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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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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沈顏外出很有經驗,她在短時間內在腦中列出要帶的必備品,快速收拾好後,切斷屋裏的一些隱患源頭,到了陽臺那邊收拾衣服,薄金修的襯衫還晾在上面,她想了下,把他的襯衫收下來,直接穿在上了身上。

機票是茉茉幫忙訂的,是眼下最早的一班,沈顏打了個車去機場,在聯系人裏翻了一圈,打了十來通電話,又在各種驢友群裏問了個遍,詢問有沒有此刻人在X市,且對X市地形稍微有點了解的人。

八九月的天氣,在野外的驢友們相對少點,畢竟和大自然對著的做法一般得不到什麽好處,人一般都聚到了城市周邊。

沈顏從前是和認識的碼友一站一站地走,只和認識的人說話,後來一路上被人搭救過,照顧過,她漸漸放開了心態,開始和別的人認識起來。但認識的人多數只是短暫的交匯,這會兒突然找人,能夠直接回應的概率實在太低。

沈顏沒放棄,過了安檢手機電腦依舊開著,直至飛機臨起飛前,終於有人回了消息,有三個結伴的驢友,剛到X市中心補給,來的那片地區信號不好,才看到消息,問她是不是要過來,可以等她。

沈顏長話短說,只說找人。

驢友們答應的爽快,說可以幫忙聯系聯系本地認識的人,沈顏稍定了心。三個多小時的航程,落地時正好半夜,她馬不停蹄,直接打了輛車去了茉茉所在的酒店,也沒急著休整,跟兩人見了面後,一起和驢友們通了電話。

“電話打不通的話,不排除西南那一帶,那塊多山地區,也不太發達,我們過來那一片連補給都困難。”

驢友之一老林經驗很豐富,沈顏之前和他是在藏區那裏遇見的,那會她經驗不足,嚴重脫水,被老林拉了一把。

他本職是程序員,副業是旅游博主,沈顏認他為救命恩人,這些年去哪都有點聯系,兩人會互相分享經驗和素材,閑來也會寄點土特產和有意思的東西。

“好,我們這邊安排下,明天我們碰個面,林哥。”

老林那邊答應下來,茉茉驚魂未定,反觀沈顏,她親眼見過對方和薄金修的互動,明顯不是一般的親近,但這會淡定的不得了,語氣裏似乎不見蹤跡的人和她是陌生人。

沈顏感受到茉茉的打量,並不在意,“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了,先去報案登記下吧。”

沈顏披了件外套往外走,茉茉有些不確定,“萬一只是烏龍的話,會不會影響案件走向?”

“人重要還是案子重要?”沈顏語氣依舊平淡,“要是因為這樣影響,後果我承擔。”

這話叫兩人有些面色羞慚,當即跟著出了門。

再回來時已經將近淩晨兩點,鑒於沈顏和薄金修兩人有目共睹的關系,茉茉沒有另外訂房間,直接領著人去了薄金修的那間。

這個情形下沒必要顧忌那麽多,沈顏身後門被帶上,她慣性地環視一周,屋裏幾乎都是薄金修的東西,他在這裏住了幾天,因為職業習慣要求不打掃房間,故而眼下除了緊要文件,衣服全都是攤在床上,行李箱也是敞開的。

沈顏走近,箱子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本她寫的書。

*

案子比想象中結束的要快。

薄金修帶著茉茉和翟文思一共和對方公司及律師磨了好幾天,又是重新起草合同,又是要分解條款的細則,兩個年輕人累得站著都能睡著。

薄金修早在他們這個年紀前之前就已經開始涉足案件,對這些流程熟悉的不能熟悉,身體機能早已適應,對方一句話出來,他就能聽出潛臺詞是什麽。

他也不急躁,慢悠悠地聊,反而能將心底裏裝的最要緊的事提出來思索著,幾杯咖啡下肚提神,還能將就湊合。

又是一天磨到晚,回到酒店後,茉茉和翟文思直接癱在了沙發上,薄金修給兩人點了晚餐,回自己房間路上收到消息,是當事人發過來的,說對方剛剛被他說動,同意了條款,現在就能簽合約。

