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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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老大!和陸法醫推測的一樣,張迎鶴真的留了後手!”宋越掩飾不住語氣中的激動,“來了四個人,持槍帶消音器,下一步我要怎麽做?”

“張淞栩呢?”俞安雨急切地追問。

“一切依照計劃進行中,他跟著張迎鶴一起走了,張迎鶴沒有起疑,”宋越說著,躡手躡腳走到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外看去,一行人已經消失在可視範圍內了,他又謹慎地補充了兩個字,“應該……”

聽到這個回答,電話那頭的俞安雨懊喪地嘆了一口氣:“應該第一時間聯系你們的!我沒想到張迎鶴的動作那麽快,就先給陳局做了匯報……小宋,‘釣魚計劃’中止,剛才葉隊打電話回來,他們拿下胡淳淏了,現在張迎鶴罪證確鑿,已經不需要張淞栩以身犯險了。”

宋越大驚:“什麽?那怎麽辦!張淞栩現在還跟張迎鶴在一塊兒!要是張迎鶴只是想要利用張淞栩帶他出醫院,卸磨殺驢怎麽辦?他惱羞成怒拉張淞栩墊背怎麽辦!”

“你先別亂!魏隊現在也按照原計劃帶人守在住院部外面,你沒穿防彈衣,優先確保自身安全,保護好醫院裏的普通民眾,別亂跑,我馬上聯系魏隊,剩下的,就交給魏隊來判斷。”

*

黑色沖鋒衣帶著另外三人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張家兄弟身後,張淞栩扶著張迎鶴,走過護士站,張淞栩主動轉頭朝護士頷首,護士知道他們的身份,回應似的朝他頷首回禮。

雙方全程沒有任何語言交流,護士的反應很正常,她並沒有起疑,張淞栩的行動無懈可擊。

直到他們一起走進安全通道,張迎鶴扶著張淞栩手臂的手才放松了些力氣。

張淞栩也是這一刻才發現,原來張迎鶴也在緊張。

安全通道內聲控燈隨著他們下樓的腳步聲依次亮起,雖然張迎鶴早就醒了,但為了離開警局,過敏暈倒都是真的,他的身體沒有完全恢覆,還有些頭重腳輕。

“鶴哥,你沒事吧?”張淞栩小心翼翼地開口。

張迎鶴轉過頭,張淞栩臉上的緊張關心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淞栩,我還可以相信你嗎?”張迎鶴問。

張淞栩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能發出聲音。

張迎鶴不再追問,放開搭在張淞栩手臂上的手,伸手去接黑色沖鋒衣遞過來的手槍。

張淞栩下意識按住張迎鶴的手,猶豫著開口叫他:“鶴哥……”

後面的話沒有來得及說出口,黑色沖鋒衣的槍口已經杵在了張淞栩的腦門上。

“老板,你這個弟弟,信不過啊。”黑色沖鋒衣開口。

“先別動他,外面可能有埋伏,”張迎鶴無視了張淞栩的阻止,接過了手槍,瞥了張淞栩一眼,眼裏已沒有了半分對兄弟情分的顧念,“他不會耍花招的。”

黑色沖鋒衣悻悻收手,又挑釁一般朝張淞栩挑了挑眉毛。

“金若松現在在哪裏?”張迎鶴擡腳繼續下樓,沒有張淞栩的攙扶,他便扶著扶手。

“還在市裏,這個人倒是有點奇怪,我還擔心他給警方告密,畢竟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少,結果他發現他的老板被警察帶走後,竟然不是想辦法解救他的老板,而是到處散布他老板是連環殺人兇手的消息。”

張迎鶴冷笑一聲,不屑道:“當然是那個人指使的,那個人,現在肯定正在為他替我扛下所有的罪名而自我感動吧——金若松,別留著了,他就是條領工資的狗,警方找到他,多敲打兩下肯定全吐出來。”

張淞栩渾身發涼,並不是因為後腰正被槍口抵著,而是因為他聽出了張迎鶴口中的“那個人”是張清佑,而這一切真的是張迎鶴幹的。

張迎鶴還沒打算收手,他不僅要逃走,還要斬草除根,讓知情的人全都閉嘴。

“呵,行!”黑色沖鋒衣吊兒郎當地答應下來。

“小胡呢?”張迎鶴又問。

“胡助理啊,”黑色沖鋒衣咧嘴一笑,幸災樂禍道,“早上就從市局出來了,也沒有聯系我們,直接回老家了,應該是想帶著他媽媽跑路吧!”

“呵,”張迎鶴冷笑,“不能讓他就這麽跑了。”

“放心,老板價錢到位了,我們怎麽會讓老板失望呢?”

