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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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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逃離

沈青榮阻止,“是我家孫女和孫子,年紀小,格外貪睡,請兵爺莫要驚擾。”

那官兵望進去,的確只有兩個孩子,被動靜吵醒正睡眼朦朧地往外看,遂把簾子放下。又走向下一輛馬車,依次用劍柄推開車門。

沈福手中捏著一顆珠子,接近徐州關口,公子令車隊停下,抱著一個包裹進了那位從天而降的少女安身的馬車,並順手塞給他這個東西。此刻那官兵逐車查驗,越發接近那輛馬車……

他當即出列,越過官兵走到公子所在的馬車旁,笑道:“兵爺莫怪,我家公子脾氣不太好,平日若是我們擾了他清夢,是要被狠狠賞一頓打的。”轉而半撩了簾子探身到馬車門前喚道:“公子,醒醒,咱們到徐州關口啦!兵爺要查一查咱們的馬車呢。”

“嘻嘻,公子怕是熟睡著呢。”沈福腦門上全是汗珠,一幅十分驚慌又強自按捺的模樣,顫著手拉馬車門。

眾人只聞沈福一聲慘叫,便見他飛出一米開外,摔得四仰八叉,嘴角流出鮮血。

“不是說過不準驚擾本公子睡覺?”清朗的少年音蘊著十足怒氣。

一旁站著的官兵瞳孔收縮,後退半步,沈福捂著胸口扶著馬車檐站起,十分勉強地笑了笑,又吐出一大口鮮血,“兵爺莫怕,咱們公子只是天生神力,他沒有壞心的,我再去喚他。”

他踉踉蹌蹌上前,雙腿抖如篩糠,雙手扶著馬車璧才能勉強站立,對著開了一條縫的馬車門哀嚎:“公子啊,你可行行好吧,就讓咱們兵爺看一眼。這兵荒馬亂的,不能放了可疑人物出城,兵爺也難做啊。公子你聽這雷聲,快要下雨啦,早點進城,咱們也好早些落腳休息是不是?公子行行好吧,啊?”

“滾!”

沈福抖了三抖,一股血花噴到馬車壁上。他還待再喚,站在一旁的官兵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罷了罷了”,他快步查看完其餘幾輛馬車,大手一揮放行。

馬車停在沈家在徐州城置辦的宅子門前,宅子裏的管事沈忠早得了信,收拾好主人家的房間,天色未暗便派幾個小廝到門口候著。

等了大半夜,本困倦不已,忽聞一陣馬蹄聲,為首的馬車上掛了“沈”字木牌,眾小廝立即打起拉開大門迎接。

馬車剛停穩,便見一個少年輕巧地跳下馬車,懷裏抱著個單薄纖細的姑娘,一陣風似的跑過他們眼前。

“這……”沈忠向緩緩下車的老爺夫人請安。

“那是老三庚兒。阿忠,遣人去尋個大夫,就說有位姑娘摔傷嚴重。”張氏面帶倦色,沈忠應下。

一行人往院落裏走,沈祿抱起熟睡的意安,沈福從沈庚和少女待過的馬車上曝出一個包裹。沈青榮見方才慘不忍睹的沈福又生龍活虎起來,疑惑道:“你們兩主仆搞什麽名堂?”

“嘻嘻,老爺,是這個。前兩日公子在城隍廟花大價錢買下來的。”他一層層掀開包裹,露出一個鐵做的機關,“老爺你看,只要按下這個按鈕,這個拳頭模樣的鐵塊就會彈出,力道可大了,能打倒一頭牛!有了這個,公子就不怕打不過陸公子啦!公子已經為這機關命名‘天馬流星錘’,我是官方指定唯一掌錘人。”他拍拍胸脯。

沈青榮哼了聲,“又是這些奇技淫巧,這次花了多少銀子?”

“回老爺,不多,就……就一千兩。”

“一千兩?!”沈青榮往他頭上敲了個暴栗,“一千兩能買一百個你沈福了你知不知道?”

“是是是,老爺說得是。”沈福抱緊了機關縮頭躲避。

沈青榮越想越氣,跟夫人抱怨道:“夫人,你看這……一千兩就買這麽個玩意兒……都說刀劍無眼,若是不小心傷人,可如何是好?這麽塊廢鐵,賣又賣不掉……”

“老爺,不傷人的,你看著這個拳頭上面包了棉布,雖然力道大,打在身上卻是不疼的。”

沈夫人輕笑了聲,問:“沈福,方才你吐血是怎麽回事?”

“嘻嘻,夫人你看,”沈福從袖口裏掏出一包珠子,“這珠子放在舌下,只消一咬便能吐血,就是……味道不大好聞。”

“這孩子!”沈夫人不住搖頭。

廂房,少女被輕手輕腳放在床榻上,觸動腰上的傷口,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嚶嚀。

沈庚見她眉間皺起,十分痛苦的模樣,一時不知所措,急得在房中踱步,時不時探身出門看人來了沒有。

大夫被從被窩裏喚醒,披星戴月來到此處,原有些怨言,見宅邸富麗,想必主人家出手闊綽,又喜笑顏開起來。

只是那公子一直盯著他把脈和診斷,神情嚴肅至極,害他戰戰兢兢,生怕做錯了那一步,會被那公子大發雷霆喚人把他拖下去亂棍打死。

一丫鬟為床上的少女撩起上襟一角,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

“小姐無礙,身上的擦傷清洗上藥,腰部的傷嚴重些,需要綁上繃帶敷藥,每日一換,過幾日便能大好,只是這……這腦部的確有些震蕩,一定要靜養著,喝幾副安心定神的藥……”

“腦部震蕩會有何後遺癥?”

