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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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錦書口中的三個字如一記驚雷在頭頂炸響,拋屍人羅仕友和張清佑有直接關系,這個線索在此刻幾乎能夠左右案情下一步的偵查方向,偌大的報告廳裏竟沒有一個人說話,大家都在屏息等待葉錦書繼續解釋。

“單看這張病例,可能大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那大家再看看這個,這是兩年前,也就是記錄病例當天的一個出警記錄。”

葉錦書又發了一張圖片給俞安雨,很快這張圖片也投在了大屏上。

是兩年前發生在天源水郡的那出“意外”的出警記錄。

報告廳裏一片嘩然,這是羅仕友拋屍的那個街心花園正對的廣告牌上的樓盤。

“兩年前的天源水郡發生了一起意外,一名‘小偷’趁夜潛入工地,盜竊鋼筋,因未註意腳下,跌落進剛澆築的13號樓的地基裏,又因為是夜晚,無人發現並施救,他死在了未凝固的混凝土中,而這個‘小偷’恰好是附近的流浪漢。”

又是流浪漢。

好像一連接受了太多爆炸性的信息,眾人已經不再那麽一驚一乍了,一種詭異的氛圍籠罩在報告廳中。

接連出現的受害者都是流浪漢,而無論是天源水郡還是凡心公益,都與超凡集團,與張清佑和張迎鶴這對兄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了了,各位老刑偵心裏都已經有數了,只是證據還不夠,動機也還沒有浮現出來。

“也是在同一天,羅仕友因為頭部受到重創,被張清佑送進醫院,”葉錦書刻意做了個停頓,“順帶一提,天源水郡在發生‘意外’之前,的確丟了鋼筋,那個小偷,其實是羅仕友。”

所有的線索都串連了起來,之前偷鋼筋的是羅仕友,那個“失足跌落”的流浪漢並非去盜竊鋼筋的小偷,只是這兩件事先後發生,加上對流浪漢的刻板印象,讓人自然而然地將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

所以,若是將兩件事分開來看,這出“意外”就顯得蹊蹺起來。

附近的流浪漢為何在澆築地基那天不慎“失足跌落”,無人發現直至清晨?

而盜竊了鋼筋的小偷羅仕友,為何又在同一日身受重傷,被超凡集團的大公子化名送進醫院急救,他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張清佑又是在何種情況下向他伸出援手的?他的失憶是意外造成的,還是人為造成的呢?

換種說法,羅仕友在那天,做了什麽,或是看到了什麽,才讓他陷入必死的絕境之中?而為何偏偏那麽巧,救他的人,是那個張清佑?

“說到這裏,我也補充兩句,”俞安雨接話過來,“我們這邊也調查了華府明珠和天源水郡,也有一些發現。關於天源水郡,情報和葉隊剛才說的差不多,再多補充一句,聽說發生‘意外’的13號樓,之前總是會出現一些小問題,導致無法正常施工。另一個華府明珠,也在澆築在地基的時候,發生了‘意外’。”

俞安雨這番話順利將話題引入了另一個領域,談論起迷信話題,大家都不自覺壓低了音量。

“華府明珠的9號樓,修了兩次都倒了,第一次封頂前倒了,第二次剛起就倒了,於是華府明珠停工了半年,期間有很多業主維權,半年後華府明珠再次開工,就在澆築地基的時候發生了意外——有個工人掉進了攪拌車裏,半個身子都攪進機器裏了。”

“打生樁嗎?”有反應快的人提了出來,繼而進一步論證,“原來如此!難怪他們要收集流浪漢的信息,又只保存兩個月,超凡地產在全國有這麽多房產,這也太沒有人性了!”

雖然在私下討論有提到打生樁的猜測,但這畢竟是沒有科學依據的,為了防止大家繼續發散,俞安雨及時止住了這個話題:“有關‘打生樁’,只是帶有迷信色彩的推測,無法得到求證,但我們有理由相信,兇手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拋屍在市區,就是想要讓我們去調查這兩樁‘意外’,至於這背後有什麽,我想,現在我們已經有足夠充足的理由,請張清佑來局裏為我們解答一下了。”

俞安雨看向汪月,他身後的大屏幕再次跳轉,是一對情侶在聖托裏尼的合影。

“同時,我們也已經聯系上了張迎鶴的前女友柳馨,”俞安雨說著,視線掃過臺下,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據她所說,張迎鶴沒有右手小指第一節。”

*

張淞栩和冉季沿著海濱大道一直騎到了金砂灣,他們在盤山公路臨海一側一個小小的停車區停了下來。

張淞栩摘下頭盔,看著下面黑黢黢的礁石灘,感嘆道:“還是那邊的金砂灘風景更好啊!”

