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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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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的前奏

顧家的老宅清幽而雅致,仿佛自成天地,與世隔絕。

為方便治療,林微和青黛住臨時進了顧硯之為她們精心準備的客房。如非必要,她們很少會再次回到林家的老宅,那個充滿痛楚的傷心之地。

連續十來天的湯藥與針灸治療,讓顧硯之的咳喘得到了明顯的緩解。原本蒼白的臉蛋漸獲血色,那對總是因為痛苦而緊蹙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顯露出他原本清秀俊美的樣貌。

一天午後,林微又一次為顧硯之施針完畢,正在收拾藥箱。陽光透過窗花灑入室內,在她專註的側臉上印上柔和的光線。顧硯之靠在軟枕上,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她纖細而穩定的手指上,那雙手,能執筆,能金針渡穴,也能...他忽然想起長青匯報過,她驗屍時的冷靜與堅決。

“林姑娘的這手金針渡穴,可謂精妙絕倫,不知師承何處?”顧硯之的聲音帶著一絲病後的慵懶,看似隨意地再次嘗試探詢。這幾天的相處,他愈發覺得眼前這個少女如同一本深奧的古籍,每一頁都藏著令人訝異的神秘。

林微的動作未做停頓,將銀針一一歸位,語氣平淡無波:“夢中幸得。前些時日,一覺醒來,便學會了。”依舊是這個無懈可擊,卻又漏洞百出的荒誕借口。

顧硯之輕笑一聲,也不再深究,隨之便換了話題,“姑娘改良的‘清熱散’,前兩天府中有個仆人偶感風寒,發熱咳嗽,咽喉腫痛,鼻塞流涕,服用那藥後不過半天,便已大為好轉,當真是良藥!”

“對癥下藥而已。”林微合上藥箱,擡眼看他,“公子這哮病,其根源在於體質敏感,再加上濕痰久郁化熱,需要循序漸進。如今癥狀雖有所緩解,但仍要註意保暖,避免情緒劇烈波動,飲食也需清淡...”

她正耐心叮囑,院外卻突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伴隨著壓低了音量的爭執聲。

長青快步走了進來,面色帶著些許凝重,來到顧硯之跟前低聲稟報:“公子,林府來人了。是...大管家林福,帶著幾個婆子,說是奉了大夫人的命,來接林七小姐回府。”

林微眼神一凝。林府?接她回去?那個視她為恥辱,將她棄之如敝履的神醫世家?

顧硯之聞言,唇角立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角度,眼神卻冷了幾分:“哦?他們倒是消息靈通。”他轉頭看向林微,語氣變得溫和,“姑娘你意下如何?”

林微心中發出冷笑。她在老宅癡傻了十幾年無人問津,如今不過是剛顯露了些醫術,治好了張婆子,了結了一樁莊上的命案,林家的大夫人就如此迅速地找上門來。這其中的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我如今已非林府之人,又何來‘回府’得說詞?”林微聲音自然而然地顯露出清冷,“煩請長青大哥替我回個話,就說林七在此處很好,不勞大夫人掛懷。”

長青看向顧硯之,見他微微頷首,便應聲出去。

院外的爭執聲似乎更大了,隱約聽到一個略顯尖利的嗓音放出狠話:“...她畢竟是林家未出閣的姑娘,豈能久居在一個男人的府邸?成何體統!今日她必須跟我們回去...”

顧硯之皺了皺眉梢,對林微說道:“看來,總有些人不想讓姑娘過得安穩。”

“樹欲靜而風不止。”林微臉色平靜,眼中無一絲畏懼,“我本無意招惹麻煩,奈何麻煩總會自己找上門來。”她想起記憶中林家大院那些人的嘴臉,那位看似端莊,卻視庶出子女如草芥的大夫人,那些眼高手低,欺淩弱小的兄弟姐妹...那個所謂的“家”,對她而言,比林家老宅更令人厭惡。

幾息之後,長青回轉,臉色卻很難看:“公子,姑娘,那林福態度強硬,說若是林七小姐不肯自己回去,他們便...便要硬請她回去了。”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們帶了幾個粗壯的婆子,像是早有準備。”

顧硯之眼神變冷,正要開口。

林微卻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裙,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去會會他們。”她看向顧硯之,“顧公子,此事是我與林府的私怨,不敢勞煩公子。我自己處理便可。”

顧硯之看著她冷靜而堅定的眼神,心中微動。她並不是需要依附於他人的淩霄花,而是一從能獨自面對風雨的山竹。他微微一笑:“姑娘請自便。不過,此處既是顧某的住處,便容不得外人放肆。長青,你陪林姑娘出去,切記要不顧一切護她周全。”

“是,公子!”

