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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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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試心

魅女自爆神魂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林中那甜膩腐朽的氣息卻驟然變得濃郁刺鼻!粉紅色的霧氣不再是無意識的彌漫,而是如同活物般瘋狂湧動、凝聚,瞬間將方圓數十丈的空間化為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粉紅迷障!

原來,那魅女的自爆並非終結,而是最後的殺招與獻祭——以自身全部魂力為引,徹底激活了她早已布設在老林各處的幻術核心,意圖將兩人永遠困死在這由她執念構築的噩夢之中!

“小心!是幻陣!”唐棠只來得及低喝一聲,眼前的景象便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扭曲!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抓住身旁的顏顏,指尖卻只掠過一片冰涼的霧氣。

周遭的參天古木、腳下的腐葉泥土、甚至身旁那抹熟悉的暖意,都在瞬間模糊、消散。一股強大而詭異的吸力傳來,將她的意識猛地拽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由記憶與恐懼編織的深淵。

唐棠的幻境:燼火重燃

冰冷,刺骨的冰冷。

不是深淵之底的陰寒,而是極樂城那間密不透風的刑室裏,玄鐵鎖鏈傳來的、浸入骨髓的寒意。這寒意勾動了她體內的隱疾,讓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被高高吊起,四肢被鐵鏈緊緊束縛,動彈不得。修為被禁,如同廢人。眼前是獨孤灼那張混合著殘忍與興奮的扭曲臉龐,耳邊是她瘋狂而尖銳的笑聲,鞭撻聲與魔氣灼燒神魂的嗤嗤聲不絕於耳。

“唐家大小姐?呵……不過是我掌中玩物!”

“說!天機扣在哪裏?!”

“你這身傲骨,能撐到幾時?”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沖擊著她搖搖欲墜的心防。背叛的痛楚(那個溫潤如玉的“溫蘊”假象)、家族的無力、修為被廢的屈辱……所有被她強行壓抑、冰封的記憶,此刻被這幻境無限放大、清晰地重現!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任人宰割、孤立無援的囚徒,連靈魂都要被這無盡的黑暗與痛苦凍結。

好冷……

好痛……

放棄吧……

就這樣沈淪下去,或許就不必再承受這無邊的痛苦……

一個充滿誘惑的、如同獨孤灼低語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引導著她走向意識的沈淪。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那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徹底吞噬,連《寂滅心經》的運轉都變得滯澀之際——

一個模糊的、帶著灼熱溫度的身影,如同劃破厚重烏雲的一道陽光,猛地撞入了這片絕望的冰原!

是……顏顏?

那個在她最絕望時,強行將她拉出唐家堡、笨拙地帶她去看所謂“賞花節”的少女……

那個會為她擋下致命攻擊、渾身染血也咧著嘴對她笑的身影……

那個在冰冷深淵裏,無意識化為白虎,用最原始的溫暖驅散她寒疾的依靠……

那個……剛才還在她身邊,咋咋呼呼說要抓妖怪的夥伴……

“唐棠!醒醒!別被它騙了!”

一聲清脆又帶著焦灼的呼喚,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微弱,卻異常清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蕩開了一圈倔強的漣漪。

不能……不能在這裏倒下……

顏顏……還在外面……她那麽莽撞,沒有我看著……

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力量,從那幾乎凍結的心核深處滋生。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和腥甜讓她混沌的意識獲得了一絲清明!《寂滅心經》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那源自顏顏贈與的白虎精血也隨之共鳴,在寂滅的黑暗中點燃了一絲不屈的煌煌之火!