*

葉錦書和冉季一左一右跟在胡淳淏身後,走回了樓棟前。

胡淳淏仰頭看向上方,這是他的家,小學六年級從C市回來之後,一直住的房子,他每天兩點一線,咬緊牙關,從這個門進進出出,就是為了有一天徹底離開這裏,帶著母親一起離開這個小縣城。

如果小學的時候,母親未曾帶他去C市,或許他會安於待在這個小地方,按部就班,過完一生,但人一旦被大城市的繁華滋養出了欲望,就再也不會甘於平凡了。

他想要出人頭地,想要擺脫這個小地方,想要給媽媽最好的生活,他十年寒窗,名校畢業,進入大公司,一路升職,前程似錦,就在他做好準備擁抱未來的時候,那道專屬於他的童年陰影從頭頂投了下來。

他蓄力燃燒了十年的火焰,被張迎鶴一句話澆熄。

張迎鶴說:“淳淏,我從未後悔救了你,所以,你會幫我的,對嗎?”

他沒得選。

的的確確是張迎鶴救了他的命,憑借這個,張迎鶴就是能夠輕易拿捏他,況且,以張家的權勢,他一個小縣城的普通人,超凡地產一個小小的員工,哪裏有拒絕的權利?

胡淳淏長舒了一口氣。

一切都結束了。

過去的經歷飛速倒退,吃過的苦,獲得的榮譽,都像是過眼雲煙。

凡人逆襲的美夢醒了。

可就在說出真相後,壓在胡淳淏心底那塊越來越重的大石頭也卸了下來。

不用再被拿捏,不用昧著良心,以慈善之名做害人的事情了,就算前路是地獄也認了,反正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想到這裏,反倒是一絲笑意從他的唇角溢了出來。

胡淳淏轉頭看向葉錦書,近乎是哀求:“我能上去跟我媽道個別嗎?我騙她說公司臨時給我批了個長假,剛好借著節後錯峰,帶她出去玩一圈,她嘴上抱怨這麽突然,她都沒有準備,但心裏應該是很期待的吧……過了今天,我應該永遠沒法再擁抱她了吧……”

冉季也看向葉錦書,這不是他的請求,但他卻在期待葉錦書的答案,因為他也想知道,作為一個合格的警察,此刻應該怎麽做。

胡淳淏這個殺人魔的幫兇,罪大惡極,本不值得被同情,要不是冉季作為警察的職業素養不允許,他早就一拳把胡淳淏揍趴下了,況且胡淳淏是個危險的汙點證人,雖然現在落到了他們的手裏,但保不準還有別的花招,於情於理,都應該避免節外生枝。

但胡淳淏說得沒錯,過了今天,他和母親之間,就將隔著無法逾越的鐵柵欄,只要是人,就會有惻隱之心,對冉季而言,“母親”是他最珍視的人,是他的軟肋,壞人的孝心也是孝心,也足夠觸動冉季。

理智和情感打得不可開交,冉季看向葉錦書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期待。

葉錦書似乎沒做太多思考,只是朝著樓棟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

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冉季心口一暖,期待得到滿足,他舒了一口氣,思想上的擔子也卸了下來。

胡淳淏似乎也沒有料到葉錦書竟然如此輕易地答應了自己,他楞在原地,霎時紅了眼眶,他張著嘴,面部肌肉抽搐著,半晌才吐出兩個字:“謝謝……”

*

上樓的時候,三人換了站位,葉錦書走在最前面,冉季斷後,兩人把胡淳淏夾在中間,做好隨時控制他的準備。

這是一棟老式居民樓,一層只有四戶,站在樓梯轉角處,一眼就能看到樓上四戶的情況。

走在最前面的葉錦書突然停下了腳步,掏出手銬,把自己的左手和胡淳淏的右手銬在了一起,然後在瞪大雙眼的胡淳淏發出聲音前捂住了他的嘴。

走在最後的冉季還在警惕身後,眨眼的工夫,葉錦書已經把胡淳淏壓在了墻上。

“有人接應你?”葉錦書壓低了音量,鼻尖幾乎貼在了捂著胡淳淏嘴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那雙眼就這麽近距離地凝視著胡淳淏,不給他任何說謊的機會。

驚恐和絕望都從胡淳淏的眼底湧出來,他遲疑著搖了搖頭,眼神飄向了上方。

葉錦書也回過頭。

樓道還是這個一眼就能看完的樓道,沒有任何人,看上去也沒有任何異常。

但葉錦書的直覺告訴他有問題——樓梯上方,胡淳淏家的門沒有鎖,他們借口去茶樓離開時,他清楚地記得,胡母最後把門關上了。

在他們離開後,有人來過胡淳淏家。

甚至,那個人現在正在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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