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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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生出感情,有很多原因,具體分門別類的話,感情也分很多種。薄金修只是通過沈顏的一個動作判斷出,她對他有好感,但具體是依賴,親情,還是……愛情,薄金修不敢細想,也不想細想。

畢竟兩個人年歲差距雖然不誇張,但閱歷跨度太長,在薄金修才發現自己隱秘的情感後,再面對如此單純透明的沈顏,他的羞愧心多的可以將自己埋起來。

薄金修覺得自己言行不得不發生改變,對待沈顏的態度也發生了各種微妙的變化,但他拿捏不好分寸,沈顏感受到忽冷忽熱的態度,兩人到底是在後面的日子發生了爭吵。

大吵過後,是離開的最好的時間。

沈顏想。

薄金修這些天對她有些避諱顧忌,甚至連睡覺都要穿戴整齊。他也頻頻加班到深夜才回來,進屋後連燈都不會打開,摸索著進浴室,熱水汽順著關不嚴實的門裏飄出來,帶著些沐浴露的香氣。

隨後浴室門被輕輕推開,沈顏感受到身邊的折疊床上的重量被壓了一道,屋內陷入安靜,沈悶而壓抑的氣息鋪滿了小小的空間。

沈顏從小看人眼色,她清楚地看見薄金修對她的回避,給人添麻煩這種事,她做不到。

她開始收拾自己本來就不多的幾件衣服,她把掛好的衣服一件件地從薄金修的櫃子裏拿出來,再折好放進箱子,收拾完後她給薄金修發了條消息,拉著行李箱回了丁進留給她的房子裏。

坐公交車再走路,到了六樓,門外側被砸的坑坑窪窪,她都不用鑰匙,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屋裏一片狼藉,家具,書籍被砸被毀,滿地的碎屑紙張,要不是她離開前就看過丁原的所做作為,打死她也想象不到會這麽離譜。

沈顏聯系上駱思,找他買了個新門和新鎖,駱思電話裏沒多問,很快送貨上門,店裏夥計在安裝,他幫著沈顏收拾屋裏的狼藉。

“金修知道你回來了麽?”

駱思有些猶豫地看著她,沈顏沒出聲,過了會才說,“會知道的,但他已經幫我很多了,這些不用他操心。”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對面的餘老太太,她見著沈顏神色親切,擼起袖子也要幫忙,沈顏趕緊阻止,“您年紀大了,這些我收拾起來很快的。”

餘老太太沒聽勸,進了廚房幫忙收拾冰箱那些東西,這房子幾個月沒交水電費,早就停水停電,索性冰箱裏沒什麽東西。

餘老太太說,“晚上來我家吃飯,叫你哥哥一起來,你也來。”她最後指著駱思。

駱思兩邊都要講義氣,到了下午才通知薄金修,後者收到消息心頭一緊,方才察覺沈顏早不是小孩了,沒那麽容易糊弄。

他罕見地到點下班,驅車前往丁家,一開門就瞧見駱思雙手隔著褲子扶在檀溪的腰上,臉正對著她腰上露出的一截皮膚,而沈顏正在換白天洗幹凈也晾幹的客廳窗簾。

薄金修內心湧起一股煩躁,放車鑰匙的動作大了些,看到兩人回頭,他轉而忽然意識到,他早把沈顏劃成了自己的人。

這種念頭很快被壓住,他也清楚沈顏不可能一直長久的和他擠在出租屋裏,他平時佯裝不在意,事實上對親近的人無能為力,是他一直不能接受的事。

薄金修開始幫忙收拾,門已經裝好,鑰匙給了好幾把,駱思店裏夥計不認識他,看他模樣以為他是男主人,直接把鑰匙遞過去。

晚上幾人在餘老太太家裏吃了一頓,她家裏一兒一女,還有個孫子,但都去了國家,家裏就一人清凈的厲害,平時做飯就一個人的量,沈顏聞到她身上特有的似乎只有老人身上才有的味道,一瞬間想到丁進,她轉身洗菜,順手用衣袖抹了把淚,隨後一整個人紮進油煙裏。

這頓飯吃的沈默,駱思不斷地找著話題但都沒能聊起來。餘老太太忽然拍了拍腦門,說是幫沈顏收了個快遞,拿出來一看,是沈顏報考的那所大專通知書。

駱思知道沈顏高考失利,這會也是找不出話題了,沈顏是唯一覺得有些喜悅的人,她從丁進離世後就焦慮,迷茫,如今看到通知書,忽然覺得其實眼前開闊的很,她沒有得到的那些,本身就不屬於她,而現在她其實已經獲得了很多。

