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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女兒的基因成分是水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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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女兒的基因成分是水龍頭。……

許時漪一覺睡到中午, 醒來時院子裏的雪人還未融化。

天氣預報說,未來一周都是連綿的雪天。

許時漪推開房間的門,在客廳裏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吳鴻蕓和許荷坐在沙發上, 身旁的筐裏裝著冒尖的柚子。

她們正在剝, 剝幹凈的柚子放在盆子, 腳下柚子皮堆了一地, 滿屋清香。

吳鴻蕓見她醒了, 笑容燦爛:“段婆婆, 您做的柚子醬我拿去城裏賣, 不少回頭客,今天多做一鍋吧。”

許時漪茫然地看了眼許荷。

許荷正從罐子裏掏出鹽, 均勻地抹在柚子皮上。

許時漪想起來了, 上次離開前她確實跟許荷提過吳鴻蕓家的柚子。

不過她以為許荷會用第五所的關系承包賣不出去的柚子。

許時漪坐到她們身邊, 幫忙一起剝:“你自己去城裏賣?”

吳鴻蕓說:“還有誰能幫我?”

許時漪問:“你老公不是有車嗎?”

“別提了。”吳鴻蕓提起程啟乾就怨鬼附體,“正事一點不管, 天天往外跑, 不知搞什麽名堂, 錢也不見帶回來,要不是許組長幫我,家裏都要揭不開鍋了。”

許蘇山推門進來,一身的雪。

他把兩筐柚子拎到她們身邊:“廂房還有很多。”

吳鴻蕓接過筐, 道謝:“你快去上學吧, 我來搬。”

許時漪去廂房看, 屋內堆滿了黃燦燦的柚子, 好像一座山。

她問許荷:“她的柚子怎麽會在我們家?”

許荷瞥她一眼:“你幫她把柚子做成醬,賣掉的錢分你一半。”

今年年景不好,農民種的柚子沒人要, 可聽吳鴻蕓的意思,加工制品還挺好賣。

授人以漁,比直接買下她家的柚子更有用,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許時漪問:“你今天不去第五所嗎?”

許荷說:“不去。”

許時漪急了:“你不去他們會虐待他的。”

許荷冷靜地問:“跟你有什麽關系?”

許時漪被媽媽清亮的眼睛盯著,結巴了:“……就,就是有關系。”

吳鴻蕓搬了柚子回來:“段婆婆,柚子我們來剝,您做醬吧。”

許時漪哪裏會做什麽柚子醬。

許荷站起身,淡淡地說:“我來吧。”

結果就是許荷照葫蘆畫瓢做了一鍋根本沒法下口的苦味柚子醬。

許時漪不理解,按理說媽媽的智商已經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怎麽在做飯這件事情上如此缺乏天賦?

“抱歉。”許荷也被苦得直皺眉頭,“這些醬就算我買了。”

吳鴻蕓連忙說不用,哪好意思讓您掏錢。

“我奶奶昨晚打雪仗感冒了,今天不方便熬醬。”許荷說,“你來試試吧。”

吳鴻蕓見段愛美熬了幾天醬,其實已經學得差不多了,不過怕人說她偷師,就一直沒好意思自己動手做。

許時漪裝模作樣咳嗽了幾聲:“咳……沒事,咳咳咳,你做吧,你做得一定好吃。”

吳鴻蕓心生感激。

半個月前,她上門來找許荷時根本沒報希望。

第五所的人都知道,許組長是個冷感又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人。

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不然不會求到許荷頭上,沒想到第二天再來,許荷痛快地就答應了。雖然沒有拿第五所的錢直接買下她的柚子,可現在這樣加工後拿去城裏賣,賺得只多不少。

見吳鴻蕓在客廳熬醬,許荷就回房間看書了。

許時漪追著她進了書房:“你去看看他吧!”

“他看見你一定很開心。”

“他其實很好的,他有許多優點你都不知道……雖然我不能對你說,可他就是很好!”

許荷拿起耳塞堵住耳朵,坐在書桌前翻開一本《純粹理性批判》。

許時漪走過去摘下她的耳塞:“你去嘛,他一個人在那裏真的很孤獨!”

許荷問:“你喜歡他?”

許時漪沒想到媽媽的問題如此直白,老臉一紅,狡辯說:“你胡說什麽啊?我可是你奶奶!我都沒有去過第五所,我根本都沒見過他!”

許荷懶得理會她的詭辯,淡淡說了句:“陳維明天飛國外。”

許時漪先是一楞,隨後狂喜:“真的?!”

許荷的意思是打算在明天放走池信嗎?

許荷冷靜地看著她:“所以你今天可以安靜一下,不要打擾我看書嗎?”

