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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紀明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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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紀明月……死了

地牢外, 幾人立在牢門旁。

“蕭大人。”沈染星忽然開口。

“我在。”蕭霽雪立刻應聲,轉向沈染星時,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裏面幾乎是不加掩飾的敬佩與傾慕。

白塵燼在一側, 眉頭皺了一下, 冷冷地瞥了沈染星一眼。

沈染星似乎完全沒註意到他。

他便眼不見為凈, 漠然轉過頭去,只是周身散發著極低的氣壓。

沈染星對蕭霽雪其實並無太多陌生感。

她與蕭醫生容貌相似,連清冷的性子也如出一轍。

只是若是她能把這過於直白的眼神, 稍微收斂一些, 相處起來或許會更自在些……

沈染星忽略掉那讓她不自在的目光, 問道:“我想問問,關於明月設計追殺你,導致你墜崖的事件中,是否可能有其他隱情?”

蕭霽雪微怔:“為何這般問?”

“我只是覺得,紀明月不像是會無條件聽從國師命令的人, 起碼現在的她, 不是。”

蕭霽雪陷入沈思, 那段死裏逃生的記憶碎片紛至沓來。

她突然想起, 那日她中計被圍,力戰不敵後墜崖,下落過程中竟恰好被一處突出的巖石接住,又恰好那巖石後方,有一個極其隱秘的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完全遮掩,從外部幾乎無法察覺。

她往洞中走,躲避追殺時, 曾註意到一個似乎沒來得及完全抹去的腳印,當時重傷之下無暇細想。

後來她依靠洞中鳥巢裏的果實和鳥蛋勉強維生,直至墨臨淵清理完搜尋者,將她救回。

如今細細回想,她能活下來,其中的巧合實在太多了些,仿佛冥冥中有一條生路。

-

“我知道,我騙了你,也欠了你許多。”紀明月無力地靠在冰 冷的墻壁上,聲音細若游絲。

雪拂沒有靠近,就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陰影籠罩著他大半張臉。

他的氣聽不出喜怒:“所以?”

紀明月努力想看清他的模樣,哪怕只是一個輪廓,可視線始終模糊不清,試了幾次後,她頹然放棄,心底一片冰涼。

“我還你吧,”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能還多少,算多少。”

雪拂譏諷地低笑一聲:“噢?紀明月,時至今日,你還能還我什麽?”

紀明月還能有什麽,抵得過他被剖丹之痛,被囚之辱,被欺騙的愚蠢?

紀明月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巨石反覆碾過,每寸肌膚都叫囂著撕裂般的劇痛。

她勉強動了動手指,鉆心的疼痛便順著脊骨竄上來,激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可即便如此了,聽了他的話,肉.體疼痛還是抵不上心口那密密麻麻的疼。

心臟像是被浸了鹽水的藤條反覆抽打,又澀又疼,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紀明月張了張嘴,強忍著喉頭的哽咽,啞聲道:“你過來。”

雪拂卻像是釘在了原地,紋絲不動。

從紀明月的角度看去,逆光中的身影挺拔卻冷漠,疏離得如同不可觸及的雪山之巔。

這原本是她一直想要的結果,只要他不再靠近她,獨自離開,便不會再因她而受到任何傷害。

可當他真的做到了,將她徹底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時,那股滅頂的悲傷還是瞬間將她淹沒。

可她有什麽資格傷心呢?

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在她決定騙取他妖丹那一刻,便不可避免會落入今日這般境地。

如是想著,紀明月準備妥協。

叫他過來,只不過是想把欠他的,親手還給他。

既然他不願靠近……

其實把東西放到地上,他自取,也未嘗不可。

紀明月準備動作,牢房裏卻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她擡起頭,模糊的視線裏,看到那個身影終究還是動了。

他一步步走了過來,停在了柵欄之外。

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又被她眨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這個傻瓜……到了這種時候,竟然還願意聽她的話。

雪拂站定在柵欄外,沈默地看著她。

紀明月艱難地仰起頭,露出臟汙的臉頰:“你,蹲下來。”

雪拂沒說話,卻直接一撩衣擺,席地而坐,單手支頤,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他總算從陰影中完全顯露出來,火光映照著他驚艷絕倫,卻冰冷異常的臉龐。

雪拂懶懶地撩起眼皮,看著她:“說吧,你打算怎麽還我?”

