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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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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握緊的拳頭緊了又緊,青筋跟著呼吸起起伏伏,實彌移開視線,逼迫自己擠出聲音。

“什麽時候?”

胡枝一怔,明白他做了決斷,心裏劃過一抹愧疚,可她不能在此刻動搖。

“下一個日落。”

從此日出再與她無關了。

面上卻還是一如既往熟悉的弧度,露出上下小尖的牙齒,完全看不出內心波動。

他們都在變,又或是不得不變。

實彌的情緒一向外露,那張直白好懂的臉上,從未有過如此覆雜,迷茫的神情,胡枝不敢再看,她怕心軟。

月亮逐漸西沈,不肯再憐憫短暫的重逢。

‘啪’的一聲,胡枝重重拍在實彌的手背上,將他從情緒中抽離:“沒關系,我們還會重聚,為了勝利,一起努力吧。”

見他點頭,胡枝轉移話題:“現有信息,盡快向主公大人匯報,那位一定能夠由此掌握更多。”

實彌繼續點頭,點著點著,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看她一眼,遲疑攤開手掌:“式神對吧?”

“嗯?”

“這個是你作為人類時使用的,現在還能用嗎?”

胡枝腦子一空,一時沒反應過來,把這茬忘了,肉眼可見緊張起來,甚至開始思考別的辦法。

安慰的角色互換,實彌沒想到被他一語中的,這下更不放心了。

“要不……先試試看?”

掌心往前遞,胡枝吞了口唾沫,伸出一根手指,按以往的方式調動身體能量,然後,一根紅色血絲搖搖晃晃鉆出來。

兩雙大眼睛互瞪著。

胡枝心裏一急,指尖冒出更多‘絲線’來,實彌正想阻止,卻見它們如同找到目標般,唰唰沒入式神體內,白色的紙片染成紅色,像要證明存在般揮揮一口氣就能吹走的身子。

她松了口氣,擦擦不存在的汗,故作當然的說道:“這下沒問題了。”

經過這個小插曲,悲秋傷春的氣氛沖淡不少,只是實彌的表情實在稱不上好看,“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

“真的是意外。”胡枝打了兩句哈哈,不怪她忘記,實在是太像,加上剛恢覆記憶,一時間沒適應過來。

不過,兩者融為一體了嗎?這怎麽可能,但事實擺在眼前,不僅如此,似乎聯系更深。

盯了一會兒,胡枝用指甲劃破食指,更多的血液被吸入其中,紅光微微一閃,傷口也跟著愈合,這小東西,比她想象中好用。

“交給主公大人吧。”關鍵的環節解決,接下來就是看她這邊……

“我的情況是否公布,就交給你和主公大人判斷吧。”

天快亮了,胡枝不能久待,再不情願,她還是一根一根掰開,冒出汗意都不肯松開的手指,淺淺笑道:“走吧。”

短暫得如同曇花一現再會,還是會忍不住難過,不願面對分離的現實。

“對了,”她補充道:“不要讓式神曬到太陽。”

胡枝開始一步一步退回林中,遠遠看到即將劃破天際的微光,被灼燒過的皮膚就隱隱作痛。

“嗯。”實彌收回手,站在原地沒動。

退到陰影下,胡枝慢慢看不清他被遮住的神色,狠下心,飛奔轉身離開。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胡枝悶頭向前,步入深處,在山洞躲避起來。

獨自一人,她才慢慢釋放壓抑的情緒,如果說,選擇留下,對他們是一種自私,可現在的選擇又何嘗不是呢?

是她無法面對,現在醜惡的自己,所謂封存記憶,不過是給自己逃避現實冠冕堂皇的借口,還留下難以實現的謊言,對不起,實彌。

她根本無法保證,能發揮到多大的作用。

只是胡枝不知道,那個人只會怪自己因為當初的疏忽,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

井然有序的工蟻們,在蟬鳴中不斷循環往覆進進出出。

胡枝埋在手臂後的雙眼跳動奇異紋樣,她正在嘗試進一步摸清血鬼術的作用,符陣無知無覺的大量布置下去,使用的時候,消耗卻不容小覷。

在手臂上輕叩兩下,原本茂密的花草樹木,轉眼隱去,可她能清楚的知道,並沒有消失,這樣的把戲,能騙過無慘嗎?

幾天後,

胡枝回到了童磨的地盤,繼續玩這場角色扮演游戲。

意外的,滿地都是那個人信徒的地方,竟然有人在等她。

此時已是深夜,所到之處,一片靜謐。

胡枝略微回想,是那天走廊上遇到的侍女,在外面這些天,丟了眼紗,衣服也都是臟汙,那人迷迷糊糊還是一眼的認出來她。

“禦子大人!”侍女小跑上前,眉眼間都是喜悅:“您終於回來了。”

但看清沒有遮蔽的眼睛時,她明顯一楞,閃過一絲困惑。

胡枝點頭,沒太在意她的變化,繼續走進去。

她在前面,那侍女就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停下腳步,胡枝問:“有事嗎?”