許時漪忙說:“可以可以,您看。”

書房的角落裏,許荷在她的木頭上蓋了防塵罩。

許時漪過去掀開罩子,拿刻刀繼續雕刻。

木頭上刻的是池信家鄉所在的星系。

他曾提過,在他的家鄉,四顆行星繞一個恒星公轉,他的星球位於第二環,是一顆和地球很像的星星。

他說離家太久,或許會忘記家鄉的模樣。

如果明天真能把池信放走,許時漪想把這塊木雕送給他,他時時看著,就不會忘記家鄉的樣子了。

書房裏,許時漪安靜地坐在地上刨木頭。

許荷看了會兒書,註意力從紙張上轉移到了她身上。

身軀衰老也藏不住靈魂的輕盈。

她未來的女兒是一個天真又聒噪的小姑娘。

有這樣一個女兒,以後生活大概不會無聊。

也不知道女兒今年幾歲,喜歡上一個來自地外的生命,最好是已經成年了,不然總覺得要被教訓才對。

兩人安靜地在書房待了一下午。

溫柔的雪天,碳爐燒得正旺,安靜的房間裏時不時地傳來許時漪刻木頭的“擦擦”聲。

今天許蘇山放學早。

他拿回來一個相機,是老師借他玩的。

“姐,奶奶,我們照相吧,我買了膠卷。”許蘇山來敲書房的門。

許時漪去開門:“好啊。”

許荷不喜歡拍照。

她認為生命的意義在於變化,試圖將某一刻的幸福定格永存是件自欺欺人的事。

因此,三人的合照就只有許蘇山很小的時候去城裏玩,在照相館拍的一張。

那時他還很矮,比許荷足足低了半個頭,現在他長高了,不喜歡那張照片,早想拿新的替代了。

相機是他特意去跟老師借的,為此磨了好久。

吳鴻蕓的柚子醬正好出鍋了,許蘇山請她來幫忙拍照。

吳鴻蕓難為情地在圍裙上擦著手:“我也沒用過相機,怕給你摁壞了。”

“你輕點按就沒事。”許蘇山教了她幾個功能鍵的用法。

他從屋裏搬出一個凳子,讓許時漪坐在上面,他和許荷則站到她背後。

許時漪渾身癢癢,覺得站位不該是這樣的。

她又從屋裏搬了個凳子,讓許荷和許蘇山坐在凳子上,她站到後面,彎腰摟住他們的脖子。

許蘇山覺得這樣不尊敬長輩,許時漪卻對吳鴻蕓說:“快拍快拍!”

吳鴻蕓按下快門。

最後一秒,許時漪咧開嘴巴燦爛地笑,手放在爸媽兩邊比了個耶。

這張照片看似是三個人,實則是四個人。

看似是一家三口……實則也是一家三口。

人生真奇妙。

……

次日,許時漪一整個白天都和許荷在書房烤火。

許荷看書,她刻木頭。

入夜後,許荷合上書。

許時漪丟下雕刻刀:“你要去了嗎?帶我一起吧。”

許荷從衣架上取下圍巾:“這不是人多就能辦成的事情。”

許時漪又開始黏人了:“求你了求你了,我要去嘛!”

“不行,萬一有危險……”

“我會保護你!”許時漪拍拍胸脯,“他們絕對不敢打老太太!”

“外面很冷。”

許時漪就去多套了一件外套,系上圍巾。

許荷拿她沒辦法:“那你閉嘴,不許說話……也不許挽著我,你太黏人了!”

她的性格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女兒來?

出門時,她們被許蘇山發現了。

少年看了眼鐘表的時間,疑惑地問:“這麽晚了,你們去哪裏?”

許時漪忙說:“出去逛逛。”

“這個天氣?”

山裏一片白茫茫,路上到處結著冰。

一入夜就變得很冷,呼吸間都吐出茫茫的白霧來。

許荷說:“我回所裏拿東西,奶奶陪我。”

許蘇山穿上外衣:“我也陪你去。”

路上,許蘇山心事重重,大概在懷疑許荷夜裏去第五所是想見陳維。

許荷臉色一如既往地平靜。

倒是許時漪非常興奮。

她不清楚池信是何時離開的第五所,不過既然媽媽說陳維不在,那放走他的幾率還是很大吧?

很久沒見他了,也不知道外星人在隔離室過得好不好,冷不冷。

許時漪太興奮了,提議道:“不如我們給今晚的行動起個代號吧?我是狡詐的狐!”

許荷:“……”

許蘇山回頭,疑惑地看著她:“……你不是奶奶嗎?”

