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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辭交鋒 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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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辭交鋒 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說是幹菊, 其實是傅道雋一路顛簸,捂在懷中的野菊已經變得幹癟難看。

成將軍指尖撚著野菊的幹花瓣,觸感粗糙卻帶著山野的清冽,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計, 沈聲道:“辛苦你了,先回營休整,晚些議事。”

傅道雋望著她鬢邊松枝木簪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喉結微動:“若將軍有需, 下官隨時待命。”

說罷才轉身離去, 藏青官袍的下擺掃過階前碎石,留下淺淺痕跡。

成將軍立在原地,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營門,才握緊了手中的野菊,快步走向懸黎的院落。

懸黎正對著窗欞描花樣,見她進來便笑著揚了揚眉:“瞧將軍這神色,黑石谷成了怎麽仿佛並不開心?”

“傅道雋立了大功,但他知曉我北境舊疾, 來歷愈發可疑。”成將軍將野菊放在案上,“詹相公那邊如何了?”

“還在琢磨著寫奏疏呢。”懸黎放下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不過經此一事, 他該明白霧莊的難處,不會再揪著姜青野不放了。”

話音剛落,慕予捧著一封密信進來, 信封上蓋著京城驛傳的火漆印,“郡主娘娘,這信說是給一個叫群山的人, 但底下畫了一塊漂亮的花押,是給你的嗎?”

是她和照楹、雲雁商定的徽記。

懸黎拆開信紙,神色漸漸凝重。

成將軍見狀追問:“京城出事了?”

“不肯安心在家的鐘太傅在朝堂上參了傅道雋一本,說他越權領兵,擁兵不返。”

懸黎將信紙遞過去,“還說他勾結邊將,恐有不軌之心。”

成將軍指尖劃過信上“連中三元卻甘居外職,其心可誅”的字句,冷笑一聲:“這是怕傅道雋功高甚深,斷了他的前程?”

她忽然想起傅道雋近乎赤誠的目光和連日來的表現,或許世人眼中的派系歸屬,本就是場誤判。

此時的京城,文德殿內正爭論不休。

大相公拄著象牙笏板,身形在朝服映襯下反倒顯得挺拔,如殿上基石靜立一側,冷眼看著才恢覆上朝的鐘太傅唾沫橫飛,“傅道雋乃文臣,卻擅自領兵作戰,此例一開,日後文官皆可掌兵,軍法何在?”

看來師徒二人並未通過氣,鐘太傅還不知傅道雋在陛下心目中究竟是個什麽分量。

留任京師的鄧寬立刻附和:“太傅所言極是!且他馳援霧莊未經中樞調令,私自動用渝州府庫糧草,此等行徑必須嚴懲。”

站在另一側的戶部尚書卻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傅道雋雖越權,卻是為解霧莊之困,實為大功。昔日朝臣以文臣之身參與戰役,保家衛國,運籌帷幄,傳為美談。今傅道雋不過效仿先賢,何罪之有?”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分為兩派。

支持鐘太傅的官員力陳祖制不可違,指責傅道雋目無朝綱;而主張論功行賞的官員則以非常時行非常事為例,稱當不拘一格用人才。

禦座上的陛下揣手於懷,目光深沈。

他想起傅道雋殿試時的從容氣度,那篇《安邊策》字字珠璣,本欲留他在中樞任職,卻被以“願往地方歷練”婉拒。

如今朝臣為著傅道雋的作為當堂爭吵,究竟是所圖為何?

“傳朕旨意,傅道雋暫留霧莊協防,賞黃金百兩,綢緞十匹。”陛下緩緩開口,“其領兵之事,待霧莊戰事平息後再議。”

這道旨意看似折中,實則默認了傅道雋的戰功,也給了鐘太傅一個臺階。

而大娘娘,端坐簾後看著群臣爭辯,並不插手,多數時候,她都不會當堂越過陛下去行事,而哪怕如此,陛下也厭極了朝堂之上有她的一個位置。

只可惜,陛下還沒有生出與野心匹配的治國理政之能,不能將她從這方簾後請回後宮撤了這道簾子。

“陛下!”太傅自然是不滿意這個結果,大袖一掃便要再辯。

陛下卻有些不耐了,往日裏太傅都是最明白他心意的,今日怎的如此不依不饒。

陛下起身,鋒利的長眉蹙起,目光定在鐘太傅身上,長臂才指出去,眼睛忽然瞪大,轟然倒地。

滿堂寂靜一瞬,頃刻嘩然,亂作一團。

大娘娘不得不沈住氣站出來,指揮著高德寶並福興一起將陛下扶起。

“快傳太醫!”大娘娘怒目掃視眾臣“都不許慌,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小內侍的袍角被宮階絆得踉蹌,連滾帶爬地往太醫院方向沖,廊外慘白的光映著他煞白的臉,驚得檐角銅鈴亂響。

文德殿內,大娘娘扶著禦座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卻依舊維持著鎮定:“禁軍守在殿外,不許任何人出入;禁軍統領,即刻封鎖宮門,傳哀家口諭——陛下突發惡疾,暫停朝會,待太醫診治後再議國事。”

她語速平穩,每一個指令都精準落位,原本慌亂的朝臣漸漸安靜下來,下意識地遵照她的安排行動。

鐘太傅僵在原地,看著大娘娘有條不紊地掌控局面,陛下年歲大好,身強體健,怎會突然昏倒?