院落的大門處,站著足有五六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絲綢衣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是林府大管家林福,他身後跟著四個五大三粗,面色不善的婆子。林福見到林微出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記憶中的那個傻瓜七小姐,如今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氣質優雅而沈靜,眼神也變得異常清澈透明。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詫,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施禮:“老奴林福,見過七小姐。奉大夫人的命,特來接小姐回府。小姐在外受苦了,府中已為您收拾好了院落,還請小姐隨老奴回去吧。”林福的語氣看似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林微目光掃過那幾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粗使婆子,嘴角微挑:“福管家客氣了。我記得當初是林家將我逐出了家族,也明確說了生死各安天命。如今,我已經習慣了此處的清靜,不想也不願再回那是非之地,還請福管家回去稟報大夫人,她的好意,我林七心領了。”

林福聞言臉色一沈:“七小姐,您這是說的什麽話!當初的事或有些誤會,但您終究是林家的血脈,長期流落在外,恐怕會對林家聲譽有損。大夫人也是為您著想,您還是不要任性,乖乖聽話,跟我們回去,也免得...傷了和氣。”他話中的威脅之意,暴露無遺。

一個粗使婆子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在一旁插話:“就是,一個被棄庶女,還真把自己當成千金小姐了?別給臉不要臉...”

未等她話音落下,林微眼神驟然一寒,擡腳疾速向前,手臂擡起落下,顯得異常幹凈利索,狠狠給了婆子一巴掌。聲音清脆悅耳,落針可聞。在眾人發楞的瞬間,林微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她:“主人家說話,何時輪到你這奴才插嘴?林府的規矩,何時竟松散至此了?”

那婆子不可置信地捂著紅腫的臉頰,剛要回擊,卻被她的眼神嚇地直哆嗦,竟一時呆住。

林福臉色羞惱至極:“七小姐既然執意反抗,那就休怪老奴無禮了!來人,請七小姐上車!”

幾個婆子聞言,慢慢反應過來,面露兇光,上前就要抓住林微的手臂。

一直沈默不言,站在林微身後暗中觀察的長青,立刻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飄到林微身前,甚至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那幾個婆子便感覺一陣劇痛,驚呼著踉蹌後退。

林福又驚又怒:“你...你竟真敢動手?!你可知我們是京城神醫世家林家的人!”

長青面無表情,聲音冷酷:“這裏是私人府邸,擅闖者,一律皆可送官查辦。別說是你們林家,就是皇宮貴族,來了這裏也得按律法辦事。你們若要強擄,就莫怪我不客氣了!”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林微忽然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看著林福,音量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的每個人耳中:“福管家,你近日是否常常感覺到腹脹,飯後特別明顯,打嗝反酸,夜間口幹,大便粘稠難排?”

林福猛地一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這些癥狀他確實都有,尤其是最近為府中事務繁忙,表現更是明顯。

林微不等他回應,繼續說道:“你這是肝氣郁結,橫逆犯胃,伴有濕熱內蘊。你是否服用過養胃丸之類的藥物,起初有效,近來卻愈來不舒服?”

林福臉色變了變,他確實正在服用此藥,近來的確感覺效果不佳。而且...

“此病初期並不難治,林家既為神醫世家,必有多人可治此病,我建議福管家好好回想一下,你是否與醫者有所嫌隙,才給你開具了這樣的法子。以你現在狀況,若繼續沿用前法,不出三月,必定胃痛,久治難愈。”

林微語氣平淡而嚴肅,“我現可給你開個簡單方子,用蒲公英、佛手、薏苡仁三味藥材,煎熬後代茶飲用,三日便可見效。信或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面露驚疑的婆子,最後落回林福臉上,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現在,福管家還要請我回去嗎?或許,你更該先關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和處境。畢竟,倉廩不實,何以知禮?身若不安,何以效主?”

林福立刻僵硬在原地,臉上青白交錯,變得異常難看,遲疑不定。他這次帶來的婆子們也被林微這手“隔空診病”硬生生鎮住,面面相覷,不敢亂動。他們來時只知七小姐開了竅,會點醫術,卻沒想到竟如此神乎其技!

最終,林福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林微一眼,又忌憚地看了看她身後兇神惡煞的長青,只得撂下一句狠話“七小姐好自為之,老奴會如實稟報大夫人!”,便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長青長舒了一口氣,看向林微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佩:“姑娘厲害,三言兩語便化解了麻煩,還給他們內部留下了猜疑。”

林微卻輕輕搖頭,眼神凝重:“恰恰相反,麻煩,才剛剛開始。”林府既然已經註意到了她,就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日她能憑借醫術和挑撥暫時震懾住林福,但他日呢?

她轉身走回屋內,陽光將她的影子拉的欣長。

房內,顧硯之依舊坐在窗邊,仿佛對外面的一切心知肚明。

“看來,林姑娘已經有了‘倉廩充實’的底氣。”他溫聲讚嘆,眼中滿是欣賞。

林微徑直迎上他的目光,異常坦然冷靜:“所以,我們的計劃,需要加快推進了。”

她需要更多的資本,來應對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顧硯之一笑了之:“皆如姑娘所願。”

窗內惠風和暢,窗外風波漸起。而這小小的老宅,註定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林微知道,她與林府,與這京城的暗流交鋒,從這一刻起,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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