“勞動心神時便會頭昏眼花,兩耳轟鳴,公子放心,靜養一段時間,定能大好。”

大夫寫了藥方,領了一錠銀子,被小廝送出府門,跨國門檻時用袖子擦額頭上的汗,這家人出手闊綽不假,卻兇神惡煞的,他掂了掂銀子,“這年頭,賺錢不易啊。”

丫鬟枕鴛和衾鳳為桃枝擦身換藥,期間沈庚蹲在屋外的長廊上,百無聊賴地用樹枝把地上的泥土戳來戳去。

手上有些微刺痛,他瞇著眼睛擡頭看,天際晨光熹微,銀針似的迷蒙細雨落下,新的一天開始了。

“庚兒。”他站起身,母親陸氏換了身輕薄錦袍,提著一盞油燈,眉眼溫柔,身後的錦屏端著托盤,盛著碗面條。

“娘,”他扔下樹枝站起來,“娘怎麽還不睡?”

“怕你餓著。”她輕擡下巴,錦屏走進房中把托盤放在桌上。

“早就吩咐你忠伯伯熱了你最愛吃的三絲面,快去吃了,然後好好睡一覺。”陸氏捏了捏他的手,略惱道:“手這麽涼,快些吃了面洗個熱水澡,那位姑娘,娘親會替你好好照顧的。”

“嗯,”他低頭應下,帶了些鼻音,聽著怪可憐的,“娘,請你明日派快馬到盛京打聽,寄居在佛寺的六公主的下落。”

……

第二日桃枝醒過來時屋內門窗閉著,宛如盤古開天辟地時醞釀的一片混沌,“轟隆隆”雷聲震耳,一道道閃電擦亮室內。

光聽著聲音,也知道窗外是潑天的雨水。

“太後,你的在天之靈,希望我離開盛京嗎?是你在助我一臂之力嗎?”她按住劇烈跳動的心臟,喃喃自語:“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太後,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咿~”門被推開,少年先把護在懷中的湯藥放下,關好房門,身上沾了不少雨點,他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轉身見少女醒了,動作頓住。

“你……醒了?可有哪裏不適?肚子餓不餓呀,我馬上喚人送來……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現在什麽時辰了?”她打斷。

“申時一刻了。”他抿了抿唇,站在少女毫無波瀾的目光裏無所適從,“元狩八年七月初三。”

“嗯。”她掀被下床,撩起紗簾來到他面前,一陣馥郁的佛堂的檀香襲來。

沈庚不敢動彈,只見少女不解覷他一眼,端起桌上黑乎乎的藥一股腦喝了下去。

喝了藥,她似輕輕打了個飽嗝,嘴角沾了一塊藥漬,像偷偷用了大人的口脂,沒頭沒腦地笑起來,“沈庚,謝謝你。”

桃枝轉身,走動時牽扯到腰際傷口,“嘶”了一聲,身後的少年緊張上前,虛扶住她的手臂。

“我娘幫忙,打聽了六公主。”

“嗯?”桃枝坐下,柔順的長發垂在背上,擡起小鹿一般的眸子,全然依賴地看著他,他的語氣中更帶了些驕傲,“六公主沒有找到,但是雨中搜山,找到了公主的鑰匙和一位太嬪的金簪。聽說那位太嬪素來愛欺負六公主,早上更是把公主羞辱了一番。”

“或許是你與公主玩鬧,一時離開,公主便那太嬪推下了山崖,本就不是你的錯。總之,那位太嬪已被治罪,你以後不必再擔心了。”

桃枝哀痛道:“我想起來了,昨日,公主的確和陳太嬪爭執了一番,一個人躲起來哭了許久。還是我的錯,如果我多個心眼,她便不會被陳太嬪害了。”

“你別自責了。”沈庚趕緊拿過桌上的帕子,蹲在床邊遞到她面前,“我娘說人各有命,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好好活著,才是最珍貴的。”

“公主沒有找到,你說有沒有可能,公主還活著?就像我,從淩霄峰摔下來,但是還活著。”她抓住他的手,眸中燃起光亮。

眼淚啪嗒啪嗒滴在他手臂上,“當時寺廟裏亂糟糟的,我怕公主只是與我玩鬧,躲起來了,她會害怕,所以回去尋她,不料心慌意亂,自己倒失足摔了下山。那時我想著,我定是活不了了,我與公主,在陰間再做主仆也挺好的...可是為什麽,我活下來了”

“你先冷靜些,我猜公主也不想你如此悲痛自責吧。公主的下落,雍王已經派人在京城範圍內尋找了。你不知道,昨夜我們離開京城時關卡多嚴,多虧了我……”

“我想靜一靜。”她躺在床上,翻身面向裏側,不住流淚。

沈庚嘆氣,為她扯好被子,蓋過瘦削的肩膀和尖尖的下巴,“大夫說你腦部震蕩,不宜情緒激動,否則會留下後遺癥的,若你想變得癡癡傻傻,說話不利索,走路順拐,吃飯流口水,那就繼續傷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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