眼前的刑室景象開始劇烈晃動,如同水中的倒影,變得不穩定。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顏顏的幻境:童心之縛

與唐棠那充滿痛苦與背叛的黑暗回憶不同,顏顏的幻境,顯得有些……“別致”和……狡猾。這幻境似乎感知到她心思純凈,難以用常理的心魔侵蝕,便抓取了她記憶中最“痛苦”(對她而言)又最容易讓人松懈的場景。

她發現自己正身處風之谷,坐在自己那間堆滿了各種毛茸茸玩偶、稀奇古怪戰利品和小零碎的房間裏。面前是一張巨大的書案,上面堆滿了雪白的宣紙,旁邊放著一方硯臺,墨跡未幹。

而她,正苦著一張臉,手裏抓著一支毛筆,對著面前一張寫滿了“清心經”的紙張唉聲嘆氣。紙張上的字跡嘛……只能說頗具抽象風采。

“啊啊啊!三千遍!師尊也太狠了!”她哀嚎一聲,把毛筆一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生無可戀,“不就是不小心喝光了酒,還啃了一口他的寶貝草嘛……”

幻境完美覆刻了她某次偷喝了顏非夜珍藏的百年靈酒,結果醉得一塌糊塗,差點把顏非夜精心培育的一株千年醒神蘭當蘿蔔啃了,最後被罰抄寫三千遍清心經的“悲慘”經歷。空氣裏甚至還飄蕩著那靈酒的醇香和醒神蘭特有的、令人心神寧靜的香氣,不斷誘惑著她:“睡吧……睡一覺就好了……反正也抄不完……那麽認真幹嘛……”

顏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這暖洋洋、懶洋洋的氛圍,對於她這只“大貓”來說,簡直是絕殺。她哼哼唧唧地趴在了桌子上,覺得就這樣睡過去好像也不錯……

就在她意識朦朧,嘴角甚至快要流下口水時——

一個清冷的、帶著一絲壓抑痛楚的側影,毫無預兆地閃過她的腦海。

是唐棠。

那個總是抿著唇、眼神冰冷、仿佛對一切都充滿戒備,卻會在她餓肚子時默默買來包子的唐棠。

那個在戰鬥中與她背靠背,將後方完全交給她的唐棠。

那個……體質偏寒,此刻可能正陷入冰冷可怕幻境的唐棠!

“棠棠!”顏顏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體,困意瞬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心頭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不行!她不能在這裏睡著!

唐棠還在外面!那個幻境看起來就很可怕,唐棠她……會不會又冷得發抖?沒人幫她怎麽辦?

這種強烈的、想要立刻回到同伴身邊的沖動,如同烈焰般在她心中燃燒起來!這牽掛並非源於多麽深刻的愛意,而是最純粹的夥伴之情,是責任,是承諾——她們是“幽冥雙煞”,是一起的!

“想困住我?沒門!給我破!”

顏顏眼中閃過一絲淩厲與不耐,屬於白虎的、破除虛妄的至陽之力自她體內轟然爆發!她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招式,只是單純地憑借那純粹而強大的意志和血脈力量,如同猛虎咆哮,悍然沖擊著這片看似溫馨實則囚籠的幻境!

“哢嚓!嘩啦——!”

如同鏡面被重錘擊碎的聲音接連響起!書案、宣紙、房間、甚至那誘人的酒香……所有的一切都在她面前寸寸碎裂,化為齏粉消散!

現實·合力破敵:

幾乎在顏顏掙脫幻境的同一瞬間,唐棠也憑借著對顏顏的那一絲牽掛帶來的清明與體內白虎精血的微弱共鳴,強行以《寂滅心經》的冰冷寂滅之意,化作一柄無形利刃,斬碎了腦海中最後一絲幻象!

“鏘!”

隱約間,似乎有利刃出鞘的輕鳴在唐棠識海中回蕩。

兩人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視線在空中交匯。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瞬間的恍惚,以及迅速恢覆的清明與警惕。顏顏的眼神還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懵懂,但立刻就被焦急取代,她幾乎是撲過來,一把抓住唐棠的手臂,上下打量:“唐棠!你沒事吧?剛才那幻境好像特別針對你?我看到你臉色好白!” 她的手心滾燙,帶著白虎血脈獨有的暖意,透過衣袖驅散著唐棠肌膚上殘留的幻境寒意。

唐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貼近弄得微微一僵,但並未推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顏顏話語裏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那通過手掌傳遞過來的、笨拙卻真誠的暖流。她搖了搖頭,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絲,甚至帶上了一點自己都未察覺的安撫意味:“無事。你呢?”

