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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鎮白狗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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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鎮白狗疑雲

離開依舊殘留著詭譎與未解之謎的鈴鐺山,唐棠和顏顏並未返回聽風樓休整,新的任務指令便已通過傳訊玉符,閃爍著微光抵達。

這次的目的地是安平鎮,一個位於富庶平原、以盛產優質稻米聞名的小鎮。任務內容聽起來有些……與眾不同。近半月來,鎮中屢有農戶家畜在夜間被咬死,現場殘留白色獸毛,鎮民惶恐,傳言是“白狗精”作祟,請求聽風樓派人查明真相,驅除邪祟。

“‘白狗精’?”顏顏捏著玉符,臉上露出困惑又好奇的表情,像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大貓,“聽著好像不怎麽厲害的樣子?跟鈴鐺山那要人命的魅女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嘛。”她頭頂那對白色的虎耳朵虛影因為疑惑而無意識地冒了出來,還配合地輕輕抖動了兩下,顯得既警覺又有點可愛。

唐棠接過玉符,指尖不經意間擦過顏顏溫熱的手背,她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快速瀏覽了一遍詳細信息。“現場僅家畜遭襲,未曾傷人。殘留氣息微弱,並非濃郁妖氣。事有蹊蹺。”她冷靜地分析道,清冷的聲線如同山間溪流,撫平了任務描述帶來的那絲荒誕感。直覺告訴她,這看似簡單的任務背後,或許隱藏著與鈴鐺山截然不同,卻同樣需要謹慎對待的真相。

“管它呢!去看看就知道了!”顏顏很快又將那點疑惑拋到腦後,重新興奮起來,她湊近唐棠,眼睛亮晶晶的,“說不定是什麽好玩的小家夥呢!總比對著那些陰森森、動不動就自爆的魔修強!而且……”她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聽風樓副樓主特有的、學自顏遲的狡黠,“萬一真是‘精怪’,說不定還能撈點好處,打打牙祭!”

唐棠看著她那瞬間切換到“黑吃黑”模式的表情,有些無奈,卻也沒反駁。只是淡淡提醒:“莫要輕敵。”

“知道啦知道啦!”顏顏笑嘻嘻地應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拉唐棠的袖子催促出發,卻在碰到那略帶涼意的衣料前,想起唐棠不喜與人觸碰的習慣,手在半空拐了個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我們快走吧!早點解決,說不定還能在安平鎮嘗嘗他們的新米!”

兩人禦劍而行,不過半日功夫,便抵達了安平鎮。

與鈴鐺山腳下的壓抑沈悶不同,安平鎮一派祥和安寧。正值稻花飄香的季節,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禾香與濕潤的泥土氣息,令人心曠神怡。鎮子不大,屋舍儼然,街道幹凈,來往鎮民臉上大多帶著農耕生活特有的滿足笑意,只是言談舉止間,眉宇深處隱約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她們直接找到了鎮長,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慈和的老者。聽聞是聽風樓派來的仙師,鎮長連忙將二人請入內堂,奉上清茶,詳細說明了情況。

“不瞞二位仙師,那‘白狗精’鬧了有半個月了。”鎮長嘆了口氣,皺紋裏都刻著愁容,“專挑夜裏下手,咬死的都是些雞鴨鵝羊,倒不曾傷人。但留下的白色狗毛,還有那神出鬼沒的勁兒,實在讓人心裏發毛。我們也組織過青壯守夜,可那東西機靈得很,速度極快,根本抓不到蹤影,反而鬧得人心惶惶。”

“只咬家畜,不傷人?”顏顏歪著頭,虎耳朵又好奇地豎了起來,她捧著臉,手肘支在桌上,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聽起來不像是窮兇極惡的妖怪啊。倒像是……餓壞了找吃的?”她的思維直接而純粹,往往能直指最簡單的可能性。

唐棠沈吟片刻,問道:“鎮上可曾有人丟失過大型白犬?或者,近期有無陌生白犬流竄?”她的問題則更側重於溯源,帶著聽風樓分析情報的嚴謹。

鎮長仔細回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咱們鎮子養狗的人家雖多,但多是看家護院的土狗,純白色的大狗……似乎沒有。陌生狗只?近來也沒人提起過。”

