳來男人的聲音,冉季對這個聲音有印象,是剛才和自己過招的傷疤男。

冉季停下腳步,緩緩往墻邊挪動,觸碰到墻壁,便後背貼著墻,又緩緩往光點的方向挪。

傷疤男聽到前面的腳步聲停了,也跟著放慢腳步,擺出給冉季講道理的姿態:“論能力,‘玫瑰’在你之上,她就懂得審時度勢,所以放棄了抵抗,選擇跟我們離開。”

冉季的腳步一頓,仿佛有冰桶從頭頂澆下,渾身僵硬無法動彈,但頭腦卻因此清醒無比。

因為他聽懂了,傷疤男口中的“玫瑰”是指的季雨薇。

這兩天,冉季在腦海中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最荒唐的,也是他最大的奢望,就是季雨薇其實很厲害,她能夠在遇到任何危險的時候保護好自己,她只是假扮成了一個普通的婦女,她的真實身份是國家的諜報人員,所以這次的爆炸發生後唯獨她失蹤了,可能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她躲了起來,不能現身,國安監視自己,搜家,都是為了找到季雨薇留下的線索,找到她躲起來的原因,或者她留下的藏身之處的線索,國安一開始派冉鳴川接近他們母子,目的就是冉鳴川說的,為了保護他們。

此刻子彈穿越黑暗正中眉心,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季雨薇真的是被他們帶走的,而這群外國人,不是和鹽幫有關的人,他們是和那個沃爾科夫集團有關的人,荊棘玫瑰取自季雨薇的名字,傷疤男口中的自己的父親,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維塔利。

“非必要我們不想傷害你,但如果你總是反抗,我們也只好對你動手了。”

傷疤男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警鳴傳來,持續的警鳴聲帶來了腳下的震動,冉季看向排水口,只能看到外面紅光閃爍,看來這是打開水閘的警報聲。

這群雇傭兵顯然也沒有料到有這一出,不明狀況,亂了陣腳,危急時刻他們的交流使用R國語,冉季聽不懂,也沒空去偷聽,這一聲聲警報將他拉回了現實,他連忙摸著墻壁往前快速移動,果然就在那小小的光點對應的墻邊摸到了扶梯。

嘩嘩水聲傳來,那群雇傭兵總算弄清楚了是什麽情況,他們大罵著往回跑,但為時已晚,洶湧的水流已經灌進了排水口,他們被水流沖倒,就再也沒法站起來了。

冉季抓著扶梯,手腳並用快速往上爬,但水量比想象中大,通道內的水位上升得也比想象中快,水流聲幾乎蓋過了警報聲,隨著水流被沖走的還有雇傭兵們的罵聲和他們手中的光。

奏效了。

成就感油然而生,冉季幾乎要叫出聲來。

可現在高興還太早,因為湍急的水流已經漫到了腳踝,他切身感受到了水的沖擊力,心裏也緊張了起來,能夠把人沖走的水流的確很急,冉季雙手緊緊抓著扶梯,剛擡起一只腳要繼續往上爬,浮力作用下,踩在扶梯上的另一只腳竟然被水流一沖撞便失去了定力,整個下半身都隨著水流飛了出去。

好在兩只手還在水面上,還能緊緊握住扶梯,但水位還在迅速上升,很快也會漫到自己手握的地方。

奔騰的水流下仿佛有一只深淵巨獸,要把冉季拉下水,冉季越是掙紮,身體越是不受控制,冬日的湖水冰涼刺骨,身體很快就被凍得僵硬了,沾了水的衣服變得更重,身體也跟著笨重起來,雙手只是抓住扶梯已經很勉強了,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松開一只手,整個人就會和那些雇傭兵一樣被水沖走,他不敢松懈,雙手死死抓住扶梯,但這樣做也只是慢性死亡,水很快就會漫過頭頂,找不到解法,自己遲早會死在這裏。

冉季一怔,他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原來離自己這麽近。

但現在還不能死,自己死了誰去救季雨薇?又或者,季雨薇被國安找到後被他們冤枉怎麽辦?

那一刻冉季腦海中閃過了所有他重要的人,季雨薇、冉鳴川、芭絲特,大案組的大家,還有大學同寢把自己當親弟弟的三個摯友。

所有人都像是回馬燈從眼前走了一輪,最後的畫面被葉錦書一人獨占,是剛才自己信誓旦旦說讓他相信自己一次時的場景,領導那張無懈可擊的帥臉第一次流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

不能死,不能用自己的死亡來挑戰領導為數不多的良心,萬一這一刻他真的良心發現,他一定會愧疚一輩子的。

想到這裏的時候,水已經漫到了手腕,冉季盡可能仰起頭,可還是嗆了兩口水。

刺骨的冷水將雙手淹沒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冉季徹底被水淹沒,在這一刻,水流沖擊聲消失,世界陷入安靜,大腦一片空白。

他渾身僵硬,雙手還死死抓住扶梯,做著最後的抵抗。

渾身浸在水裏,幾乎失去對身體的掌控權,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冉季回想起來,是在他小的時候,季雨薇帶他去游泳館學游泳,她托著他的腹部,讓他練習用腿打水,可她一松手,他就會沈下去,他越是掙紮,就越是沒法回到水面。

被季雨薇從水裏撈出來的時候,季雨薇告訴他,水是最溫柔的,也是最兇猛的,當你放松身體去感受水,就能利用水,如果你和它對抗,你就會被它吞沒。

冉季猛地回過神,改變了對抗的姿態,只留雙手繼續施力抓住扶梯,放松軀幹其他部位,隨著水流漂蕩,果然感受到了水流的規律,冉季抓住時機,往前一蕩,回正身位,雙腳踩回了扶梯上,上半身也順勢鉆出了水面。

耳道一熱,耳朵裏的水都流了出來,屬於人間的喧囂又鉆進了耳朵裏,水流依然湍急,可剛才在水下,他真的抓住了那一瞬間的靜止。

可現在還不是松懈的時候,水還在往上漫,已經淹沒了胸口,朝脖子逼近,他心懷感激地吸氣呼氣,鼻尖又是一酸——他確信剛才是季雨薇救了自己一命。

冉季仰起頭,他能看到上方的兩個孔洞,光從那裏投下來,那裏是他一直生活著的,外面的世界,明明近在咫尺,此刻卻又覺得遙遠無比。

突然,他從嘩嘩水聲中聽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響。

“葉隊!我在這裏!”冉季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心中又重新燃起了鬥志,他就知道葉錦書一定找到自己!

上面聽到了聲響,似乎是用什麽敲了敲硬井蓋,冉季甚至能夠看到硬井蓋因此動了兩下。

水已經漫到了脖子,冉季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緊了,他連忙朝外面喊:“葉隊!我就在這下面!葉隊!”

硬井蓋碰撞發出聲響,這下冉季聽真切了,是葉錦書在上面想要搬開硬井蓋。

隨著硬井蓋打開,月光投了下來,得救的喜悅幾乎沖昏大腦,冉季不自覺咧開了嘴,可當他看清井口的人,懸著的心又重重砸回了胸腔。

在那上面的,是個外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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