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找人

關燈
找人

次日,天色尚在幽暗與黎明間徘徊,未透出全亮的光,葉夢瑤便已換上一身樸拙無華的粗布衣裳,悄悄從葉府後門溜了出去。她心中明白,蘇青河定不會輕易放棄尋找那對雙胞胎,她必須搶先一步。

於此同時,蘇青河也已穿戴得整整齊齊,端坐在書房之中,神色冷峻。他面前的案幾上,攤著幾份書信,一旁的燭火跳躍閃爍,映得他眉眼間陰翳更甚。不一會兒,阿溫就急匆匆進來稟報:“公子,三小姐天還未亮就換了衣裳偷偷出府了。”

“按昨日吩咐,分兩撥人行事。”蘇青河急將信件置於桌上,雙眉緊皺,“一撥跟著葉夢瑤,她若出門,無論去何處、見何人,都要記下時辰、地點、說了什麽,半個字都不許遺漏。”

阿溫應聲,剛要轉身,又聽蘇青河冷聲補道:“若她與可疑之人接觸,不必驚動,立刻回來報我。”

“是。”阿溫躬身退出,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

蘇青河指尖摩挲著腰間當年剛來葉府時的信物玉佩,這枚玉佩顏色青綠,成色油潤。讓他恍惚回想起來葉府之前的一些事。他忽然起身,推開窗欞,寒風卷著枯葉撲在臉上,他瞇起眼望向遠處天際,那裏陰雲密布,像極了暴風雨前的壓抑。

“另一撥人,去城西人市。”他對著房間一角低語,惡狠狠地發出命令,“那對雙胞胎必須找到,哪怕掘地三尺。”

此時夢瑤穿梭在盛京狹窄的巷弄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認出。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她來到了西市人販子集市,這裏魚龍混雜,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這種腥臭更像是血腥味,爛肉的腐臭味,前世的殺手經歷,讓她對這種味道很敏感,夢瑤忍不住掩冷掩鼻子,她看著市集上被打扮整齊的奴隸,夢瑤猜測幹凈的衣裳下面,是一道道被人販子鞭打的觸目驚心的傷痕。

此時,她急於尋找那對雙胞胎,顧不上再去同情那些可憐的被販賣的奴隸,無論他們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葉夢瑤壓低鬥笠的帽檐,裝作普通買家的模樣,在人群中緩緩移動。她的目光在每一個攤位上掃過,尋找著那對雙胞胎的身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心也漸漸沈了下來,難道蘇青河已經先她一步找到了她們?

葉夢瑤正欲轉身換個方向繼續搜尋,忽聽得一陣雜亂腳步聲逼近,擡眼便見幾個身著玄色勁裝的漢子從人群中硬生生擠出條道來,直直朝著街角賣糖人的攤位而去。她思索了片刻,決定也跟過去看看究竟,誰知一過拐角,便看見一處販賣女奴的攤子,而攤子中一對雙胞胎相依相偎地跪坐在地上,那楚楚可憐的模樣格外引人註目。

這個世上,雙生子本就罕見,更何況還出現在人販子集市上。

夢瑤心中大驚,就是這對雙胞胎,她們的模樣又讓前世的記憶又浮現在眼前,就是這樣一對稚嫩人畜無害的長相,前世幫蘇青河做盡壞事,自己也輕信她們淪為幫兇,沒有想到,今生竟還是被人搶先一步。

此刻,夢瑤對這個出現在人販子集市裏賣糖人的有些怨懟,要不是他擋住了這個轉角的視線,自己早就先一步找到這對雙胞胎。

面對這群來路不明的人,夢瑤不敢貿然現身,不出意外,他們應該是蘇青河的人。

只見為首那漢子一腳踹翻糖人攤子,糖稀混著竹簽劈裏啪啦碎了一地,攤主嚇得癱坐在地不敢吭聲。漢子卻看也不看,徑直走到販賣女奴的攤前,擡手便揪住雙胞胎中姐姐的頭發,硬生生將人從跪姿扯得踉蹌站起。

“就這兩個?”他粗聲粗氣地朝人販子啐了一口,腰間短刀在陽光下晃出森冷寒光。人販子害怕得慌忙點頭哈腰,將賣身契往漢子懷裏塞,卻被那漢子反手抽了記耳光:“晦氣東西,真是一點都不懂規矩!”

