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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遇襲 初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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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遇襲初現端倪

離開那座喧囂漸遠的城鎮已有兩日光陰。越往北境深處行進,人煙便愈發稀少,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抹去了痕跡。地勢也一改平原的坦蕩,變得險峻而崢嶸。唯一的官道如同一條疲憊的灰色巨蟒,蜿蜒盤繞在崇山峻嶺之間,一側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巖石裸露,另一側則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幽谷,下方傳來隱約的水流轟鳴。道旁古木參天,枝葉虬結,將本就稀疏的天光濾得更加晦暗不明,仿佛提前進入了黃昏。

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濃重濕氣,沈甸甸地壓在人的胸口,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黏膩的阻滯感,無端地讓人心頭發緊,難以舒展。

唐棠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高度緊繃的警覺。這並非源於多疑,而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紮所淬煉出的、對危險近乎野獸般的直覺。這片區域的寂靜,透著一股死氣沈沈的詭異,往常山林間應有的鳥鳴蟲啁、獸走猿啼,此刻都稀疏得近乎絕跡,仿佛所有的生靈都提前感知到了某種不祥,選擇了蟄伏或逃離。

顏顏依舊走在前面幾步遠的位置,步伐看似與往常一般輕快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跳躍,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那雙總是盈著笑意、如同新月般的眼眸,此刻已微微斂起,清澈的瞳孔中銳光隱現,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遭每一片可疑的陰影、每一處可能藏匿危機的角落。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青色的鎮魂鈴,鈴鐺此刻被她以巧勁穩住,不再發出絲毫聲響,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有點太安靜了。”顏顏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與她此刻凝重神情不符的玩味,“連風都好像憋著壞呢,偷偷摸摸的,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唐棠幾乎在她停步的瞬間便已與她並肩而立,聞言,強大的神識早已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敏銳觸須,悄無聲息地向四周蔓延開來,仔細甄別著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袖中的流雲梭傳來冰冷而熟悉的觸感,讓她凝聚的心神更加沈靜。“左側崖壁,巖石縫隙後有三人;右前方密林,樹冠遮蔽處潛伏七人。氣息駁雜隱匿,修為在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不等。”她冷靜地報出感知結果,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嗯哼。”顏顏挑了挑眉,非但沒有流露出緊張之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躍躍欲試的、近乎興奮的弧度,“陣仗不小嘛,看來是專程在此恭候我們大駕了。正好,坐了兩天馬車,骨頭都僵了,拿來熱熱身倒是不錯。”

她話音未落,仿佛是某種信號被觸發——

“咻咻咻——!”

刺耳欲聾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山林的死寂!

數十道烏光,如同從陰影中驟然撲出的毒蛇,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從左側崖壁的縫隙和右前方茂密得不見天日的樹冠中激射而出!這些烏光速度驚人,軌跡刁鉆惡毒,彼此交織,竟精準地封死了唐棠和顏顏前後左右所有可能閃避的空間,赫然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合擊之術!烏光之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帶著灼熱與腐蝕意味的陰邪魔氣,那熟悉的、仿佛能引動心火、灼燒神魂的燥熱感,正是極樂城功法的標志!

唐棠眼神驟然一凜。果然是極樂城的餘孽?蘇雲漪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報覆轉瞬即至?

電光火石之間,她足尖在原地輕輕一點,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寬大的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七十二枚流雲梭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與意志的銀色精靈,發出細微的嗡鳴,激射而出!它們並非盲目地迎向所有烏光,而是在唐棠精準無比的神識操控下,如同最高明的弈者落子,精準無比地撞擊在幾道最為致命、軌跡最難以預測的攻擊路線上,以巧破力!

“叮叮叮叮——!”

密集如狂風暴雨般的撞擊聲瞬間炸響,在這幽靜的山谷中回蕩不絕!流雲梭與烏光猛烈碰撞,爆開一團團絢麗卻危險的靈力火花,將周圍晦暗的空間短暫照亮。唐棠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每一個格擋、每一次側身閃避都如同經過最嚴密的計算,恰到好處,在化解危機的同時,將自身的靈力消耗降到了最低限度。她的戰鬥風格,早已褪去了年少時的意氣風發與華麗張揚,變得高效、簡潔,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追求絕對效率的精準。

然而,就在她堪堪化解了這第一波突襲,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微妙剎那,異變再生!

三道幾乎與地面陰影完全融為一體的模糊身影,如同從地獄縫隙中鉆出的鬼魅,毫無征兆地從唐棠側後方、視覺的死角處悄無聲息地浮現!他們的動作迅捷如電,氣息陰寒刺骨,與極樂城那種張揚暴烈的魔功路數截然不同,出手之間,魔氣更加凝練、陰毒,帶著一種能夠侵蝕經脈、凍結靈力運轉的詭異特性,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殘影,直取唐棠後心、丹田與頭顱這三處修行者最致命的要害!

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唐棠註意力被前方密集烏光吸引,心神流轉間最為薄弱的瞬間!