冉季也看向那片礁石灘,擡手往前一指,對張淞栩說:“就是那裏,第一次見到楊西,他就是從那裏,跳海的。”

張淞栩打了個激靈,他是沒想到這小孩能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麽驚悚的一句話,扭頭看冉季,後知後覺:“哦!原來你和老大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啊!”

冉季也後知後覺,點了點頭,說:“是,我們都看到楊西跳海了,就一起沖下去救他了,那時候葉隊也沒有說他是警察。”

張淞栩回過頭,往山頂的方向望去,冉季也跟著看過去,問他:“看什麽呢?”

“那上面有個療養院,老大的外婆,就在那座療養院,阿爾茨海默,我去看過老太太兩三次了,回回都是初次見面……”張淞栩說著自嘲一笑,回過頭看向遠處的海面,“連我都會有點失望,老大應該會很傷心吧。”

冉季也不清楚答案,他只記得那時候葉錦書看海的神情充滿悲傷,那是在他認識“葉隊”後,再沒從葉錦書的臉上看到過的表情。

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冉季無意識地開口問張淞栩:“張哥,那時候葉隊為什麽會被停職?”

說完了冉季才猛地回過神來,心跳突然加快,他驚詫於自己竟然主動想要了解葉錦書。

“呵呵,因為這個。”張淞栩擡起自己的右手,雖然指套已經取了,但冉季還是看明白了他在指代什麽。

冉季大驚:“是葉隊把你的小指掰斷的?”

張淞栩一楞,噗嗤笑了出來:“哈哈哈!小季,你這是什麽神奇的腦回路啊!”

冉季有些窘迫,臉上又開始發熱了。

“你知道全市的涉黑案件都是我們局在處理吧?”張淞栩問。

冉季點點頭,張淞栩垂下眼,攤開掌心,自言自語一般開口道:“我們這邊得到線報,有個夜場涉嫌從事違法活動,我們便衣執勤的時候,遇到了點小狀況,估計是對方看出來了我們是便衣,有幾個人突然來找茬兒,我們起了點沖突,夜場的安保,也就是打手,立刻就圍了上來,沈哥在旁邊極力勸阻,想要息事寧人,可那打手卻突然動手,還趁亂掰斷了我的手指,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老大也知道。”

冉季一聽也火了,拳頭都不自覺攥緊了,咬牙切齒:“他們怎麽敢啊?”

張淞栩看著冉季,仿佛看到了一個多月前的葉錦書,本來該生氣的事,他卻笑了出來:“對吧!老大那時候的反應和你現在一模一樣!”

“我?和葉隊?”冉季難以置信,甚至有點被侮辱的感覺。

“嗯,之後收網的時候,老大也參與了抓捕,他們那個頭子,範源慶,剛好就是被老大抓住的,因為他在抓捕中反抗,右手小指第一節就意外折斷了。”

這未免也太巧了,任何一個知道前情的人都能猜出來這是怎麽一回事。

“範源慶在看守所裏一直在鬧,說要告老大暴力執法,還說他們手裏有監控,要是不給個說法,就在網上曝光。當晚出任務的同事身上的執法記錄儀並沒有記錄下當時的情況,但根據大家的證詞,也都說了對方暴力拒捕,老大才動手的。”

“所以……葉隊到底是不是故意掰斷他的小指的?”

張淞栩嘴角牽了牽,並沒有正面回應:“本來廖局也不會把他怎麽樣,只是對方在看守所動靜那麽大,方局也很在意,況且曝光執法視頻,雖然不合法,但是可以引導網絡輿論,對我們警方肯定不好,網安壓力也大。其實老大認個錯,服個軟,老頭們肯定也願意給他擦屁股,但他就是倔,硬剛到底,廖局一怒之下,就把他的職停了……”

冉季聽完倒是一點不覺得意外,他完全能想象出來,這就是葉錦書的行事作風。

“要不是因為你來了,還有就是突發了濱海實驗中學的案子,估計他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呢……”張淞栩話說到一半,像是被什麽打斷,突然停了下來,他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那一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麽了?”冉季看他著反應,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老大的電話……”張淞栩鬼鬼祟祟環顧完四周,確認四下無人,這才清了清嗓,接通了電話,語氣中帶著些許諂媚,“餵?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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