身後的人用力搖頭,頂著冰冷的眼神也不肯退縮:“我為您準備換洗物品吧。”

沒理會她的話,胡枝不想與其他人有太多接觸,整棟房子不見亮一盞燈,她輕車熟路找到房間,滿地淩亂已經恢覆如初,新換的布置更為精美,她的位子也沒有撤下。

童磨不知去了哪裏,或許是覓食,又或是閑逛,那個人,隨時都可以拿出悲憫世人的模樣,實際上是閑得無聊,才會從來祈禱的信徒中挑選幾個有意思的作為食物。

她在心裏嘆口氣,對著門外的影子道:“怎麽還不走?”

侍女一驚,顫顫巍巍開口:“東西已經準備好了,請您移步。”

等胡枝換了嶄新柔軟的素色長袴,身上散發出洗浴品特有的香氣,侍女終於主動退下。

說起來,連名字都不知道,胡枝拉開輕飄飄障子門,黑影一閃,她來不及反應,身體驟然騰空,被按在墻上,沈悶的撞擊在黑夜格外明顯。

“啊嘞?是禦子醬,你回來了!”童磨眼神一亮,手上的力氣卻沒有半分松懈的意思,笑盈盈掐著她話起家常:“什麽時候回來的?”

泛著濕氣的頭發浸透後背,臉憋得通紅,胡枝一腳踹過去,童磨松了手躲開。

“抱歉抱歉,忘記了。”他後退兩步,毫無誠意的道歉。

胡枝落到地板上,白皙頸上是清晰的五根指印,深陷進去,若是換了普通人,怕是脖子都要保不住。

拉開的門沒來得及合上,聽到動靜去而覆返的侍女撞見這一幕,整個人僵在原地,透著恐懼。

“嗯?”沒想到這個時間還有人跑過來,童磨三兩步略過地上的胡枝,倚在門框上,壓迫感十足的俯視:“大晚上做什麽呢?”

但眼前的人被嚇破了膽,顫抖的呆在原地。

胡枝緩過神來,毫不客氣對著後背大開的童磨攻上去,金色蓮花鐵扇一擋,拳頭偏離。

‘轟’

脆弱的木門破了個洞,侍女腿一軟,沒敢發出聲音,磕磕絆絆跑遠了。

“怎麽能在女孩子面前使用暴力呢。”視線瞥了一眼遠去的人,回到胡枝身上,童磨意味不明的上下掃視。

她面無表情把手臂從木頭碎片裏抽出,木然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幾分不滿。

童磨揮著扇子,已經習慣她的沈默寡言,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會有所回應,“聽說猗窩座閣下都差點遭殃,你能活著回來,是該慶祝一下。”

懶得理會他,胡枝回到屬於她的那張軟墊上,隔開視線,依舊緊繃神經,看來第一步暫時蒙混過關了。

除了有所變故的情況下,無慘並沒有閑心觀察眾多無名無姓小鬼的動向,人類變成鬼後,大多會瞬間被渴望血肉的欲望吞噬,這是作為獲得長生不可缺少的代價,只有極為強大或特殊的存在才會被他關註,正如十二鬼月。

在更為接近他的同時,也埋下更利於控制的種子。

無慘可能記不起胡枝,但絕不會忘了童磨,這些日子,她無時無刻不在擴大自己血鬼術的範圍,終於,她等到一個時機。

熟悉的氣息出現在附近,身體裏那部分血液止不住顫栗,胡枝垂下眼眸,按照預演多次的情況,迅速做了決斷。

鬼的數量明顯,鬼殺隊卻在不斷擴大,越發活躍,加上時機湊巧的出現花牌耳飾少年,無慘最近心情很差,堂堂上弦之三,讓柱從眼皮底下逃走不說,連一個普通劍士都未曾殺死,反而灰溜溜跑了回來。

其他上弦也不作為,看來他對這些人過於縱容了。

童磨難得稍有收斂,正在氣頭上的老板,成為上弦的日子久到他數不清了,這種狀況自然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可死在他手上的柱還少嗎?

無慘單手插兜出現,恐怖的氣勢重重壓下,童磨都被壓得擡不起頭,更別提胡枝,渾身的骨頭都咯吱作響。

“無慘大人。”童磨順從的彎下腰,照常打了招呼。

“童磨,你們到底還要讓我失望到什麽程度,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貴公子般的打扮,比刀子更鋒利的語氣,更是如同宣判罪犯般,沈重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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