是另一批人!他們與極樂城的刺客並非一路,卻配合得天衣無縫,行這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唐棠心中警鈴瘋狂大作,那陰寒徹骨的魔氣甫一臨近,竟讓她體內運轉的《寂滅心經》都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躁動,氣血隨之微微一滯。她強行擰轉身體,流雲梭回防已來不及,電光火石間,指尖微動,數道淬著幽藍寒光、細如牛毛的海棠針已無聲激射而出,直取那三道陰影刺客的面門要害,試圖以攻代守,逼退他們,同時體內靈力瘋狂湧動,凝聚於掌心,已做好了硬抗這陰毒合擊的準備——

“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低沈、卻仿佛源自洪荒、充滿了無上威嚴與暴戾氣息的虎嘯,毫無預兆地在這方空間炸響!

這聲虎嘯並非來自顏顏的喉嚨,而是仿佛源自她周身驟然沸騰的血脈與奔湧的靈力!一股灼熱、陽剛、充滿了蠻荒氣息的恐怖威壓,以她為中心,如同實質的沖擊波般轟然爆發!

只見顏顏原本嬌小玲瓏的身影,在這一刻仿佛瞬間膨脹了一圈,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白色毫光,隱約有威嚴的虎紋虛影在她體表流轉閃爍。她甚至沒有去動用腰間那枚看似玄妙的青色鈴鐺,面對身後危機,只是最簡單、最直接地——擰腰、轉身、一拳轟出!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繁覆的變化,摒棄了所有技巧,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最霸道的力量!

“轟!”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硬生生打爆,發出沈悶如雷的音爆聲!那三名陰影刺客周身凝聚的陰寒魔氣,如同被投入熊熊烈陽的冰雪,發出“嗤嗤”的、令人心悸的消融聲,瞬間變得稀薄黯淡!三人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混沌氣墻,淩厲的動作都出現了瞬間的扭曲與變形!

就是這千金難買的、由顏顏霸道拳勢創造出的瞬間停滯!

唐棠的海棠針已至!“噗噗噗!”三聲輕微卻致命的悶響,精準無比地沒入了三人因魔氣波動而暴露出的護體薄弱之處。雖然針體細小,未能立刻造成致命創傷,但那針尖上所附的、融合了唐家獨門劇毒與《寂滅心經》精純陰寒之力的毒性,瞬間如附骨之疽般侵入其經脈,讓三人的身形再次一僵,動作更是變得無比遲緩、凝滯。

而顏顏那石破天驚的一拳,到了!

“嘭!嘭!嘭!”

三聲幾乎不分先後的、如同重錘擂鼓般的悶響!那三名精心潛伏、伺機而動的陰影刺客,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如同被蠻荒巨獸正面撞擊,化作三道模糊的黑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撞在後方粗壯的樹幹和堅硬的崖壁之上!令人牙酸的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他們口中噴出的鮮血尚在半空,便已被拳風中蘊含的至陽之力灼燒出縷縷黑煙,眼見是氣息斷絕,再無生機。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從陰影刺客暴起發難,到被顏顏一拳斃命,全都發生在電光火石、呼吸轉換的剎那之間!

幾乎在顏顏以雷霆手段解決掉身後致命隱患的同時,唐棠那邊,回防的流雲梭也已如同擁有靈性的穿花蝴蝶,銀光閃爍間,將殘餘的十數道烏光或精準擊落,或巧妙引偏,化解於無形。她的身形在山道這有限的空間內靈動騰挪,如同鬼魅,偶爾有幾道漏網之魚試圖近身,也被她以精妙絕倫的角度和手法,用神出鬼沒的海棠針無聲點落。

“左邊崖壁上那些聒噪的老鼠交給我!”顏顏清喝一聲,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人已如一道撕裂陰霾的白色閃電,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兇悍無比地撲向左側陡峭的崖壁!她甚至依舊沒有動用任何兵器,那雙看似纖秀的拳頭和靈活的雙腿,此刻便是最可怕、最直接的大殺器。拳風呼嘯,如同虎嘯山林,腿影如鞭,抽爆空氣,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最蠻橫的力量。崖壁上隱藏的極樂城刺客剛借助地形冒頭,試圖發動第二輪攻擊,便被這完全不講道理、狂風暴雨般的兇猛打擊打得暈頭轉向,陣腳大亂,慘叫著從數十丈高的崖壁跌落,生死不知。

唐棠則心無旁騖,專註於清理右前方密林中的威脅。七十二枚流雲梭在她精微的操控下,化作一道道交織閃爍的銀色死亡射線,組成一片疏而不漏的致命羅網,將試圖從林間沖出的刺客死死逼回,壓制在林木的遮蔽之下。同時,她的海棠針如同隱匿在暗夜中的致命毒蛇,總能於瞬息之間找到最刁鉆、最出乎意料的角度,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精準地命中目標的氣海或眉心。她的攻擊不像顏顏那般剛猛無儔、氣勢磅礴,卻更加詭異難防,於無聲處聽驚雷,蘊藏著冰冷的殺機。