紀明月沒說話,顫抖著伸出了手,握住了他搭在屈膝的那只手。

他的手,骨節分明,白皙得近乎透明,而她的,則骨瘦如柴,臟得看不出本來的膚色,對比慘烈。

雪拂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與此同時,一道柔和卻耀眼的光芒,自兩人肌膚相接處亮起。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相觸的肌膚,洶湧地湧入雪拂體內。

雪拂猛地坐直了身體,支頤的手也放了下來,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被震驚取代。

他感受到那失而覆得的力量正在迅速回歸,填充著他因失去妖丹而長久以來的空虛與滯澀。

他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威壓,原本因力量缺損,而略顯黯淡的銀發無風自動,流轉著月華般的光華,眼眸深處泛起瑰麗的紫色光暈,屬於九尾天狐的強大氣息,再次籠罩了他。

紀明月看著他此刻的模樣,心中既驚嘆又酸澀。

這麽一頭強大尊貴的大妖,她當初究竟是哪裏來的勇氣,敢去一次次地坑害他?

或許是因為那時候,自己是真的不怕死,勇氣可嘉,如今卻是真的怕死,難免膽子變小了。

可,那時候她能活,如今,卻是不能活了。

在她決意離開禦妖臺的那一日,她以為自己找到了解除生死狀的術法,以為終於能掙脫枷鎖,自由地去尋找他。

卻沒想到,那不過是國師又一次試探。

她終究還是太心急了。

那術法無法完全解除生死狀,只會延緩反噬的到來。

而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逃亡途中,她的力量開始飛速流逝,昔日能輕易擊敗的對手,如今連一兩招都接不住。

被擒後,一位同門悄悄放了她,那時,她已是瀕死狀態。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兵行險著,依靠在國師那裏窺見的一點邪術,強行吞下了雪拂的那部分妖丹,試圖續命。

那是一場豪賭。

未經煉化的妖丹若排斥宿主,她必死無疑。

那時她想,這樣也好,算是償還些許罪孽,只希望雪拂能察覺到妖丹力量的波動,在國師的人找到她之前,取回屬於他的東西。

結果出乎意料,雪拂的妖丹竟無比溫順地接納了她,延緩了她生命的流逝。

最讓她欣喜的是,聽聞沈染星蘇醒了。

於是她拖著殘軀來到這裏,想在死前,將妖丹托付給唯一可信的東家。

可偏偏又遇上了墨臨淵,被擒至此。

她抵死不讓蕭霽雪的人療傷,就是怕妖丹暴露。

她在這裏默默計算著時日,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於是向蕭霽雪提出條件,若能見到沈染星,便和盤托出國師的秘密。

她算準了去冰原尋人至少三四日。

時間剛剛好。

卻萬萬沒想到,如同做夢一般,沈染星突然出現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她遍尋不著的雪拂。

見到了最掛念的二人後,這一切……

其實,也沒那麽糟糕了。

也沒那麽遺憾了。

紀明月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瞳孔中映照出那令人心魄俱震的美。

雪拂姿態端正,盤腿而坐,九道巨大的狐尾虛影在他身後,如孔雀開屏般緩緩展開,每一根毛發,都流淌著月華般的銀輝,光芒聖潔而耀眼。

空氣中彌漫開強大的威壓,伴隨著點點瑩光,如同星辰墜落,環繞他周身飛舞。

紀明月心口那撕裂的痛楚奇異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涼的解脫。

她眼神不舍,最後看到的,是雪拂那雙徹底轉為璀璨流金的眼眸,以及唇邊一抹清冷絕艷的笑意。

隨即,所有力氣退去,視野被黑暗吞沒,意識沈入了寂靜。

-

地牢外,沈染星將自己對紀明月行為的猜測,以及從紀明月那裏得到的關鍵信息,都告知了蕭霽雪,隨後又做出了總結:

“紀明月大概是去當了雙面臥底,通過陷害你獲取國師信任,同時也在暗中為你留了生路。之後,她又對國師的妖丹做了手腳。”

既然紀明月並非真心背叛,便沒有理由繼續關押。

沈染星看向蕭霽雪:“我想帶紀紀明月走。”

蕭霽雪面露難色。

其他事情尚可商量,但紀紀明月是深挖國師底細的關鍵人物……

蕭霽雪道:“國師恢覆元氣後愈發謹慎,我們許久找不到突破口,紀紀明月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即便她……”

“你們問不出任何東西,但是我可以。”

沈染星打斷她,她人看起來溫和,言語間卻十分強勢:“我答應你,我會把從她那裏得到的所有關於國師的信息,同步告知給你。”

春日正好,暖陽如金,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上。墻角一株野桃樹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簌簌落下,有幾瓣俏皮地沾在沈染星的肩頭。

蕭霽雪不由自主看著沈染星肩頭的花瓣。

的確,紀紀明月之前寧死不合作,一直防備著他們。

反而是沈染星一來,就問出了如此關鍵的信息。

讓沈染星帶她回去,或許真能問出更多。

蕭霽雪權衡利弊,終於下定決心:“好。”