這個消息很令人意外,他腳步一頓,心說大約是冥冥中註定,真要是繼續耗下去,家裏那位他也許又得幾年後才能再見到了。

兩個助理已經睡熟,他無心打擾,年輕時經歷種種,如今只覺得沒必要。心思有些飄飄然地,只身開了車過去。如當事人所說,見了面簽字畫押,文件收好,等著後續的流程結束,這趟差算是圓滿地畫上句話。

雙方人都松了口氣,一時半會沒走,開了香檳慶祝。薄金修在這裏留住的久,租了輛車來往方便,他一向謹慎,沒破規矩,全程用白開水替代。

聊至淩晨,當事人依舊健談精神抖擻,拉著薄金修談古至今,說起現如今做生意的艱辛、升米恩鬥米仇的典故……

他身邊人無奈搖頭,齊說他喝多了就這樣,眼下只有薄金修沒有喝酒,請求他送人回去。薄金修看了眼車油量,這事其實也不麻煩,送當事人來回也是他常做的事,不在這一趟。

導航輸入位置,裏程顯示到對方住的地方挺偏,遠離市中心外。

富人都愛這一套,事已至此,他好事做到底。薄金修想著,這趟回來,事也圓滿了。

系好安全帶,薄金修冒著夜色啟動了車子。

當事人上車後繼續絮叨了一陣子,漸漸地打起鼾來,薄金修在紅燈時檢查了下他的安全帶,隨後駛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到了城鄉結合處,城市的燈光流彩漸漸褪去,他們逐漸沈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到了目的地,果然是一幢巨大的別墅,他按了門鈴將醉醺醺的當事人送下車,但一時半會沒人過來開門。與此同時口袋裏手機震動了下,他身上掛著重量,半天才摸出來,來了條短信,內容只有短短四個字:【你註意點。】

發件人匿名,不在聯系人上,覆制搜索了下,列表也沒有添加,支付方式也沒有註冊,是個全然不知情的號碼。

身為律師,薄金修大小類似的事情經歷過不少,但他自覺自己處理的還算穩妥,高風險職業承擔的多,擔子也重,薄金修無愧於心。

關了手機,別墅裏才出來人,當事人迷迷瞪瞪地,被接過去時腳還被絆倒了狠狠地拽住了薄金修的胳膊,要不是薄金修常年健身,能被那力道給拽趴下。

再出來時,薄金修順著直覺很快上車,那條短信放在白天還不算什麽,但眼下,一望無際的黑暗讓他生出強烈的警覺。

他看著窗外遠離城鄉交接處地帶的郊外,起伏的山勢和低矮的建築物一簇簇地掠過,猶如一團團黑影,在車窗上閃現又漸漸被拉長,忽然細細回想下午這一連串發生的事,他想到自己竟然就憑著一條信息過來,簽了合約,蓋了章。

案子似乎被完美解決,但薄金修察覺到哪裏不對勁的時候,車身猛地一震,隨即有些不控制亂飄起來。

薄金修一瞬間就知道是輪胎破了,高速行駛下輪胎被紮破是很危險的事。他穩住心神,緩慢有節奏地踩著剎車,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銳利,最終在離不遠處矮坡前停下來。

腎上激素將他的防備拉到了最高點,在同行那邊聽過的事浮現出來,薄金修沒有停留,摸著手機和隨身攜帶的包,再找著車內一切有的東西,他出來的匆忙,隨身就只有一臺筆記本,一個電量不足百分之五十的手機,沒有充電線,也沒有防身的工具。

車身四周黑黢黢一片,在剛才那麽大的噪音下,似乎也沒有打擾到什麽人,沒有一家人忽然亮起燈,甚至沒聽到狗叫蟲鳴,他有些懷疑是不是走錯了路。

薄金修穩了穩心神下車鎖門,拍了幾張照片留存,摸黑沿著道路邊走了段路,一路上就著稍微能蔽體的地方走走停停,隨時聽著動靜,一聽到稍大些的聲音就隱蔽著身形,等個十來分鐘再繼續走。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一路打電話,但手機卻忽然沒了信號,網路也連接不上。事實情況讓他頭腦迅速冷靜下來,直到他猛地回頭,看見有點距離的地方閃了幾下燈,隨即是幾聲爆裂聲。