他心頭一沈,竟忘了繼續爭辯傅道雋的事。

“諸位都是經過大事的老臣,切莫自亂陣腳,陛下宵衣旰食,體力不支也是有的,誰敢亂嚼舌根傳到哀家耳中,哀家定不輕饒!”

大娘娘恩威並施,暫時穩住了因此變故慌亂的朝臣,悄悄朝瀟湘招了招手,低聲耳語一陣,瀟湘悄悄退了下去。

*

懸黎看完了信,借著爐中香篆的火星將信燃了,火光之下,懸黎的臉忽明忽暗,直到整封信燃盡,她依舊不語,撚著手思索的模樣,叫在場的成將軍和慕予覺得陌生。

“時間好像是要差不多了。”她突然沒 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郡主娘娘,什麽差不多了?”慕予歪過頭去,率先問道。

懸黎回神看著那雙與姜青野相似的眼睛,彎了彎唇,“慕予,去幫我把思芃阿姊請過來好不好?”

請思芃?

慕予高高興興走了,成將軍卻若有所思。

慕予的腳步聲剛消失在院門外,成將軍才開口追問:“你說的‘時間差不多了’,究竟指什麽?”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沒有刻痕的玉牌,那是當年西南駐軍副將們的信物,此刻竟隱隱發燙。

懸黎卻將食指抵在唇間,噓了一聲,“為成姨考慮,有些事成姨還是不要這麽早知道得好。”

懸黎溫柔的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成將軍見狀也不好再問。

她只道:“你心中有成算便好,若有用得上成姨的地方,盡管開口。”

懸黎也不同她客氣,順坡而下,“的確有一件事,依翠幕的本事,只在我身邊,有些屈才,不拘是霧莊還是西南軍,你看是否要叫她去軍中歷練一番。”

成姨畢竟是翠幕的母親,她有什麽想法還是需得先經過成姨首肯。

成將軍果然陷入思考,也是一副為難模樣。

“不必現在答覆,你與她商議過有何打算再說也不遲。”不輸須眉的翠幕,懸黎不希望她只在自己身邊蹉跎。

不過與成將軍入軍的方式不同,她希望翠幕大大方方地以女子之身入軍。

懸黎清楚此事會遭遇多大阻力,所以她也不急,徐徐圖之。

二人一時無言。

沒想到慕予請思芃未歸,倒是傅知州先不請自來了。

傅道雋的腳步帶著幾分文官特有的輕緩,他自在踏進屋來,仿佛與屋中兩人都相熟一般。

成將軍擡頭望去,只見傅道雋身著藏青官袍,晨光落在他肩頭,竟沖淡了幾分朝堂官員的疏離感。

他手中捧著一個素色瓷罐,見了屋內二人,先是拱手行禮,目光卻在觸及案上那束幹癟的野菊時,微微一頓。

傅道雋溫和笑笑,“從渝州帶來的茶,想著郡主許久不曾喝過渝州茶,特意帶來給郡主嘗嘗。”

他特意轉向成將軍,“成將軍一起?”

成將軍搖搖頭,“在下還有軍務,兩位慢聊。”

傅道雋自行動手取茶器泡茶,並沒有過分挽留成將軍。

懸黎目送成將軍走遠了,才在傅道雋對面落座,“傅叔這隱含的逐客令還真是一點不委婉。”

趕人趕得也太明顯了,而且那人是成將軍,傅叔竟也開得了這個口?

傅道雋充耳不聞,倒了些茶葉進茶壺,“今日我回來,為何僅有成將軍一人相迎?”

這事讓他心底生疑,若是在京中或是在渝州,他會私下探訪,多叫幾個人來詢問,但此處有懸黎,他選擇開誠布公。

懸黎幫著傅道雋擺好了蓮花茶杯,淡淡道:“此誠多事之秋,將軍們自然是忙著布防巡城,成將軍自己去,難道不好嗎?”

她還以為傅叔會很高興的,沒想到他這樣敏銳。

傅道雋舉著熱水壺,皺著眉頭看向懸黎。

“我向諸位叔伯提了一個設想,他們正在忙著分析我這設想如何實現。”懸黎坦誠道。

“那王妃呢?還有嶺南那郎君,為何再沒露過面?”傅道雋也不再由著懸黎跟他打哈哈。

“傅叔,”懸黎接過他手裏的水壺緩緩往茶壺裏註水,“現在半城都是渝州叔伯,各個孔武有力膀大腰圓,還奉我父為兄為主,秦照山出來晃一圈,還不得被活吃了?”

熱水註入茶壺,茶葉在水中舒展,裊裊水汽模糊了懸黎眼底的神色。

她將茶壺輕放在案上,指尖劃過冰涼的瓷面:“秦郎君如今不適合露面,老實待著才不會出差錯。至於母妃……”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她身子本就弱,霧莊晝夜溫差大,前幾日受了些風寒,此刻還在屋中靜養。”

傅道雋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目光銳利如鷹:“靜養?還是被你‘請’在屋中靜養?”

王妃的性子,他多少聽過一些,那位是個看似溫婉,實則有主見的人,絕不是會因一點風寒就閉門不出的人。

懸黎擡眸,迎上傅道雋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傅叔這話說得,倒像是我軟禁了母妃一般。”

“你那‘設想’,究竟是什麽?”傅道雋轉移話題,目光落在案上那束幹癟的野菊上,“黑石谷一戰雖勝,但一動不如一靜,你若再折騰出別的事,怕是會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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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的生活中亂事比較多,我努力更新[煙花][貓頭][空碗][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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