兩人的配合於此初顯雛形,一者如烈火燎原,霸道張揚,以力破巧;一者如寒雨浸透,綿密陰柔,以巧取勝。風格迥異,水火殊途,此刻並肩而戰,卻意外地形成了完美的互補,剛柔並濟,將彼此的短板悄然彌補,將各自的長處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場精心策劃的伏擊,並未持續太久。埋伏者顯然嚴重低估了目標的棘手程度,尤其是顏顏那完全不符合其外貌的、兇悍絕倫宛如人形上古兇獸般的戰鬥方式,以及唐棠那冷靜到令人發指、精準如機械般的暗器手法與戰場洞察力,徹底打亂了他們所有的部署和節奏。在丟下近十具屍體,付出了慘重代價後,殘餘的刺客見勢不妙,深知再無勝算,紛紛借助覆雜的地形隱匿氣息,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退去,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與崖壁的陰影之中。

山林間重新恢覆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山風吹過樹葉發出的單調沙沙聲,以及空氣中彌漫開的、混雜著魔氣腥味、濃郁血腥氣和顏顏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灼熱陽剛氣息的怪異味道。

顏顏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身那層淡淡的白色毫光和隱約的虎紋虛影緩緩收斂入體。她臉上帶著劇烈運動後的健康紅暈,眼神卻依舊清澈明亮,甚至因方才的戰鬥而更添了幾分粲然神采。“痛快!好久沒這麽舒舒服服地活動筋骨了!”她語氣輕快,走到那三名死狀淒慘的陰影刺客屍體旁,隨意地蹲下身,仔細檢查起來。

唐棠也緩緩吐出一口凝聚在胸口的濁氣,意念一動,將散布在外的流雲梭和海棠針盡數收回。她的氣息略有起伏,並非因為靈力消耗,更多是體內因那詭異陰寒魔氣侵襲而引發的、源自至陰之體的寒意,尚未完全平覆。她看著顏顏蹲伏的背影,回想起剛才那聲仿佛能震懾神魂的虎嘯和那霸道絕倫、摧枯拉朽的拳勢,心中對這位看似活潑跳脫的同伴的真實實力,有了更為直觀和深刻的認識。這絕非尋常修真宗門能夠培養出的路數,其力量根源,古老而強大。

“這些家夥的魔功,路數很詭異。”顏顏用手指沾了點那名刺客傷口處殘留的、帶著冰碴的粘稠黑血,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秀氣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陰寒之力已深入骨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像是陳年屍體腐爛後的甜膩感,令人作嘔。和極樂城那幫只知道狂轟濫炸的家夥完全不是一路。倒像是……某些見不得光的勢力,專門培養出來的、用於暗殺的死士。”她的分析一針見血。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轉向唐棠,語氣比平時認真了許多:“唐棠,看來這趟渾水比我們想的要深。想殺你的,恐怕不止極樂城那一方殘兵敗將。還有另一夥人,手段更陰毒,藏得更深,也……更專業。”

唐棠抿緊了唇線,清冷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寒芒。她自然清晰地感覺到了。那陰寒魔氣的目標明確至極,所有的殺意都牢牢鎖定在她一人身上,與極樂城刺客那種躁動狂亂、試圖將兩人一同吞噬的風格截然不同。會是誰?在這北境之地,除了蘇雲漪,還有誰擁有如此能量,能驅使這般詭異難纏的死士?是唐家堡的宿敵?還是……與自己那“後天至陰之體”或是《寂滅心經》有關的勢力?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卻理不出清晰的頭緒。

“嗯。”她最終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將所有翻騰的疑慮與更深的警惕,如同埋葬種子般,深深壓入心底,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平靜。

顏顏看著她那副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會變色的鎮定模樣,明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也沒再繼續追問,只是輕松地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那不存在的灰塵:“走吧,夥計。看來這趟長生宮之行,註定不會像游山玩水那麽平淡無聊了。”

她率先轉過身,邁開輕快的步伐,繼續沿著官道向前走去,仿佛剛才那場生死一線的激戰,真的只是漫長旅途中一個微不足道、用於解悶的小小插曲。

唐棠沈默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冷靜地掠過道旁狼藉的戰鬥痕跡和那幾具逐漸冰冷的屍體。顏顏方才展現出的、那與她嬌小外表截然相反的兇猛戰力與關鍵時刻一錘定音的敏銳洞察,像是一把灼熱而耀眼的利刃,以最霸道的方式,悍然劈開了前方彌漫的迷霧與潛藏的危機。盡管前路依舊未知,敵影幢幢,但有這樣一個實力強橫、心性豁達且似乎值得信賴的同伴在側,她心中那份因審慎和責任而產生的沈重壓力,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凝練的戰意。

她默默運轉體內修正後的《寂滅心經》,精純的寂滅魔元流轉不息,將那因外力引動而蠢蠢欲動的寒意徹底壓下,將所有紛亂的思緒沈澱為冰冷的理智。

路,還很長。風雨已現端倪。而她們之間這初試鋒芒便顯默契的合作,似乎,才剛剛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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