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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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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傷口又撕裂出血,疼的是心還是身,以至於謝洛川問出的聲音都有些幹澀暗啞。

謝琰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眼神中閃過一瞬的黯然,但很快又恢覆了那副冷峻威嚴的模樣,喝道:“來人,將這個逆子給我拖出去,重打五十軍棍。”

謝洛川依舊垂著頭,自然是沒有看見謝琰眼神那一瞬的變化。那一刻,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

恰在此時,原本沒有一絲雲翳的夜空,突然被大片大片的烏雲湧來,瞬間將那輪明月遮得嚴嚴實實。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天際,撕裂了沈郁的天幕,一聲沈厚的驚雷響徹整個宇宙,仿佛天神在憤怒地咆哮。大雨隨之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濺起層層水花。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仿佛父子間經年久積的情緒爆發,謝洛川終是再也忍住不,問出一直榮繞心間的困惑。

謝琰的喝令聲如同冰冷的寒風,吹得人心底發涼。

謝琰的回避比回答真相更令謝洛川心寒。

兩名侍衛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謝洛川的胳膊,用力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謝洛川身形晃了晃,卻並未掙紮,只是腳步踉蹌地跟著侍衛往外走。他的雙腿輕飄飄的,此時已經感受不到自己身處於何處,只覺得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是虛幻,謝府是虛幻,世子是虛幻,什麽身世都是虛幻。

來到庭院中,刺骨的雨水如註般澆在謝洛川身上和臉上時,又將他拉回現實,一切都是真實的。

雨水將他那滿是血漬的衣裳浸透,血水混著雨水順著他的身體流淌下來,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小溪。兩名侍衛將謝洛川按在長凳上,一人按住他的身體,另一人手持軍棍,高高揚起。

“一!”隨著第一聲計數響起,軍棍重重地落在謝洛川的背上。那劇烈的疼痛如同一把利刃,瞬間穿透他的身體,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求饒。

“二!”第二棍落下,謝洛川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傷口處的鮮血不斷湧出,與雨水交融在一起,染紅了身下的長凳。

“三!”“四!”……每一棍落下,都伴隨著謝洛川身體的劇烈顫抖和痛苦的悶哼。他的意識漸漸模糊,但心中卻有一股倔強在支撐著他,讓他不肯屈服。

雨水不停地沖刷著他的身體,卻沖不散他身上的傷痛和心中的悲涼。他想起父親那冷漠的眼神,想起府中那些無端的流言,淚水不由自主地與雨水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為什麽不解釋,他心裏開始埋怨起來,為什麽不解釋,只要父親開口,無論他說什麽,他都會相信,只要他說。

可是他卻寧願選擇沈默,都不願意解釋。

謝洛川感覺他的心徹底死了。

當侍衛落下第十棍時,謝洛川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但侍衛們並沒有停手,依舊機械地數著數,一棍接著一棍地落下。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謝洛川靜靜地趴在長凳上,任由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他的生命仿佛帶著絕望,隨著這冰冷的雨水漸漸消逝。

謝府裏仿佛被一場巨大的陰霾籠罩,氣氛異常嚴肅,人人好像都自危起來,下人腳步行色匆匆,見面都盡量避免說話,迫不得已,都用眼神和手勢表明其意,此刻在府裏,好像高聲喧嘩都是一種錯誤。

但是即使這樣,王爺重打世子五十軍棍的消息還是傳遍了整個王府,有人快意,有人憂心。

夢瑤揪心地等在謝洛川屋內,反而安慰憂心忡忡,來回踱步沒有主意的齊風,“齊風,你放心,有我在,世子必不會有事。”她語氣堅定,仿佛下了某種決心。

雨水如註,謝姍姍得到消息,不顧一切地奔跑在雨幕中,沖到了正院中。她的衣裙早已濕透,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卻絲毫顧不上這些。

她一進院便看到了那令人心碎的一幕,謝洛川趴在長凳上,一動不動,任由侍衛的棍棒如雷霆落下。

“住手!快住手!”謝姍姍聲嘶力竭地喊著,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淒厲。她踉蹌著跑到父王面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積水中,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裙擺。“父親,求您了,大哥之前就重傷未愈,這樣再打下去,他會沒命的!”

謝琰站在廊下,眉頭緊鎖,眼神淡然地看著雨中的女兒,卻並未立刻開口。

謝姍姍見父親沈默,心中更加焦急,她跪著向前挪動了幾步,開始一遍又一遍地磕頭,淚水混著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父王,求您了,不管大哥做錯了什麽,他都是侯府世子啊,不能讓他就這樣被人打死在這裏,就算你不顧及他世子的身份,也要顧及一下陛下。要是侯府世子,就這樣被您以任何未經審訊的罪名打死,與私下審訊逼迫有何異。”