薄金修沒阻攔沈顏回來,還不由分說跟著住進來了幾天,沈顏知道他是擔心丁原又找上門來,他的責任心不允許他在這階段放手,她默默地接受著。

開學後,學校裏的環境比她想象的好,雖然面積不大,但去教室上課要更方便。她住的近,學校管理並不嚴格,於是申請了走讀,也減了一筆費用,每天和高中一樣早晚來回。

薄金修住了幾天,似乎覺得穩妥了,悄無聲息地回了他的出租屋,也沒特意和沈顏商量,這點沈顏早有準備,況且她知道薄金修身上有鑰匙,來回隨他自願,也不留門留菜。一個人呆的久了,她也不再有心慌的感覺,沒課時在家裏放著輕音樂,上網碼字看小說,穿舒服的衣服。

她自覺心態有所變化,但還是被某天夜裏,被忽然到來的薄金修弄得猝不及防,九十點的時間,她早就洗完澡換上衣服,薄金修怕沈顏被嚇到沒直接開門,敲了幾聲後沈顏去開,看到他的頭發衣服被大雨淋的半濕。

“出租屋鑰匙沒找到,房東在外地,我……”他話到一半,視線忽然掠到沈顏的胸口,夜裏本就穿得清涼,他目光下去,一覽無餘。他很快收回目光,進了屋裏鎖上門。

沈顏毫無知覺,看著他身上的襯衫貼在身上,肉色的軀體若隱若現,轉過去時才發現薄金修已經看她看了很久,她一頓,忽然意識到什麽,耳根燒起來,扔下一條毛巾,語氣羞惱,“你自己擦吧,我去睡覺了。”

薄金修看著她的背影,喉結滾動,還沒沒忍住,“你以後穿衣服,稍稍註意點,是我的還好,換做別人……”

“為什麽是你就不要緊?”

“我是你哥……”

“你不是。”

門被啪的一聲關上,沈顏的理智升起來,她發誓自己不要做跟丁果一樣的人。

人的志氣總會在某個時刻被點燃,沈顏開始融入大學生活,她除了上課外加入了一些社團,體驗後最終留在了吉他社。社團裏除了每周兩次的集體練習外,還會定期組織團員去大學城附近的廣場擺攤演出,小費賺不了幾個,但沈顏見識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覺得很有意思,極大的補充了她的素材庫。

碰上生意好的時候,沈顏在外面待的太晚,就會住在關系還不錯的同學宿舍裏。她們比她想象的更親和,更有魅力。沈顏開始不留戀家裏,也不再等著門被另一個人敲響的感覺。

因為癡迷這種樂團帶來的新鮮感,沈顏拿了薄金修給他的卡,用規劃的生活費買了一個便宜的吉他,開始沒日沒夜的練習著。期中時沈顏和社團成員一塊去了青城的大學校區交流,在看免費演出時,意外地看見了她在白鎮時候的幾個發小們。

樊恩寬,劉珍妮和劉其洪三人是沈顏在白鎮難得的能說得上話的人,這番重逢,他們說起這些年的經歷,眼下都在青城的一所技校裏。

說是當年初中還沒畢業的時候,青城這邊的學校過來招生,說是五年制度,出來包分配工作,他們幾人的父母都覺得這種實打實的工作,比起遙遙無望的高中大學好得多,幹脆一起送過來了。

三人選擇的專業都不一樣,樊恩寬在旅游系,劉珍妮學的烘焙,劉其洪學的汽修,不過他因為嗓子好,被高一年級的學長拉去搞樂隊,現在是一個自建小樂隊的主唱,藝名就叫阿洪。

這次就是阿洪和樂隊一塊過來演出順便看看能不能談上合作,樊恩寬和劉珍妮兩人都是湊熱鬧來的。阿洪生來膽大,也很講義氣,見著沈顏背了個吉他,摟著她肩膀就帶去他的樂隊介紹人。

發小重逢還能繼續聊下去的關系非常難得,沈顏於是在交流後結束後沒跟著社團的人回去,而是繼續留在青城十來天,也跟著阿洪的樂隊一塊去了些音樂酒館。樂隊成員沒完全固定,吉他手是個叫吱吱的女生,音樂系出身的高材生,眼下忙著學業,出勤時間不多,阿洪於是就讓沈顏嘗試替補這個位置。