人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記耳光打得有些恍惚,一個踉蹌滾到一邊去,知道來人不好惹,也不敢再言語,只是瑟瑟發抖地蜷縮在一旁。

葉夢瑤藏在青磚墻後,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前世這對姐妹花被蘇青河調教成最鋒利的匕首,姐姐武功了得,妹妹擅暗器,不知害了多少忠良。此刻那漢子正捏著姐姐的下巴打量,忽地陰惻惻笑出聲:“倒是生得標致,可惜……”話音未落,他竟反手將短刀抵在姐姐頸側,雪白肌膚瞬間滲出血珠。

突然!

雙胞胎妹妹瞬間暴起,袖中突然射出兩柄暗器飛鏢,朝向那個漢子。葉夢瑤瞳孔驟縮,前世她們分明是在入葉府後很長一段時間才展露身手,以至於葉夢瑤一直以為這對雙胞胎是蘇青河特意找來,訓練出來的結果,怎的今生……看著妹妹使勁渾身力氣的奮力一擊,最後虛弱地癱軟在地喘氣時,夢瑤才反應過來,原來早在蘇青河找到她們前,她們就已經一身武藝,難怪蘇青河這麽費力地也要找到她們。

而這對雙胞胎被抓的時候,賣她們的老板怕是已經知道姐姐妹妹都會武功,所以才在她們身上下了軟骨散,難怪之前一直那麽安靜,妹妹在看到姐姐受傷後,奮盡力氣的一擊後也虛弱無比。

看到此時,夢瑤更加疑惑了,既然她們有一身武功,又是怎麽被抓,怎麽會成了人販子市場上隨意被販賣的奴隸了呢?太多的疑惑伴隨著這對雙胞胎姐妹了,想要弄清楚真相,只有帶回這對雙胞胎。

暗器飛出間,那漢子竟不躲不閃,任由飛鏢輕輕插入身體,他獰笑著輕輕取出身上的小飛鏢,仿佛毫不在意,一個小丫頭的暗器能多大殺傷力,更何況還被下了軟骨散。

然而不到片刻,那漢子瞬間變了臉色,面露痛苦之色,剛剛被暗器插入的小傷口,也在急速的變黑。

“有毒!”那漢子驚恐失色,大喊出聲。接著更痛苦地慘叫聲刺破長街,剛剛還毫不在意的漢子額間冷汗蹭蹭,毫無預兆地攤到在地,痛苦至極。人群也如受驚的鳥雀般四散開來。

“夠了。”

熟悉的嗓音自人群後傳來,葉夢瑤渾身血液瞬間凝固。玄色勁裝漢子們齊刷刷單膝跪地,讓出條道來。來人青衫布衣,可腰間那枚玉佩,卻正是蘇青河從不離身的青色玉佩。這玉佩,自蘇青河踏入葉府那日起,便一直貼身佩戴,仿佛成了他身份的獨特象征。

葉夢瑤跟著四散的人群退到墻角,後背抵著冰涼的磚墻。若非今生提前知曉那對姐妹的出現,並前來探尋看到眼前這一幕,她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對姐妹的真相,一直以來,她都以為這對姐妹是蘇青河特意為她尋來的,既為監視她,又為鉗制她。

然而如今細細思量,這判斷卻似是而非。

葉夢瑤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更為匪夷所思的念頭。

倘若雙胞胎姐妹的身份不過是一種偽裝,就如同她曾天真地以為她們只是尋常的普通雙生子姐妹,實則並非如此。她們身上紮實的武功底子,便足以表明她們的身世絕非她所想象的那般簡單。那麽,蘇青河又是否真的是那個“蘇青河”呢?從前,她從未留意過蘇青河身上這枚看似普通的蘇家家傳玉佩,可如今再仔細端詳,卻覺得它格外引人註目。葉家眾人從未見過兒時的蘇青河,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再加上這枚家傳的蘇家玉佩,竟無人對他的身份產生過懷疑。

