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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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宋越和張淞栩吃過午飯已經一點過了。

收拾好餐盒,張淞栩主動開口:“我去丟垃圾吧,不然悶在病房裏味道大。”

宋越點點頭,像個哆啦A夢,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西瓜味的口香糖,抽了一根遞給張淞栩,說:“飯後嚼一嚼,嘴巴會舒服一點。”

張淞栩接過口香糖,笑嘻嘻地道了謝,飛快撕開包裝紙送進嘴裏,提著外賣袋朝著病房門口走去。

宋越目送張淞栩出了門,又回過頭看向病床上的張迎鶴,即便是此刻,宋越仍然沒有實感,眼前這個因為一份普通外賣過敏暈倒,到現在還沒醒的柔弱男人,竟然是他們在查的連環殺人案的真兇。

宋越目不轉睛地盯著張迎鶴。

時刻謹記他家老大給他下達的指令“不要讓張迎鶴離開你的視線”,以及陸法醫那句輕描淡寫的“他不會拖太久”。

看來很快就要見分曉了。

他做了個深呼吸,盡可能讓自己的內心平覆下來。

可以的,一定會順利的。他想。

*

垃圾桶放在茶水間外面,張淞栩剛把垃圾丟進垃圾桶,後背像是有誰的視線穿過人群直直刺入他的脊椎,將涼意灌了進來。

他慌忙回過頭,似乎是此刻的表情有些誇張,每個和他對視的人,眼裏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驚訝,但誰都不像他剛才感受到的那個視線的主人。

這種感覺很不好,張淞栩一秒也不願拖延,轉過身,朝著病房的方向,幾乎是小跑回去。

跑到門口推開門,宋越剛好聽到聲音回過頭,他咧嘴一笑:“這麽快!”

張淞栩松了一口氣,應道:“嗯,垃圾桶也不遠。”

走進病房帶上門,張淞栩的視線掃過病床上的張迎鶴,這是他的哥哥,也是這個案子最大的嫌疑人。

昨天在機場,張迎鶴差一點就順利起飛逃到港城了,只要他不回來,C市警方就會處於被動。因為給他打電話的人是自己,又因為自己表現出了對張清佑的不信任,他才放松了警惕,被自己拖住,在登機的前一刻被警方帶走。

張迎鶴不會再相信自己的第二次了。

張淞栩突然有點害怕張迎鶴醒來,他不知道張迎鶴醒來後,自己應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他,也不知道張迎鶴會不會記恨自己。

“你別太擔心啦,醫生說了,你哥沒事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穩定,估計是累了,睡一覺,很快就醒過來了。”宋越安慰。

張淞栩看著眼前的宋越,他們之前並沒有太多交集,彼此並不了解,但即使知道自己是嫌疑人的弟弟,他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給了自己最大的信任與善意,張淞栩心口一暖,有點感動:“謝謝……”

“你謝什麽呀!又不是我治好的,”宋越大大咧咧咧嘴一笑,又轉頭看向張迎鶴,察覺到張淞栩在身邊又坐下了,才小聲說,“我知道你肯定很難受,老實說,我也想象不出來,這個人竟然就是殺害了那麽多流浪漢的兇手,他明明看上去,就是手無縛雞之力呀,而且,他還是超凡集團慈善事業線的總裁吧?這也太黑色幽默了……”

其實張淞栩對案件調查進度並不了解,錄完證詞後,他主動留在市局,在休息室待命,他表現出積極配合的態度,同時也回避了解更多案情,昨晚葉錦書和沈確來陪他吃晚飯的時候也並沒有聊案情。

可現在聽宋越這口氣,張迎鶴是真兇,似乎已經板上釘釘了。

“你們已經做找到證明他是真兇的關鍵性證據了嗎?”張淞栩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其實他也忐忑,但這裏只有他和宋越,就當是私下聊聊,並不能左右案情,加上從昨晚到現在的相處,他發現宋越這人嘴也沒特別牢,還單純,不會多心,或許能夠問出點什麽來。

但他忘了,宋越從昨晚就和他一起守在醫院了,在這最關鍵點的24小時裏,專案組得到的情報每一秒都在更新,隨時都可能有突破性進展,即使是宋越是專案組中樞俞隊的手下,他了解到的情報,現在也已經滯後了。

“其實還沒有,”宋越壓根兒沒想那麽多,想也不想就把知道的都說了,他神神秘秘壓低了音量,“但是我們老大和陸法醫說他是真兇,那肯定就是他了,陸法醫從來不會搞錯。”

張淞栩竟然不覺得意外,昨天在要客休息室裏,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張迎鶴對張清佑的敵意。

就在這個瞬間,他又回想起在走廊的樓梯上俯視著自己,那個陌生的張清佑,看來是自己不夠了解哥哥們。

張淞栩還在出神,門口傳來響動,他機警地回過頭,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男人走了進來,跟在男人身後的三個人都穿著便服,但個個高大精壯,一看就很能打。