預感的事總算發生,前方有戶人家總算亮起來,他快走幾步,隱在了路邊一塊不顯眼斜坡下頭,等著身後的動靜消失。

看了眼時間,他已經走了將近三個小時,溫度隨著時間下降下來,手機電只剩三十,天色已經開始發白,他擦了擦汗,動身繼續往前,隔著十幾米遠的距離,目測到亮起來的那戶人家,是一家小雜貨店。

這家店門口堆著些蔫菜,靠外的櫥窗裏放的都是辣條薯片花生之類的零嘴,還有做飯炒菜的調味品。老板是個身材健壯的女人,半睡半醒地躺在櫃臺後面,裏屋傳來小品的聲音,還有幾道笑聲。

薄金修觀察的時間有些久,老板同樣打量回去,這個點買東西的人少,但也有,她沒多少防備,目光還是倦怠的,只是看著薄金修的打扮略感新奇。

薄金修客氣地問,“勞煩問下,你們店裏有充電器或者移動電源嗎?”

老板搖頭,用著生硬的普通話說沒有。

“那你們自己用的充電線有嗎,我就在你們這充會電,我付錢。”

老板看了他一會,進裏屋拿了根線來,薄金修看了眼,型號對不上。

薄金修無奈,這方圓裏似乎只有這麽一家人,他只好說:“那你的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我打個電話?”

“一分鐘5塊。”老板說。

“成交。”

薄金修接過手機,看了眼信號,沒滿格,他找出翟文思的號碼,撥了兩次,都沒通。

“這邊信號是不是一直都不太好。”

“是吧,我們這裏也不怎麽用的。”

“那這邊有車可以用嗎,我要去市區。”

老板點了點頭,“我老公早上要去送貨,你可以等他。”

薄金修松了口氣,運氣還算可以。店主家有輛白色的面包車,他們和預約的客人說好幾點去送貨,順便載著去市裏的人一道,大約是要接齊了人才肯走。

薄金修提出包車,對方思考了下才說:“好,我先送完貨。”

薄金修不好催促,都是普通人,營生不易。

只是薄金修也心急,他跟著坐上車,裏面的座位被改過,兩排座位被拆掉一條,剩餘的空間裏堆著一包包的蔬菜瓜果,還有大米類的谷物。

店主一家家地送著貨,並不用通知到客人,只需放到門口便可。薄金修於是也幫著卸貨,身上衣服被蹭了不少泥灰。

送了幾家,店主繼續往前開,路過一片眼熟的區域,薄金修一驚,車竟然往他過來時的那條路去了。

很快路過他壞的那輛車前,他清醒地瞧見車頭有幾個大坑,窗戶也都被砸破了。

店主用方言嘀咕了一聲,疑惑地停下車,壞掉的車旁邊已經停著著兩三個人,薄金修跟著下去,裝作不知情地觀望著。

周圍人說的都是方言,薄金修聽不懂,但也看出有人拿出手機,像是打電話,他默默地盯著形勢,沒急著過去借手機。

但卻見人群忽然面朝一個方向看去,薄金修眼梢往同樣看向同方位,遠遠地兩個騎著摩托車的人正往這邊過來。看穿著打扮和面貌,有些不好惹,車身上更是綁了個看著像是棒球棍的東西。

薄金修緊繃了神經,繞了面包車一圈,看到司機位置那兒有個螺絲起子,他伸手去夠到,就在這時,那兩輛摩托車停了下來,朝著他這個方向走來。

心率加快,薄金修已經在腦內模擬出一會的場景,聲音越來越近,走在前頭的人高馬大留著絡腮胡的男人的臉出現在視野裏,他手裏……就一臺手機。

“你好,問一下,看你這外貌有點符合我朋友描述的那樣,你是姓薄嗎?律師?”