“……”

她不該對著1995年的爸媽玩梗。

……

第五所不許外人進入。

到了門口,許蘇山和許時漪被攔住了。

許荷叮囑他們在這裏等,獨自走進院子。

十幾分鐘後,她出來了。

許時漪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著她。

許荷沈默幾秒,輕聲說:“陳維把我的指紋從隔離室的玻璃門鎖上刪掉了。”

許時漪一楞。

身體被夜晚的寒風一吹,四肢僵硬。

許荷牽起她冰涼的手,溫聲說:“回家吧。”

……

夜裏,許時漪失眠了。

她抱著枕頭去敲許荷的房門:“我想和你一起睡。”

“……”

許荷三歲之後就沒有和人同床過了。

她思考幾秒,側身讓出身位:“進來吧。”

許時漪鉆進被子裏,摟著香香的媽媽,被許荷推開一點。

她就沒再抱了。

她側躺著,望著窗外晶瑩的雪夜:“為什麽有時是你,有時是我呢?從來沒有過別人。”

她知道許荷能聽懂她看似古怪的問題。

許荷略作思索,同樣模糊地回答:“也許是因為血緣。”

支撐穿越的錨點是血緣。

因為她和許荷的親緣關系更近,所以穿到許荷身上的次數更多。

如果是這樣,或許未來的某天也會穿越到爸爸身上吧?

許時漪也不知道,假使有天穿越到許蘇山身上她能幹什麽。

許時漪翻了個身,後背朝向許荷。

雪夜寒冷,她腳丫冰涼,不過媽媽的被子裏很暖和。

“以後還有機會放他走嗎?”

“很難。”許荷說,“陳維短期內不會再出國了。”

許時漪把頭埋在枕頭,偷偷掉眼淚。

這麽大的人了在媽媽面前哭鼻子很丟臉,所以她哭得小心翼翼,不敢弄出聲音,只是肩膀一聳一聳的。

可是許荷還是發現了她的異樣。

她太愛哭了。

女兒的基因成分難道是水龍頭嗎?

許荷擡起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許時漪忽然就忍不住哭聲了,她哽咽著:“我沒辦法阻止他們拿他做實驗,也不敢去想他在那裏的每一天都經歷了什麽,看見他疼,我也會跟著疼。”

“我知道這不應該,可我好像就是喜歡上他了……怎麽辦,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他不要經歷那些事情?”許時漪抽泣著,“要是他沒有來過地球就好了。”

許荷安撫女兒的手停在半空。

記憶退回幾小時前,隔離室內。

長著人類面孔的外星人見到她那一刻,眼底掩不住的喜悅。

許荷一言不發,去檢驗玻璃門的指紋。

幾次三番提示她失敗後,她眉頭微地一蹙。

外星人卻沒有因此而感到失落,只是用一種熾熱且直白的目光凝視著她。

許荷知道,他的目光並非望向自己。

事實上,她與他沒有任何實驗關系之外的交集,她甚至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作為母親,她願意完成女兒的心願。

可同樣作為母親,她不願意女兒喜歡的對象是這樣的身份,這太危險了。

許荷望著被困住的外星人:“你的名字是庫西索?”

他點頭:“你還沒告訴過我,你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聽到這句話,許荷的瞳孔產生了一瞬的收縮。

在當前的時間線上,外星人並沒有告訴過女兒他的名字。

也就是說,這名字是女兒從未來帶回的信息。

可是這樣,女兒之前在日記上留下了有關“庫西索”三個字的說明,不算是違反穿越的規則嗎?

她明明無法喊出有悖於錨點身份和認知的名稱,就像她不敢喊自己一聲媽媽一樣。

穿越的規則就是如此。

可為什麽,女兒卻可以念出“庫西索”三個字而不受限制呢?

難道說在這條時間線上,女兒知道“庫西索”這三個字已經不算是對未來的透露了?

許荷回想起前幾次穿越。

第一次是七月十五那晚,在同事口中,她昏迷前對著段愛美喊了一聲“太”。

按照兩人身份,女兒當時一定是因為想喊段愛美“太奶”,才被遣送回了未來。

第二次是八月十五,童苗告訴許荷,她昏迷之前對著外星人說了一個“池”字。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女兒都不是因為念出了“庫西索”的名字而遭到遣返。

或許在此之外,還有她們目前都不曾知道的穿越發生過?

許荷盯著外星人,平靜地問:“你初次見我,是什麽時候?”

“……”

漆黑的房間。

許時漪仍在抽泣。

許荷把玩著心裏驟然升起的念頭。

她不確定是否可行,也不確定當面說出是否會讓女兒被遣送回未來。

如果穿越並非以射線的方式單向進行呢?

若如此,她或許真有辦法實現女兒的心願。

——要是他沒有來過地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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