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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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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他無法相信,那個曾經讓他敬仰、崇拜的父親,竟會做出如此殘忍之事。更讓他痛心的是,自己無意間成了那場悲劇的引路人,若非他貪玩落坑,若非那小女孩好心相救,或許父親永遠也找不到那隱秘的山谷,巫醫族或許還能繼續他們的寧靜生活。

每當夜深人靜時,他都會夢回那天,然後再從屠殺的血腥場面中驚醒。這麽多年他都身懷愧疚的一直活著,沒有想到今日陰差陽錯下還能再見到當年的那個小女孩。

只是她現在為什麽會在謝洛川身邊,這麽多年她怎麽過的,過得好嗎,身邊的人是否知道她的巫醫族身世。一大堆的疑問撲面而來,他恨不得立馬上去問個徹底,可是蕭逸知道他不能,他不知道她還記得他嗎,如果記得,他某種意義上算得上是她的仇人,這可是滅族的血海深仇,他萬死難辭其咎。他害怕與她相認。

另一方面,如果讓旁人知道,世上還有巫醫族遺孤存在,必會讓她陷入危險。

蕭逸騎馬跟在馬車旁,手指緊緊攥著韁繩,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好似要將韁繩柔斷了。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映得那雙眼睛裏滿是掙紮與痛苦。

現下他只能順著謝洛川,慢慢且默默參與他們的事情,以便他暗中保護她,也慢慢了解她的一切。

夜晚山間的風有絲絲涼意,時不時吹起車上的卷簾,謝洛川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目光向馬車外掃了過來,蕭逸心中一緊,連忙屏住呼吸,收回視線,將身子在馬上正了正,繼續不急不慢地跟在馬車旁。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進了城內,馬車在街道上行駛不像在山間小路般那樣搖晃,要平穩許多。此時已是深夜,街道兩邊的商戶攤販已經關門閉店,寂靜的夜裏只有他們一行人車馬的聲音,所以顯得格外清晰。

雙胞胎姐妹都救出來了,除了身上和臉上的燒傷,並沒有別的內傷,燒傷還好,憑著她的醫術,幫她們姐妹恢覆完全沒有問題,只是會費些時日。夢瑤現在心裏對謝洛川是萬分感激,只是此時已是深夜,她急需帶倆姐妹回葉府療傷休息,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而且剛剛已經幫謝洛川簡略包紮傷口,今晚應該無事,等到明天白天再來謝府看他的傷應該沒有問題。

就在夢瑤內心糾結時,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謝洛川瞬間警覺起來,蕭逸猛地勒緊韁繩,緊盯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等謝洛川和蕭逸看清為首的來人時,兩人皆是心中一沈,默契道:“來的真快。”

此處已離謝府不遠,來人正是謝府二公子,謝方旭。

夢瑤看著馬車外的情形,心頭頓時湧起一股不安。

謝方旭領著一眾府衛,將眾人團團圍住。謝洛川見狀,趕忙給夢瑤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旋即掀開車簾,從容而出。

“大哥,這深更半夜從城外歸來,還這般行色匆匆,莫不是去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勾當?” 謝方旭刺耳的聲音,滿是挑釁之意。

謝洛川眉頭緊鎖,他深知謝方旭的脾性,今晚突然出現,定不會有什麽好事。他正欲開口回答,有人搶先一步。

“謝二公子,蕭某與謝世子同行,所行之事皆光明磊落,還望謝二公子慎言,莫要汙了我羽林衛的清譽,否則日後若是追究起來,你怕是難以交代。”蕭逸這是在告誡謝方旭,不要亂說話,他蕭逸統率羽林衛,掌管盛京防務,出任務都被人說是見不得人,丟的只是他謝府的臉面。

但是顯然謝方旭聽不出來,他不屑地看了一眼蕭逸,假裝才註意他,“喲,這不是蕭逸蕭都司嘛,都怪這夜色太暗,方才竟沒瞧見您。”接著他嘲諷道:“方才不過是開個玩笑,蕭都司莫要往心裏去。不過您說的交代,怕也只是說笑罷了。誰不知您父親蕭珩大人乃九門提督,是您的頂頭上司,您所說的交代,不過是回家跟老父知會一聲罷了,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蕭逸臉色一沈,他不想和謝方旭做無用的口舌之爭。

“夠了,你此番前來,不會只是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吧,有何事不妨直說。”謝洛川強忍傷痛,嚴肅問道。

謝方旭也收起一臉玩世不恭,正色道:“我奉父親之命,特來接你回府。”

“哦,這麽大陣仗。”謝洛川目光掃視周圍一圈。

“父命難違,我武功不及大哥,唯恐辦事不力,為了穩妥起見,只能暫時委屈大哥了。”

“好,我隨你回去見父親。”謝洛川正欲下馬車。

謝方旭急言道:“大哥身上有傷,還是留在馬車上為好,反正離謝府也不遠了。若是再讓大哥步行回府,致使傷勢加重,父親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他語氣充滿不容質疑的堅定。

謝洛川心中暗自思量,不清楚謝方旭是否知道夢瑤在車上,此時貿然讓她下車回家,又是深夜,眾目睽睽之下肯定有損她的名聲。

謝方旭不等謝洛川拒絕,眼神一個示意,一名侍衛便登上馬車,坐到前方準備駕車。

“等等。”蕭逸眼看夢瑤也要隨謝洛川回府,內心焦急萬分。

“蕭都司,這是謝府的家事,就不勞您費心了。”謝方旭利落地打馬轉身,大聲說道:“我們走。”