來了。

張淞栩和宋越齊齊起身,張淞栩一步跨到病床前,攔在了他們和張迎鶴的中間。

“你們是誰?想幹什麽?”張淞栩厲聲詢問。

黑色沖鋒衣沒有回答,他的視線投向了張淞栩身後的病床。

身後傳來嘎吱嘎吱的響聲,張淞栩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剛還躺在病床上沈睡的張迎鶴已經睜開了雙眼。

“鶴哥……”張淞栩還沒有做好面對清醒的張迎鶴的準備,一時有些局促。

“別動!”黑色沖鋒衣突然開口,張淞栩回過頭,只見進門的幾人都拔出槍指向了他們。

槍口有消音器,並不是在虛張聲勢,他們是真的會開槍。

宋越的手背在身後,電話還沒有來得及撥出去,他也意識到了危險,鎖上了手機屏幕。

“舉起手。”黑色沖鋒衣命令。

宋越飛快瞟了張淞栩一眼,那眼神是在提醒張淞栩照做,就已經配合地舉起了雙手。

張淞栩的心跳得很快,身後傳來張迎鶴懶洋洋的抱怨:“怎麽才來……”

窸窸窣窣,張迎鶴掀開被子。

嘩啦啦,張迎鶴搖了搖銬在床邊護欄上的手銬。

聲音戛然而止,安靜的病房裏,雙方對峙著,都不敢輕舉妄動。

“淞栩,我對你好失望啊。”張迎鶴開口,好像和平時說話的語氣並無二致,在他口中,連失望似乎也輕飄飄的。

張淞栩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瞟了宋越一眼,就在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張淞栩毫不遲疑,擡起右手,一記手刀劈在宋越的後頸,宋越渾身一軟,倒在了地上,一時間所有槍口都指向了張淞栩。

張淞栩卻視而不見,蹲下從宋越的口袋裏翻出鑰匙,起身走回床邊給張迎鶴解開了手銬。

張淞栩這一系列操作把病房裏的人都看呆了,一時分不清他究竟是看守的警察還是張迎鶴安插在警察裏的內應。

“鶴哥。”張淞栩一聲呼喚,將楞怔中的張迎鶴喚醒,張迎鶴連忙擡手制止門口舉槍站著張淞栩的眾人:“把槍放下!”

“走!”張淞栩催促。

張迎鶴看著眼前的張淞栩,卻沒法再像昨天之前那樣完全信任他了。

是張淞栩套出他的行蹤,又麻痹他說警方懷疑的對象是張清佑,趕來機場,支走胡淳淏,拖延到最後一刻,協助專案組抓了他。

但為什麽,張淞栩現在,卻在幫他逃走?

張淞栩看出了張迎鶴臉上的疑惑,咬牙切齒道:“是葉錦書騙了我!他騙我說佑哥要傷害你,讓我問你在哪裏,警方要立刻派人來保護你,我告訴了他,在我趕到機場的前一刻,他又跟我說,真兇其實是你,是你想要害佑哥……我也是著了他的道,一時不知道該相信誰,才會猶豫不決,被他們當槍使。我錄完口供就留在市局裏了,裝出配合的樣子,讓他們信任我,聽說你暈倒後,我就提出要送你來醫院,他們果然答應了……放心吧,鶴哥,我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你了!”

張迎鶴臉上的神情略微緩和下來,他牽了牽嘴角,用往日溫和的聲音問張淞栩:“淞栩,那你有沒有想過,人真的是我殺的呢?”

張淞栩渾身一僵,看著眼前的張迎鶴,鼻尖一酸,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張迎鶴緩緩抽回手:“抱歉了,淞栩,你只能送我到這裏了,”他側身下床,穿上鞋,掃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宋越,冷冷道,“這個警察也不能留了,他們會打暈你,你醒來之後,應該知道要怎麽說吧?”

“不!”張淞栩往旁邊跨了一步,擋在了宋越面前,“鶴哥,他是我的同事,不要傷害他!”

張迎鶴擡手讓黑色沖鋒衣放下槍,輕嘆了一口氣,:“淞栩,你還是太善良了。”

張淞栩沒有否認,而是說:“快走吧,我護送你出去,你要是跟他們出去,護士立刻就會報警,我是警察,我帶你出去,隨便找個借口,護士不會生疑。公共交通已經不行了,得找輛和你完全沒有關系的車,先出城再說。”

“淞栩……”

“鶴哥,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張淞栩說著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張迎鶴的肩膀上,扶著他的手臂,“警察只是工作,但你是我的家人,佑哥已經被抓進去了,我不能再讓你受到傷害了!”

*

啪。

病房門關上,趴在地上的宋越緩緩睜開眼,他撿起摔落在地上的手機,撥通了俞安雨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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