薄金修楞住,對方語氣客氣不像是想象中的那類人,他有些遲疑地點頭,那人聽到這話,當即撥了個電話出去,“沈妹子,見著人了。”

隨後將手機轉接遞過來,“沈妹子的電話,你倆通個氣。”

“沈顏?”

薄金修問了句,接過手機,但那邊信號斷斷續續的,他只能聽到嘈雜聲,男人疑惑了下,“剛才通話還挺順暢,不應該呀。”

薄金修卻被他的話提醒到,他忽然想到哪裏不對勁,當即在隨身的包裏翻找了一圈,但包裏無甚收獲,只好在身上衣服裏摸起來,最後在上衣的口袋裏,摸出個盒形的裝置,屏蔽器。

他恍然大悟,冷汗頃刻浸濕後背。

他按下按鈕,裝置的燈關閉了,那人手機又遞過來,“可以了。”

“你在哪?”沈顏的話從手機裏傳出來,“茉茉和文思都挺擔心你的。”

“我很好,你放心。”薄金修放平語氣。

“那就行,老林是我在外面認識的朋友,你放心跟他一起回來吧。”

薄金修會意,和店主說明了下情況,照舊將說好的包車費用給付了,才接過老林遞來的頭盔,長腿跨上後座。

摩托車聲音大,風也大,老林沈穩地開車,薄金修在後座將整個事情捋了一遍,這才沖前面老林開口道謝,“這回謝謝林哥跑一趟,等回了市區別急著走,我們一塊請你們吃頓飯。”

“別客氣,沈妹子也幫了我不少忙,何況你倆的關系,”老林笑笑,“她能為了你頭一回鴿群友,就這關系我怎麽著也得跑一趟啊。”

“嗯?”

薄金修楞了下,老林恍然大悟,哦了聲,“沒事,我們在群裏聊,她本來打算和一撥人在這周、大概也就明後天動身去新疆,現在來了X市,再一塊約著出去就得等明年的下一波了。”

這消息來的有些突然,薄金修一時意外,既意外她這麽快就打算出去,細想她大約這趟回來就從來沒想過久住;又意外她竟會為了自己改變行程,甚至這麽快就來了X市……

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的人,自始至終也就只有沈顏和丁進。

薄金修一時沈默,老林和善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半小時後,他們停在了酒店前,一打眼便瞧見茉茉和翟文思兩人焦慮地來回踱步,到了門口才見著沈顏,她靜坐大廳長排椅上,神情淡然,瞧他過來只是微微掃了一眼,才起身走來。

茉茉看向他身形狼狽,捂住嘴低聲驚呼,“薄律,到底怎麽回事,你沒被怎麽樣吧?”

薄金修低頭看了眼身上衣服,拉了下領口,既定的話到了嘴邊,看向沈顏時卻變了個方向,“我也沒確定呢,放心吧,都是小傷。”

這話一出,幾人臉色都變了變,齊圍上去要檢查他的身體。薄金修眼梢低垂看著沈顏,她那對清冷的眸子裏總算瀲出了些焦急的神色,但卻依舊站在人群外。

他暗嘆了口氣,還是主動走到沈顏跟前,沖她笑了下,“你特地來找我的?不是互不相欠麽,這樣一來我可就又欠你一回了,你覺得我能拿什麽還?”

沈顏深吸了口氣,和他對視一眼又很快撇開目光,仿佛沒聽見他嘴裏的話,“茉茉他們已經報了案,你一會收拾完得去說明下……”情況。

末尾兩個字未及出口,沈顏被薄金修拉一把抱住。

懷裏的人纖細而溫暖,薄金修抱得很緊,從昨晚至今,後怕在這刻全然湧出,他的下巴貼著她的額頭,就著這點肌膚觸碰的熱度,才叫他神經才漸漸放松下來。

周圍靜默無聲,幾雙眼睛都盯過來,沈顏紮在薄金修懷裏,長睫顫顫,眼底暈出一層水汽,背脊依舊挺的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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