謝琰聞言仍舊不為所動。

謝姍姍只得一遍又一遍地磕頭為大哥求饒,聲音哭喊到漸漸嘶啞。

直到謝姍姍在雨中,額頭磕破了流出淡淡血漬來,謝琰眼神漸漸動容,他眉頭緊鎖,眼神覆雜地看著雨中的女兒,然後遞給旁邊看熱鬧的謝方旭一個犀利的眼神。

廊檐下,雙手抱胸斜靠廊柱的謝方旭立馬會意,冒雨沖到院中謝姍姍身旁,趁她磕頭之際,一掌打在她後頸,將其打暈,然後抱起她送往她屋院方向。

一時間,正院中只剩雷聲愈烈,雨勢愈狂,棍杖的節奏卻愈發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止,夜幕透出幾分陰沈的清亮,最後一聲“五十”數完,軍棍終於停歇。

謝洛川早已不省人事,後背衣衫被鮮血浸透,嘴角滲血。幾個侍衛小心翼翼地將他擡起,腳步匆匆地送往他自己房間。

謝琰身旁地侍從,猶豫著問道:“王爺,要不要請李太醫來為世子看看傷勢。”

謝琰默了一瞬,然後淡淡道:“哼,他小子命硬還死不了。這麽晚了就不麻煩李太醫了,等明天一早,你再去請。”

“是。”侍從恭敬應下。

夢瑤一直在房間內焦急地踱步,時不時透過窗戶向外張望,心中滿是擔憂。當看到侍衛們擡著渾身是血的謝洛川回來時,她的雙眼瞬間瞪大,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一直跟著侍從將謝洛川送進裏屋床上,視線一直停留在謝洛川身上,一刻都不敢離開,完全顧不上自己一個外人身份,為何會出現在世子屋內。

待侍從離開,齊風才敢上前查看世子傷勢,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喉嚨哽咽道:“王爺怎麽能這麽狠心,讓世子傷成這樣。”

齊風雙手顫抖著想要觸碰謝洛川,卻又怕弄疼他,只能懸在半空,將自己急得氣都喘不昀,生生把臉逼得通紅。

夢瑤看著床上到處都是血漬,刺得她眼睛生疼,心裏更疼。

她走到床邊,努力壓制住內心情緒,靜靜為謝洛川把脈,片刻功夫,鎮靜吩咐齊風道:“別哭了,世子沒死,還有氣,你馬上去燒熱水,我來為世子施針。”

齊風聽到夢瑤的話,如夢初醒般,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忙不疊地點頭:“好,好,我這就去,這就去。”說罷,便匆匆轉身,腳步踉蹌地朝著門外跑去,一路上還險些撞到門框。

夢瑤看著齊風慌亂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取出發簪中的銀針,在燭火上燒了燒,那銀針在微弱的燭光下閃爍著寒光。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專註而堅定,她先仔細地觀察了謝洛川的傷口位置,心中默默盤算著施針的穴位和順序。

待一切準備就緒,夢瑤緩緩伸出捏住銀針的手,眼神淩厲,咬重字眼對著謝洛川耳邊說道:“謝洛川,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葉夢瑤有恩必還,昔日你所求之事,今日,我便應了你。但願日後你別讓我後悔今日救你。”

夢瑤在第一次為謝洛川診脈時就發現他的經絡有異,不似常人,仿佛經脈裏有什麽東西壓制,要想為他根治,恢覆成常人並非那麽容易,而且非常冒險。要治他,不光要將他奇經八脈盡碎,還要用她身體內的隱力借銀針引入重塑打通他的脈絡。

此事不光她會暴露,更是讓被治之人命懸一線。

所以之前她才會嚴詞拒絕。

只是走到今日,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將結果導向於此,如果是天意如此,那她就順應天命,也順著自己的心。

救他,為他根除身體隱疾。

接著她開始精準地找第一個穴位,將銀針輕輕刺入。每下一針,她的手都穩如磐石,仿佛這雙手有著自己獨立的意志,不受外界任何幹擾。隨著銀針一根根落下,夢瑤身體的隱力隨著銀針灌入謝洛川的全身經脈,謝洛川原本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一絲血色,呼吸也似乎平穩了一些。

夢瑤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但手中的動作依舊沒有停歇。她繼續專註地為謝洛川施針,每一次施針都是她隱力的灌入,額頭上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卻顧不上擦拭。

齊風燒完熱水匆匆趕了回來,他看到夢瑤認真施針的模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到她。

直到夢瑤施針間隙,用袖子擦拭額頭臉頰的汗水,齊風才敢走進。

“葉小姐,世子的傷怎麽樣,什麽時候能醒?”齊風看著昏迷不醒的謝洛川,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和期待。夢瑤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說道:“這要看他的恢覆情況,不過有我在,定會保他平安無事。”齊風聽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重重地點了點頭。

最後一針時,夢瑤的隱力隨銀針進入沖脈,通他十二經氣海時,發現了讓夢瑤巨為震驚的一件事。

謝洛川的大赫穴之處,有一異物,而這一異物與她手中的銀針相互感應,,夢瑤再一探,竟發現此物竟是她遺失的第十一根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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