-

妖丹回歸,帶來的磅礴力量,雪拂沈浸在通體舒暢中,因力量缺損而時常不受控的情緒,也變得清明、冷靜,甚至有些冷漠。

隨之湧起的,是一股被欺騙、被利用、被囚禁的滔天戾氣。

一個念頭瘋狂滋生:他要讓這個一再傷害他、讓他顛沛流離的女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擡頭,冰冷的目光射向牢內那個虛弱的身影。

然而,目光所及,卻讓他驟然一頓。

失去了妖丹力量的支撐,紀明月那一頭刺目的白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黑色,只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變得如同枯草般黯淡焦黃。

她發間那支木簪,頂端那點象征生機的紅色,幾乎完全消散。

她整個人形容枯槁,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雪拂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不緊不慢起身。

報覆一個垂死之人,他沒什麽興趣。

救她,更不可能,他不能再在同一個坑裏跌倒兩次。

眼神一厲,雪拂決絕地轉身,便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她。

可是,身後那道微弱的氣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牢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雪拂的腳步僵在原地,背影挺拔,卻無比僵硬。

紀明月……死了。

-

得了蕭霽雪的承諾,沈染星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心情瞬間明朗起來。

她本就生得極好,此刻眉眼舒展,唇角自然上揚,帶著一種由內而外的自信與陽光,引人註目而不自知。

蕭霽雪一時竟看得有些呆了。

其實她一直如此迫切地想見沈染星,除了任務因素外,更深處,是被這個人本身所吸引。

許久之前,在她於朝堂與各方勢力周旋,舉步維艱之時,便聽聞在偏遠的方圓鎮,出了一位特立獨行的大善人。

那位善人建立了一座名為“共生苑”的奇特之地,不問出身,不論人妖,皆可在此尋求庇護與共存。

她甚至以自身為紐帶,斡旋於不同種族之間,化解了多起可能引發血戰的沖突,其膽識與胸懷,令人心折。

那時,沈染星這個名字,便記在了蕭霽雪心中。

“共生契約”,正是蕭霽雪內心深處構想多年,卻因顧慮重重而遲遲不敢推行的理念。

這理念過於超前,劍走偏鋒,若成,或許能為人妖兩族找到一條新路;若敗,必將引來守舊勢力和國師的猛烈打擊,萬劫不覆。

而沈染星,竟在她猶豫不決時,已先一步將理念付諸實踐,並且……初見成效。

這給了蕭霽雪莫大的勇氣和借鑒,她開始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嘗試推行類似的緩和政策。

然而,即便有前例可循,這條路依舊遍布荊棘,來自各方的非議、暗中的阻力,常讓她焦頭爛額。

也正是在這艱難的推行過程中,她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沈染星,產生了欽佩與神往之情。

她愈發想要見到她,與她暢談理念,請教經驗。

她寫過許多封信,卻石沈大海,未曾收到只言片語的回覆。

幾次三番想要親自上門拜訪,又總會被各種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

後來她才隱約知曉,那些意外,除了部分出自國師之手,意圖隔絕她們的聯系外,還有相當一部分,源於白塵燼的從中作梗……

“還沒看夠?”

這位喜歡從中作梗的人,突然冷冰冰開口,打斷了蕭霽雪的思緒。

她這才驚覺,自己竟盯著沈染星失神了許久,久到連旁邊這個酷壇子都打翻了……

蕭霽雪有些不服氣,又帶著點被戳穿的窘迫,默默挪開了視線,心中暗道:

若不是這人多番阻撓,橫加幹涉,指不定自己與沈姑娘如今已是志同道合,無話不說的摯友了!

沈染星見白塵燼臉色沈得能擰出水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既無奈又有些好笑,放軟了聲音,輕輕拉住他的衣袖。

-

牢內。

雪拂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震碎了牢房的柵欄,將她摟在了懷裏。

懷裏的人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冰冷得嚇人。

他幾乎是本能地,不計後果地,將剛剛回歸的磅礴妖力,瘋狂灌入她枯竭的經脈。

一息,兩息,三息……

懷裏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安靜得令人心慌。

她面容憔悴得脫了形,雙頰深深凹陷,膚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發絲枯黃,淩亂地貼在她汗濕的額角與頸側。

雪拂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是血統崇貴的九尾天狐,是縱橫妖域的大妖,此刻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驚恐。

這股失控的恐懼化作暴走的妖力,以他為中心肆虐開來,牢房的石壁出現裂痕,地面微微震動,懸掛的火把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剛將炸毛的白塵燼稍稍安撫住,沈染星便身形不穩,晃了一下。

白塵燼擡手摟住她的肩膀,扶穩她。

過了好半晌,地面傳來的晃動,才停歇。

沈染星與蕭霽雪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地牢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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