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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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出租車只能開到要客服務區的入口,此時距離張迎鶴登機還剩十分鐘,張淞栩和冉季下車後一路狂奔,敲開張迎鶴所在的要客休息室的門,來開門的是張迎鶴的助理胡淳淏。

“淞栩來了,”張迎鶴起身迎接,看到跟在氣喘籲籲的張淞栩身後的冉季,他臉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滯,朝冉季也點了點頭,笑容顯得官方了許多,“有什麽事情,非要急著現在說。”

張淞栩有些冒失地沖到張迎鶴面前,雙手握住了他的手。

張迎鶴一怔,下意識想要收回手,力道卻在半道停了下來,兄弟倆就這麽手牽著手,氣氛有些僵持。

“鶴哥,你沒事吧?路上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吧?”張淞栩用力握著張迎鶴的手,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張迎鶴右手小指的矽膠指套的觸感。

“沒事,我沒事,”見張淞栩如此緊張自己,張迎鶴的語氣也放柔了一些,關切地詢問道:“淞栩,你今天好像有點緊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張淞栩沒有回答,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胡淳淏,胡淳淏立刻會意,對張迎鶴說:“張總,我出去抽根煙。”

“去吧,”張迎鶴掃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提醒他,“看著時間回來。”

“張哥,我也去外面等你。”冉季懂事地說完,也跟著胡淳淏出了門。

休息室的門關上,房間裏只剩下張淞栩和張迎鶴,張淞栩這才松開手,又仔細檢查了張迎鶴一番,張迎鶴開玩笑:“好了,我現在狀態很好,連過敏也沒有,不要再檢查了,坐下說吧!”

張淞栩點點頭,跟著張迎鶴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屁股剛沾到坐墊,張迎鶴便不經意地開口:“剛才那位,是上次和你一起來公司的警官吧?”

“噢,叫他小季就好!國慶節我們一直在加班,昨天工作總算告一段落,今天休息,我看著天氣不錯,就和小季約了一起騎車,我倆還在金砂灣呢,突然接到葉隊的電話,把車丟在金砂灣,打了個車就過來了,小季不放心我,才跟著來的,”張淞栩的面色沈了下來,“鶴哥,近期我們查的那個案子,好像和佑哥有關。”

張迎鶴一楞,第一時間開口否認:“怎麽可能,你在胡思亂想什麽,大哥每天忙著打理公司的事務,哪有時間幹其他的?應該只是警方需要大哥配合調查吧,你別這麽草木皆兵。”

“不是的!”張淞栩的情緒有些激動,他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卻半天說不出口。

張迎鶴也不催,靜靜註視著張淞栩,他知道張淞栩是警察,案件偵破期間,有關案件的情報,連警隊內部都是保密的,就更別說自己這個外人了。

但張迎鶴對張淞栩而言,並不是外人。

所以張淞栩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鶴哥,媒體曝光的,那個在街心花園發現的受害人,除了流浪漢身份,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細節,沒有對外透露。”

張迎鶴難得見他這個弟弟的表情如此認真嚴肅,也跟著擺正了姿態。

“他被剁掉了右手小指。”張淞栩說著,飛快掃了一眼張迎鶴放在大腿上的右手。

張迎鶴的神情微動。

張淞栩深吸了一口氣,啞著嗓子開口:“鶴哥,秋秋回來那天,我陪你去洗手間的時候,看到你捧水來洗臉,幫你擦手的時候,覺得小指的觸感和其他手指不一樣,所以,在回家的路上就問了我爸……鶴哥,你的右手小指,在小學的時候因為意外沒能保住,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

張迎鶴的眼球左右晃動,似乎是張淞栩接連拋來的重磅炸彈讓他有點應接不暇,這麽看來,張淞栩知道自己殘疾的事竟然是最輕的一個了。

“淞栩……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就算那些被殺的流浪漢,小指都被剁掉了,大哥也不一定是兇手啊,況且大哥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張迎鶴說著,自己都沒了底氣。

寒意從後背升起,張淞栩怔怔地望著張迎鶴,葉錦書提議的試探方式簡單有效,先把情緒拉起來,再制造這樣的語境,張迎鶴放松警惕,說不定會露出破綻,畢竟真兇和其他人有著巨大的信息差。

比如此刻,張淞栩從沒有說過所有受害人都被剁掉了右手小指。

“鶴哥,上次我們來找你們調取凡心公益收錄的流浪漢名單的時候,聽胡助理說過,‘愛送你回家’這個項目,是佑哥親自提出來的,而且我們讓你們拉了後臺搜索了受害人名單的員工信息,佑哥,每一個受害人都搜過。”