音樂的魅力是無限的,它可以把人從一個世界拉到另一個世界,可以完完全全的沈浸於此,不受任何幹擾,不去想其他事情。

沈顏的手指磨出水泡,再到一層厚厚的繭,摸著吉他弦毫無知覺,沈浸過後,沈顏才回了溪城,深夜轉開家裏的門,薄金修就坐在門邊的餐桌上,面前對著筆記本,面沈似海。

沈顏猛地一見,自覺有些心虛,但轉念覺得自己和他並不相欠,這種小心翼翼沒必要。薄金修感覺到她的變化,主動開口發問:“你這些天去哪了?”

“社團活動。”

沈顏隨意紮了個馬尾,去洗手間裏卸妝,她其實不喜歡這種濃厚的妝,黏在臉上很悶。

“既然是活動,為什麽不回我信息?連駱思也聯系不上你。”

連駱思也聯系不上,他難道比你還跟我親近嗎?

沈顏心裏想著,“你現在的語氣很像我素未謀面的爸,你是想當我爸?”

薄金修一下子被嗆住,他也忽然意識到,他現在的身份說出來的話,確實很像長輩的說詞,一時半會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嗆歸嗆,沈顏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她第一本小說零零碎碎地寫完,成績很一般,沒多少稿費到手,私底下認識了幾個網文作者,跟他們討教一番,才發現原來除了眼下在寫的網站,還有很多別的小說網站。

但年輕還是容易躁動,沈顏白天上的專業課她並不感興趣,每次都坐在最後一排,一邊聽,一邊寫小說大綱,下了課就都收進包裏,和阿洪他們聯系著。

他們三人被老師通知提前選擇實習地,因為沈顏在溪城,於是都毫不猶豫的填了過來,各自被分配到對應的實習地。

樊恩寬去了旅行社,劉珍妮在西餐廳當甜點學徒,阿洪進了修車廠,但他忙著樂隊,只簽了一周三天的實習約,其餘時間都在跟樂隊到處跑。

沈顏開始頻繁地被阿洪湊進去樂隊裏,不管是吉他手吱吱在不在。樂隊輾轉在溪城的幾個酒館裏表演,拿到的演出費分完後沒多少,她本來沒想要,但還是收了。日子暢快起來,她一時忘記其實自己身上還有麻煩——丁原。

丁原趁著沈顏某天下課回來堵在門口,但這會沒撬門,大概是喝多了的緣故,骨頭散著似的,看著一點殺傷力都沒有,沈顏甚至看出幾分可憐樣。

她開了門,丁原飄進去,屁股碰到椅子上就不再起來,眼睛一直盯著沈顏,盯得她後背發涼。她不動聲色地進廚房,問他要不要喝水,趁機拿了把水果刀藏在袖子裏。

丁原接了水,側著腦袋,人就笑起來。

“你長真像你媽,你媽之前害怕的時候也這樣,想去拿刀砍他,我就阻止她,我說你砍也砍不動,砍一兩下人也死不了,也不知道丁進什麽眼光看上這種人。”

丁原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後來好了,兩人離了婚,我還以為解脫了,沒想她就是個惡魔,是個惡魔啊,她把我跟你媽都毀了,後來又養你,還好早死了,不然你也跟你媽一樣,不對,你現在不就是你媽翻版嗎,不用我猜,你現在滿腦子都是男人吧,從小沒什麽就想要什麽,我知道,我都知道。”

沈顏楞楞的聽著,“你是不是得去看醫生?”

丁原冷笑,“看什麽病,所有人都有病,拿錢出來,我知道有丁果那份錢。”

“給不了,我還要上大學,還要生活。”

“你媽的你錢,你花的理所應當?”

“你不也是?”

兩人一來一回,沈顏覺得大概又會回到之前那樣,她就要拿出刀震懾他離開,沒關的門被薄金修猛地拉開,他喘著氣進屋,幾步擋在沈顏跟前。

“出去,我報警了。”

“報什麽警,沈顏給我開的門,我是她親舅舅!”

他狂笑起來,忽然跑到丁進的房間門口,猛地踹門,門給踹爛了,他跌坐在地,笑著笑著就哭起來。

兩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薄金修找人把他擡了出去。

“他有住的地方嗎?”沈顏看著他被人拖拽的背影,有些猶豫。

薄金修點頭,“丁老師的丈夫留給他的,不過他沒有處置權,不然也早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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