到了謝府,謝洛川先下車隨謝方旭去見父親,等他們走後,才叫齊風讓夢瑤和那對姐妹下馬車,有王府侍衛跟著,誰也溜不走。只是不讓謝方旭看到,能瞞一時是一時。顯然,謝方旭只是著急讓他去見父王,並未關心馬車上還有誰,似乎並不知道夢瑤的存在,這讓謝洛川內心松了一口氣。

齊風將夢瑤和倆姐妹帶到謝洛川的屋裏休息,夢瑤卻只擔心謝洛川的傷勢,一臉擔憂地問齊風:“他此去會不會又受王爺重罰?”

齊風內心也擔心,確實不知王爺叫世子過去是為何事,只得搖搖頭,“不知。我們還是在這裏等世子好了,如果王爺要罰主子,府內肯定有動靜的。”

齊風不說還好,越這麽說夢瑤越擔心。

謝洛川隨謝方旭踏入正廳,便見謝琰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陰沈如水,見他進來,眉尾一跳。

謝琰冷哼一聲,重重一拍桌案,怒聲道:“好好好,你是越來越膽大妄為了,完全不把我鎮國侯府當回事了,你竟拿了王府的令牌去請蕭逸調用羽林衛,你以為這事神不知鬼不覺,沒有人知道嗎?”

謝洛川早知會如此,只是沒有想到父王知道的如此之快,他聽到訓話,立馬自覺跪下,“兒子從未想此舉會神不知鬼不覺,只是事急從權而已。只是父王何以會這麽快知道此事,好似我前腳剛辦完事,後腳立馬就有人遞信給您,難道父王也在追查城外匪賊一事。”謝洛川看似尋常一問,實則在謝方旭出現時就已經起疑,他本以為此事至少第二日才會傳到謝琰耳裏,沒有想到就是前後腳的事情,這事實在太過詭異,不由得讓他警惕起來。

謝琰被他一問,也楞了一下,沒有想到這小子竟機敏至此,能察覺到這些細小之處。謝琰目光銳利如鷹隼,提高音量冷冷道:“怎麽,你倒先審起我來了?”

“兒子不敢。”

“不敢,我看你什麽都敢。”謝琰怒斥道:“你要捉拿賊匪,其一,這並不是你這個謝府世子的職責,此事你完全可以交給蕭逸去辦,這是他的職責。其二,你要幹什麽,完全可以調用王府自己的兵,何以去找羽林衛,你可曾將鎮國侯府的規矩放在眼裏?可曾將我這個父王放在眼裏?羽林衛乃皇家精銳,豈是你能隨意調遣的?你今日能為了城外匪賊之事請蕭逸擅動羽林衛,明日是不是就能為了其他事做出更出格的舉動?若是外人亂傳我鎮國侯府與他蕭珩九門提督結黨尋私,軍隊可以在盛京隨意互通相用,悠悠眾口,你是讓我百口莫辯。”

“這事最關鍵也是最敏感的地方,就是我和蕭珩都是領兵的。兵權最大的兩個人走的這樣近,你讓陛下知道了,會怎麽想!而且你是什麽時候和蕭逸走的這麽近的,我怎麽不知道。”

謝洛川面對父王的斥責,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他面不改色,不卑不亢道:“這幾點兒子早就想好了,雖說守護盛京城安全不是我的職責所在,但是作為世子,在知曉有賊匪威脅盛京安全的情況下,前往捉拿亦對得起‘鎮國’候府這個名聲。再者,事急從權,將在外還軍命有所不受呢,更何況當時情況緊急,我只是請蕭逸來協從合作,並非調用羽林衛,至於王府令牌,只是為了增加我身份的及事情的可信度,並非脅令牌以調羽林衛。”

“好好好,看來你早就想好了托詞了。”

“守護盛京安危,都是我等陛下子民人人分內之事,不需要和蕭逸提前認識,我要是和他認識,還要人拿著令牌去找他做甚,直接認臉就可以了,還費這勁幹什麽。我本就是無意中知曉這群賊匪,當然來不及舍近求遠找自家的兵,蕭逸負責盛京安危,他的人駐守盛京各處城門,自然找他最快。”

謝琰見他回答得滴水不漏,顯然是有備而來,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猛地站起身來,在廳內來回踱步,又無從反駁,只得指著他吼道:“你自恃有些小聰明,行事便可毫無顧忌。今日若不重重罰你,日後你還不知會闖出什麽大禍來。來人,取軍棍來,罰他五十大棍,以儆效尤!”

謝洛川聞言,依舊面不改色,他微微仰頭,目光直視謝琰,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是他不明白,從一進門開始他就父王就只是一個勁地責怪他,卻從未註意到他一身的傷,他的衣裳全是血漬,他不曾看過一眼,甚至連問都沒有問過的他的傷勢,如今還要再給他五十軍棍。

謝洛川默默垂下頭,內心冷笑一聲,心中泛起無盡的苦澀與悲涼。

謝洛川眼裏漸漸暗淡下來,終於忍不住:“父親。”他輕聲問道:“府中流言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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