“帶我們去看看現場。”唐棠起身道,行動幹脆利落。

在鎮長的引領下,她們查看了幾處家畜被咬死的現場。大多在農戶的後院或靠近鎮子邊緣的畜欄。現場殘留著掙紮的痕跡和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以及一些確實柔軟潔白的獸毛。

顏顏蹲下身,一點也不嫌臟,撿起幾根獸毛放在鼻尖仔細嗅了嗅,又湊近那些家畜脖子上的咬痕,仔細觀察。“奇怪……”她喃喃道,眉頭微微蹙起,“這味道……不像是妖氣,倒有點像……靈獸?但又很微弱,感覺它很虛弱。而且這咬痕,”她指著傷口給唐棠看,“力道控制得很好,一擊致命,幹脆利落,卻並沒有肆意撕咬破壞,更像是……為了高效獲取食物,盡量減少痛苦和動靜?”

唐棠也蹲下身,與顏顏並肩。她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梳子,細致地掃過每一寸土地,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和能量波動。確實如顏顏所說,沒有濃郁的妖邪之氣,反而有一種極其淡薄的、帶著些許悲傷與焦慮的靈性波動,如同風中殘燭。

“不是精怪作祟。”唐棠得出結論,目光投向鎮子後方那片連綿的、被稱為“白石山”的山巒,夕陽給山巒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氣息的源頭,指向山裏。”

“進山看看!”顏顏立刻來了精神,一下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活力滿滿。她見唐棠還蹲著,下意識就朝她伸出手想拉她起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訕訕地收回,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眼神飄忽了一下,“那個……我們走吧?”

唐棠將她的笨拙舉動盡收眼底,心中那潭冰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極輕微的漣漪。她不動聲色地自己站起身,淡淡應道:“嗯。”

兩人辭別鎮長,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白石山。山勢平緩,林木也不算茂密,與鈴鐺山的陰森詭譎截然不同。顏顏憑借著對氣息的超凡敏銳追蹤,像只真正的獵犬在前引路;唐棠則負責分析地形、排除幹擾,並用神識構築起警戒網。兩人一明一暗,一熱一冷,配合卻愈發無間。

終於,在夕陽徹底沈入地平線,暮色四合之際,於半山腰一處隱蔽的、被濃密藤蔓遮掩了大半的山洞前,顏顏停下了腳步。

“就在裏面!”她壓低聲音,眼神裏閃爍著發現目標的興奮光芒,但這次,興奮中多了幾分謹慎和好奇,“氣息很清晰了!果然是活物!感覺……有點虛弱,還有……小生命的氣息?”她對於幼崽的氣息似乎格外敏感。

兩人對視一眼,收斂周身氣息,如同融入了漸深的暮色,悄然潛入洞中。

山洞不深,內部卻頗為幹燥潔凈,甚至帶著一點草藥的清苦氣息。借著從洞口縫隙透入的最後一點天光,以及顏顏指尖燃起的一小簇用於照明的、溫和的陽炎,她們看到了洞內的“居民”。

那並非什麽青面獠牙的“白狗精”,而是一頭通體雪白、體型碩大優美如小牛犢般的……犬類靈獸。它有著流暢如緞的線條,蓬松潔白的毛發,以及一雙充滿了靈性、此刻卻布滿了疲憊、警惕與母性守護光輝的琥珀色眼眸。在它身後幹燥的草堆上,蜷縮著四只嗷嗷待哺的、同樣毛色純白如雪球的幼崽,它們看起來剛出生不久,眼睛還未完全睜開,正虛弱地蠕動著,發出細弱的嚶嚀。

看到陌生人闖入,母犬立刻強撐著站起身,弓起身體,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充滿威脅的嗚咽,將幼崽牢牢護在身後,寸步不讓。它身上有著幾處明顯的陳舊傷痕,前腿似乎還有些不便,氣息雖然比普通犬類強大許多,帶著純凈的靈獸特質,但卻十分虛弱,顯然狀態極差。