但很快,葉夢瑤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倘若人是假的,那他的言行談吐又該如何解釋?除了那顆陰險狠毒的心,他舉手投足間盡顯溫文爾雅,堪稱世家公子的典範。葉府上下,無論何人見到他,都會忍不住誇讚一句彬彬有禮。若他只是個市井之徒、江湖騙子,又怎會有這般風姿?

蘇青河的侍從阿溫,此刻已經從藥瓶中拿了一粒解毒丸送到那漢子嘴裏,片刻後,那漢子面色漸緩,氣色漸好,人也松了一口氣。隨後從地上爬了起來,跪在地上向蘇青河請罪。

蘇青河先是眉頭微皺,然後說幾句下次註意的話,也就沒有再追究的意思,畢竟是在大街上,來往的人都看著,他也不好怎麽發作。

眼看著這對雙胞胎姐妹即將被蘇青河帶走,葉夢瑤再也按耐不住,決定出手將人搶走,雖說她一個人打不過這麽多人,但是算算時間,這對姐妹的藥效應該快過了,只要藥效一過,憑借這對姐妹的武功,帶著她們一起逃走還是有機會的。

葉夢瑤拿掉鬥笠,取出黑布蒙面,足尖輕點,身形如電,剎那間便沖入人群。她袖中銀針暗藏,揮手間數道寒芒破空而出,直取蘇青河身旁幾名手下的要害。那些人只覺眼前白光一閃,脖頸處便傳來刺痛,紛紛踉蹌倒地。

她身姿輕盈,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手中雖無兵刃,卻將掌法與身法施展得淋漓盡致,每一掌拍出都帶著淩厲的勁風,逼得周圍前來阻攔的手下連連後退。

蘇青河見狀,面色一沈,她看了一眼葉夢瑤,冷哼道:“都給我抓活的!”言罷,他雙手成爪,如猛禽撲食般朝著葉夢瑤抓去。葉夢瑤側身一閃,順勢一腳踢向蘇青河的手腕。蘇青河反應極快,手腕一翻,便扣住了葉夢瑤的腳踝。

葉夢瑤心中一驚,卻並不慌亂。她借著蘇青河的力道,身形一轉,另一只腳狠狠踢向蘇青河的胸口。蘇青河只得松手後退,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本來蘇青河今日並不會親自趕來城西市集,只是他坐在屋裏時,聽到線人回稟,葉夢瑤也去了西市,他這才在一片震驚中匆匆趕來。心慌之餘也不經疑惑,為何夢瑤也會來城西人市,難道也是為了這對姐妹,她又為何會知道他在找尋她們。

為了證實心中猜想,他馬不停蹄地趕來,卻看到躲在暗處的線人,向他一個眼神示意葉夢瑤所在的方位,他這才相信,她也是為了這對雙胞胎而來。

就在此時,那對雙胞胎姐妹中,姐姐率先有了反應。她只覺體內一陣氣血翻湧,原本綿軟無力的四肢漸漸恢覆了些許力氣。她眼神一凜,猛地掙脫身旁之人的束縛,擡手便是一掌,將那人打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妹妹見姐姐已醒,也強撐著站起身來,姐妹二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她們身形一動,與葉夢瑤呈三角之勢,被蘇青河等人圍在中間。

“今日,我們定要沖出去!”姐姐咬著牙,眼中滿是決然。妹妹也重重點頭,手中暗自蓄力。

三人背靠著背,擺出防禦的架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眾人。夢瑤心頭突然一緊,她這才驚覺,自己如此貿然出手相助,卻還未弄清楚所救之人的身份。倘若救錯了人,那可如何是好?想到此處,她趕忙在腦海中仔細回憶前世姐妹的名字,隨後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可是南素和北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