“但是……”

“鶴哥!”張淞栩抓住他的手,眼眶也紅了,“在情感上,我也不願意相信,可是,太多對佑哥不利的證據了,這沒法解釋。”

“可為什麽呢……大哥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張迎鶴還沈浸在震驚的情緒中,看向張淞栩的神情有些茫然。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立刻打電話來問你在哪裏,有沒有和佑哥在一起,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張淞栩說完有些哽咽,張迎鶴擡手抱住了他,輕拍他的後背,安撫道:“沒事了淞栩,我這不好好的嘛……”

“那天,秋秋去臺城,我來接她去機場,佑哥上樓去叫秋秋,我洗了杯子,想到那天晚上聊到佑哥的‘秘密基地’,就走進了地下室,才發現那裏完全變了模樣。”

“嗯,秋秋出國之後,我和大哥也沒怎麽回家,地下室太潮了,我怕秋秋的書受潮,就挪到樓上書房了。”

“不止如此,我發現,那個房間裏,還有監控,天花板上還多出了幾個掛鉤,我明明記得,原來沒有的。”

“掛鉤?”張迎鶴有些疑惑。

“你應該很久沒有去過地下室了,我也不知道那掛鉤的用途,佑哥下樓後來地下室叫我,他站在樓梯上叫我,我回過頭看他的時候,他的表情,讓我覺得好陌生,我突然覺得,我好像不認識他了……”張淞栩把張迎鶴抱得更緊了,“為什麽,我們兄弟,為什麽會到這一步……”

“或許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做張家人吧。”

張淞栩後背一僵,就聽到耳邊張迎鶴的聲音:“明明我爸媽對他那麽好,我和秋秋,從來也都是把他當做親哥哥,二叔二嬸,家裏的大家,全部都把他當做自己人,或許是自卑作祟,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他好像也從來沒有把我們當做家人過。”

“可我覺得,佑哥對我還是很好的……”張淞栩小聲嘟囔。

“那是你太單純了,淞栩,”張迎鶴輕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抱著張淞栩的手,直起身子,上下打量著張淞栩,“我爸走之前就把公司交到他手上了,可爸一走,他就一紙調令讓我去做慈善事業線的總裁,你猜是為什麽?”

“我以為是因為你的身體,佑哥是為了讓你輕松一些……”

“所以我才說你單純嘛,因為他不安心,他怕我搶走他手裏的東西,因為那本來就不是他的,”張迎鶴攤了攤手,語氣十分灑脫,“不過也無所謂了,我的身體情況就這樣,確實也累不下來,真要我去拿命拼的部門,我可能也會折壽三十年,在養老部門行善積德,也沒什麽不好。”

“可是這樣,你真的甘心嗎?”張淞栩試探著詢問。

“不甘心又能怎樣?”張迎鶴扯了扯嘴角,“只要有錢花,公司不垮,我們秋秋吃穿不用愁,對我來說就足夠了,要從他手上把公司搶回來這種事,我倒是從來沒有想過,不過,”張迎鶴看向張淞栩,好像他只花了眨眼的工夫就把所有負面情緒都消化掉了,眼裏只剩下安寧祥和,“有些東西,是我們家的,就是我們家的,就算他坐上了那個位置,也會落下來,流浪漢就是流浪漢,穿上再貴的衣服,骨子裏的劣根性,這輩子也難改。”

張淞栩有些恍惚,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張迎鶴讓他感覺陌生無比。

休息室的廣播通知響起,提醒到港城的貴賓準備登機了。

張迎鶴的臉上不自覺流露出勝利者的喜悅,他拍了拍張淞栩的手臂,安慰道:“淞栩,不要多想,我要登機了,今晚這場慈善晚宴我必須到場,有什麽事情,等我回來再說吧!”

說完張迎鶴站了起來,張淞栩也跟著起身,和他走到門口。

張迎鶴拉開門,腳步卻頓住了,葉錦書和沈確攔住了他的去路,他們身後站著的,應該也是警察了。

張迎鶴轉頭看向張淞栩,眼裏這才有驚恐流露出來。

“淞栩?”

張淞栩也收起剛才的天真直率,眼裏是對張迎鶴的失望,他的嗓音有些嘶啞:“鶴哥,這場慈善晚宴,你可能參加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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