“原來是它在偷家畜……”顏顏恍然大悟,眼中的最後一絲警惕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憐惜與心疼,“它剛生產完,需要大量食物哺育幼崽,自己又有傷在身,虛弱不堪,無法遠行狩獵,只能冒險到山下的鎮子裏偷取最容易得手的家畜……”

唐棠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母犬那不顧自身虛弱、拼死護崽的本能,那脆弱卻堅不可摧的姿態,像一道微光,觸動了她冰封心湖下某些被刻意遺忘的角落。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顏顏在無須秘境重傷時,依舊無意識擋在她身前的樣子。

“它並無惡意,亦未傷人。”唐棠輕聲道,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只是求生。”

“嗯!”顏顏用力點頭,眼圈似乎都有些微微發紅。她試著向前靠近一小步,臉上露出一個盡可能燦爛友善、毫無攻擊性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極其輕柔,像在哄孩子,“別怕,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和你的寶寶的……你看,我們不是壞人……”

那母犬似乎能感受到顏顏身上那至純至善的、不帶絲毫惡意的氣息(或許還有一絲同屬“毛茸茸”強大生物的天然好感與威懾?),警惕的姿態稍稍放松了一些,低吼聲漸歇,但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備,琥珀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顏顏的動作。

顏顏見狀,連忙從自己的儲物法器裏掏啊掏,拿出幾塊還散發著濃郁靈氣和肉香的肉幹(顯然是之前某次“黑吃黑”精心挑選的儲備糧),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後用一根小樹枝輕輕推向母犬。

“餓了吧?這個給你吃,比那些家畜有營養多了!你吃了,才有奶水餵寶寶呀!”

母犬警惕地嗅了嗅那靈氣充沛、對她恢覆傷勢極有好處的肉幹,又擡頭看了看顏顏那寫滿“真誠”與“關心”二字的臉龐,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極度饑餓和哺育幼崽的強大本能占據了上風。它小心翼翼地、極快地叼起一塊肉幹,三兩下吃了下去,喉嚨裏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嗚咽聲。

看著母犬進食,顏顏笑得眉眼彎彎,比自己吃了美食還開心。她甚至忍不住又往前蹭了蹭,伸出手想去摸摸那看起來就無比柔軟順滑的白毛,嘴裏還念叨著:“乖哦,慢慢吃,還有還有……”

然而母犬還是警惕地偏頭躲開了她的撫摸,護著幼崽後退了半步。

“哎呀,還挺害羞。”顏顏也不在意,悻悻地收回手,一點也不氣餒,繼續掏肉幹,還挑挑揀揀找出最嫩的幾塊,“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帶寶寶嘛!等你好了,就能自己去抓更大的獵物了!”

唐棠站在洞口附近,默默地看著顏顏與那靈犬互動。看著她那毫無保留、如同陽光傾瀉般的善意,看著她那因為靈犬接受食物而綻放的、比星辰更璀璨的笑容,看著她耐心地、一點點用最笨拙卻最真誠的方式取得靈犬信任的過程……

這樣的顏顏,與她記憶中那些充滿了算計、背叛、冰冷與絕望的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

像個小太陽。

這個念頭再次清晰地闖入唐棠的腦海,帶著不容忽視的暖意。

溫暖,明亮,驅散陰霾,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汲取那份熱度。

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向往與柔和,如同初春凍土下悄然探頭的嫩芽,在她冰封的心田深處,悄無聲息地滋生、蔓延。

她忽然覺得,能像顏顏這樣,活得如此簡單、純粹、溫暖,隨心而動,似乎……也是一種難得的強大和幸福。

就在顏顏快要將那窩靈犬“收買”成功,母犬的眼神也逐漸軟化,甚至允許她再靠近一點點觀察幼崽時,唐棠的神識忽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山洞外傳來的、幾道鬼鬼祟祟的人聲和雜亂而充滿惡意的腳步聲。

她的眼神瞬間恢覆了平日的冰冷與銳利,周身氣息一凝。

“有人來了。”唐棠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目的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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