“我?我就差點睡著了!”顏顏見她沒事,立刻松了口氣,隨即又氣鼓鼓地揮舞著拳頭,頭頂的虎耳虛影因為氣憤而炸毛,“這鬼幻境太可惡了!居然想讓我抄書!比跟我打架還難受!” 她這抱怨帶著孩子氣的委屈,瞬間沖淡了剛才生死一線的緊張氣氛。

唐棠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平靜。她的目光則銳利地掃向霧氣雖已稀薄,但依舊在試圖重新凝聚的中心。天機扣賦予的洞察力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裏有一個微弱但持續散發著精神波動的核心,正是它在維持著這個大型幻境。

“找到核心了!”唐棠冷聲道,流雲梭如同收到指令的士兵,瞬間發出清越的嗡鳴,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銀色的毀滅洪流,直刺霧氣中心!梭身之上,暗金色的寂滅魔元繚繞,所過之處,連霧氣都被湮滅。

“我來幫你!看我的!”顏顏清喝一聲,這次她沒有再徒手攻擊。只見她反手抽出了背後的「遲歸劍」!那看似沈重古樸的闊劍在她手中輕若無物,隨著她靈力的註入,劍身泛起一層灼熱的白色毫光!

“吃我一劍!”她身形躍起,遲歸劍帶著劈山斷岳般的氣勢,緊隨流雲梭之後,狠狠斬向那幻境核心!劍風呼嘯,至陽至剛的力量如同烈陽普照,對那陰邪的幻境核心造成了屬性上的絕對克制!

這一次,兩人的攻擊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真正的相輔相成。

流雲梭精準地攻擊著核心的能量節點,如同手術刀般削弱其防禦;而顏顏那霸道絕倫的遲歸劍斬,則如同摧枯拉朽的重錘,給予了致命一擊!

“轟——!!!”

一聲遠比魅女自爆更劇烈的轟鳴響起,整個山林似乎都為之震顫!

粉紅色的霧氣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發出“嗤嗤”的淒厲哀鳴,迅速消融、潰散!林中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雖然依舊昏暗,卻不再詭譎,反而有種雨過天晴的澄澈。

幻境,徹底破了。

原地只留下一個焦黑的、仍在冒著青煙的坑洞,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漸漸淡去的甜膩氣息。

顏顏將遲歸劍插回背後,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好險好險!差點就著了道!” 她跑到唐棠身邊,像是完成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揚,“怎麽樣,我這一劍  抓得不錯吧?三師姐說過,破幻要快準狠!”

唐棠看著她那充滿活力的、帶著點小得意的臉龐,心中那最後一絲因幻境而泛起的冰冷波瀾,也緩緩平覆。她點了點頭,誠實地評價:“嗯,很好。”

她看著顏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個看似跳脫單純、有時甚至有些莽撞的少女,卻擁有著最純凈堅韌的靈魂和足以倚仗的強大力量。她不僅是黑暗中溫暖她的光,更是可以與她並肩斬破一切虛妄的利刃。這份認知,讓某種堅冰一樣的東西,在她心底悄然融化了一角。

而顏顏,也在此刻更加確信,唐棠是她必須守護的、重要的搭檔。這種牽掛,簡單,直接,卻無比堅定。看到唐棠安然無恙,比她自己在幻境裏睡懶覺成功還要開心一萬倍。

月光下,兩人相視而立。顏顏的笑容依舊燦爛如朝陽,唐棠的目光雖仍清冷,卻已悄然蘊藏了一絲微暖。雖無言,卻已有千言萬語在目光中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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