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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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冉季僵在原地。

胡淳淏。

今早才接受完調查,排除嫌疑,離開市局的重要證人,張迎鶴的助理。

原來這裏是胡淳淏的老家。

門是老式防盜門,貓眼處有個能打開的小窗口,小窗口打開,隔著鐵柵欄,只能看到女人的半張臉,她正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的兩人。

葉錦書恭敬頷首,向屋裏的女人問好:“姐,你好,這裏是胡淳淏的家嗎?”

“你們找他做什麽?”女人問。

葉錦書拎起旁邊的冉季,解釋起來:“哦哦,上個月我們家通過‘愛送你回家’這個公益項目,找到了離家出走半年的弟弟,期間胡助理耐心地協助我們確認這臭小子的行蹤,我們連夜趕到C市,才總算把他找回來,結果他一回家就生了場病,所以拖到現在才來登門道謝。”

葉錦書覺出女人眼神中的狐疑,也面露驚訝:“誒,胡助理還沒回家麽?哎呀,那實在是冒昧了!”葉錦書說著連連欠身,自責道,“也怪我沒有提前聯系胡助理,到了C市聯系上他,才知道他回老家了,我們想著一千公裏都來了,也不差這兩百多公裏,就和胡助理約好了,我們來這邊和他見一面,他剛才在電話裏說他也快到了,我還以為他肯定比我們先到……不好意思,那我們還是在樓下等他吧!”

葉錦書賠著笑,就要推冉季下樓離開。

“哢噠”一聲,防盜門從裏面推開,兩人不約而同回過頭,門後的女人也有些局促,臉上盡力在表現自己的熱情好客:“你們大老遠過來,還是進屋坐吧!淏淏應該就快到了。”

這個女人是胡淳淏的母親,葉錦書當然知道。

“那怎麽好意思……”葉錦書嘴上客氣,但已經轉身走回了門口,向胡母自報家門,“姐,你好,我叫付錦書,這是我弟弟,付長寧。”

“你們好,我是淏淏的媽媽。”

“媽媽?這麽年輕!我還以為您是胡助理的姐姐!”葉錦書佯裝大驚,又連忙擺出借花獻佛的模樣,把抱在懷裏的花遞給了胡母。

胡母受寵若驚,道過謝,接了下來,被葉錦書誇得臉紅心跳,又一次邀請他們進門。

冉季跟在葉錦書的身後進了屋,屋子面積不大,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裝修風格,但屋裏很幹凈,東西也歸納得十分整齊。

冉季把手裏提的牛奶和堅果禮盒放在餐桌上,胡母也剛把花放下,客套地抱怨:“怎麽還帶東西,你們破費了!”

“哪裏的話!”葉錦書笑,一巴掌拍在冉季後背,“胡助理是我們家,特別是這傻小子的救命恩人,這點東西,不成敬意。”

冉季挨了這巴掌,後背都挺直了,有些窘迫地回過頭,視線和胡母對上,熱度立刻從後頸燒到了耳朵。

胡母朝冉季一笑,擡手指向沙發,招呼他們:“你們坐,我去燒水泡茶!”

“嗳!阿姨,您太客氣了!別麻煩……”葉錦書絲滑地改了口。

“不麻煩不麻煩,你們大老遠過來,一口熱茶都沒喝上,我這裏才說不過去!你們坐,淏淏應該在開車,但很快就能到。”

很快胡母泡好兩杯茶端了出來,也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看著人高馬大的冉季,她完全想象不出這孩子在外面流浪大半年的模樣,由衷感嘆道:“回家了就好!”

“全靠胡助理!在網上看到他的信息前,我們家都沒轍了,警也報了,爸把工作辭了,周邊的市縣找了個遍,他的朋友我們也挨個問了,他誰都沒聯系——沒想到竟然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了!”葉錦書說著氣不過,擡起手就擰上了冉季的耳朵。

這人演戲怎麽來真的!

冉季疼得齜牙咧嘴,卻也不敢掙脫,只能配合地求饒:“哥、哥!我錯了!”

胡母也在旁邊和稀泥:“哎呀!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別再提了——弟弟也是,知錯就改,下次別再亂跑了,知道嗎?”

看在胡母的面子上,葉錦書才勉強松了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冉季揉著火辣辣的耳朵,配合地點頭,心裏暗罵:狗領導,公報私仇,早上才吃了我媽做的蒸餃,怎麽翻臉就不認人了。

葉錦書放下茶杯,看向電視墻旁貼得整整齊齊的獎狀,奉承道:“胡助理的學習很好吧,這一墻的獎狀也太壯觀了!”

胡母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臉上也浮起一絲驕傲的神情,笑道:“是呀,我們淏淏爭氣呀!他還沒上小學,我就和他爸爸就離了婚,那時候我想著我還年輕,就帶著淏淏去了C市,他戶口不在那邊,上不了公立小學,只能交讚助費,讓他讀私立小學,但是以我的能力,沒法在C市買房,戶口遷不過去,孩子讀書始終是個問題,所以淏淏六年級的時候,我又帶著他回來了,還是在這邊上了中學,淏淏從小就懂事,也理解我的難處,他還安慰我,說學習靠自己,在哪裏學都一樣,只要他努力,就能考上好大學……”

胡母說著,眼眶竟然紅了:“後來淏淏考上了好大學,找了好工作,這些都是他這麽多年的努力應有的回報!”

葉錦書點頭附和:“是啊!而且上次聽胡助理提起,他現在是凡心公益理事長的助理,做的也都是各種公益,不僅在自己的職位上發光發熱,還能夠幫助他人。”

“是啊,C市……淏淏也算是靠自己的努力,去到了想去的地方,前年還在C市買了房,我們淏淏,真的做到了我這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胡母滿臉欣慰,忽然雙眼一亮,毫無征兆地開口,“回來了。”說完便將視線投向門口。

來不及為她靈敏的聽力感到驚訝,葉錦書也跟著看向了門口,果然防盜門被拉開,站在門口的,正是氣喘籲籲的胡淳淏。

四目相對的瞬間,胡淳淏手中的鑰匙落到了地上。

冉季猛地站了起來,葉錦書叫住他:“付長寧!”也跟著起身,笑盈盈地叫胡淳淏,“胡助理,你回來啦!沒想到,我們還快了你一步,多虧了胡助理我們家長寧才能回家,無論如何,今天我們也想當面向你致謝。”

胡淳淏楞怔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

“淏淏!你剛才怎麽不跟我說家裏要來客人,咱們家什麽準備都沒有!小付他們還提了這麽多東西來,真是的!”胡母也起身往門口迎。

胡淳淏似乎這才重新開始呼吸,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鑰匙,再次直起身子,胡母已經走到了她的跟前。

她背對著屋裏的葉錦書和冉季,自然也看不到葉錦書朝著窗戶的方向輕輕偏了下頭。

胡淳淏深吸了一口氣,垂眼看著眼前的母親,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把這個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的謊圓了過去:“抱歉,我在開車,就忘了給你打電話了,我想著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既然家裏也沒有什麽,我就帶他們去外面那家茶樓喝點茶吧。”

“也好也好!”胡母點頭,像是從胡淳淏的臉上察覺到了什麽異樣,她擡手輕撫胡淳淏的臉頰,關切地詢問:“兒子,你昨晚沒休息好嗎?臉色怎麽這麽差?”

“沒事,媽,不用擔心我……”胡淳淏說到後面,竟有些發不出聲音,他定了定神,看向屋裏的兩個警察,說,“那我們去外面的茶樓喝兩杯吧!”

*

下樓的一路,三人都沒有說話,胡淳淏走在前面,葉錦書和冉季跟在他的身後。

三人就保持著這樣的距離,走出了單元樓,胡淳淏卻並沒有帶他們去所謂的茶樓,而是徑直朝著花臺深處的涼亭走去。

走進涼亭了,胡淳淏才轉過身來,冷冷地問:“我不知道兩位警官為什麽不事先通知我就闖進我家,我想請問一下,這算不算私闖民宅?”

他倒先興師問罪起來了。

葉錦書理直氣壯:“不算哦,我們正常敲門,阿姨給我們開門,邀請我們進去的。”

胡淳淏不自覺握緊了拳頭,又深吸了一口氣,說:“既然今早你們放我離開,說明我的配合工作已經結束了吧?大老遠跑到我母親家裏來,撒莫名其妙的謊,騙老年人給你們開門,這是你們警察的作風嗎?”

葉錦書發出一聲嘲笑:“哦?給你留面子你還不樂意了?還是說,你更希望我們直接告訴你母親,‘你兒子涉嫌參與謀殺多名流浪漢,我們是來抓他的’,這樣嗎?”

“你不要血口噴人!什麽謀殺?我根本就不知情!”胡淳淏惱羞成怒。

“我在說什麽你心裏應該很清楚,你是聰明人,我也不想浪費時間,不過我還是想勸你一句,你並非主犯,如果有自首情節,積極配合警方,在最後的判決上,會對你有實質的幫助,如果換種方式,我們來抓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抓我?你們有什麽證據?想抓就抓?嚇唬誰呢?”

葉錦書嘴角一翹:“雖然羅仕友智力障礙,沒法正確的表述,但明德醫院的護士可是很清楚地記得,羅仕友從醫院失蹤前,是你和張迎鶴一起去見了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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