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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鬩墻 不是我,是成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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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鬩墻 不是我,是成將軍

懸黎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 瓷面的涼意透過指尖漫上來,恰好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

她擡眸時,眼底的笑意已淡去幾分, 只餘下幾分漫不經心的坦誠:“傅叔既還不知我設想什麽, 怎麽就斷言我是在折騰呢?這可不像您。”

傅道雋謹慎地將連日來發生的一切在心中過了一遍,看向懸黎的眼神驚疑不定起來。

他提茶壺的手因為心底那個猜測微微發抖,被他掩在寬袖之下, 並不明顯。

傅道雋清了清嗓子, 帶著心底湧起的一絲戰栗, 竭力保持頭腦清醒,緩緩地把自己的分析說給懸黎聽:“最初, 不知何人防患於未然,放火燒了邊糧營,引得柘波施壓於民,致使渭寧民不聊生,難民陡增。”

他遠在渝州,本來不知是何人挑釁柘波, 但霧莊在此期間異軍突起庇護難民,守城的成將軍,他就什麽都清楚了。

陛下與老師廟堂之遠,他們不知上頭隨口一個政令能給底層的平民百姓的生活帶來多大的變化, 所以成將軍必定不是他們二人派來的。

那就只有北境的姜元帥,只有他會考慮到柘波斷糧會向百姓劫掠,於是成將軍奉命而來。

接下來的事情拔出蘿蔔帶出泥, 柘波查清何人與他作對後惡人先告狀,成將軍不甘示弱,予以反擊。

柘波集中火力攻霧莊, 成將軍便故技重施燒他的糧。

結果柘波的糧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樣。

正在此時,蕭懸黎帶著姜青野來了。

一環扣一環,多麽巧妙。

而他所做的事情,仿佛幫懸黎驗證了最後一件事,柘波他,朝中有內應。

不論是以何緣由與他結盟,但是真真切切地在幫他。

能給柘波這樣大規模的支持,必定是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所以懸黎是想釜底抽薪。

他直視懸黎的眼睛,篤定道:“你想拿下興慶府,生擒柘波!”

懸黎端起茶盞,以茶代酒做了個請的手勢,牛嚼牡丹一樣率先飲盡了杯中茶。

而後淡淡地糾正傅道雋,“不是我要拿下興慶府,是成將軍要拿下興慶府,活捉柘波。”

這是成將軍密負聖令守護的地方,拿下柘波也自然是成將軍的軍功。

傅道雋啞然,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就這樣把渝州和北境全都摘了出去。”

幹脆利落,且一切都在無形之中。

懸黎笑而不語。

傅道雋好似不認識懸黎一般,看向她的神色多了幾分鄭重,隱在所有人之後,卻不著痕跡地操縱了所有人。

城府手段,一樣不缺。

澤敏在世也未必有這樣一番算計。

就算懸黎這設想百般難以實現,姜家那小將軍也會想出萬種辦法來替她拿下興慶府吧。

渭寧要易主姓蕭了。

*

瀟湘的裙裾掃過文德殿的漢白玉臺階,靴底沾著的浮塵未及撣去,便已穿過三道宮門,身後跟著神情嚴肅的雲雁。

雲雁聽到了陛下在殿上驚厥的消息,點香篆的火把天青錦的袖口燎了個洞。

他面上幾番變化,腦子裏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懸黎臨行前非要讓他住進宮來的事。

見著滿殿朝臣的背影,他變幻莫測的表情歸攏凝成了叫人看不出深淺的威嚴。

他掃過一張張或算計或惶恐的臉,在這一刻了悟,懸黎那句住進宮裏底下應當還有一句,英王殿下,時時在朝。

太醫院內早已亂作一團。

李院正正拎著藥箱往外沖,玄色藥袍的下擺被門檻絆得踉蹌,身後跟著四個捧著針囊、藥罐的醫官,人人面色惶惶。

見福興進來,李院正腳步一頓,花白的眉毛擰成疙瘩:“公公,陛下安危要緊,容某先行一步。”

檐角銅鈴的餘響還在耳邊縈繞,福興攥緊袍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大娘娘的指令清晰如刀:“盯著李院正診脈,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要記清,若有半句虛言,即刻來報。”

“院正放心,咱家正是來引路的。”福興行了個禮,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只是大娘娘有令,診脈時需奴才在側侍立,也好隨時回稟陛下境況。”

李院正心頭一沈。

往日陛下問診從不許外人旁聽,今日大娘娘此舉分明是要掌控診病的全過程。

他瞥了眼面無表情的福興,想到他是代表著大娘娘的臉面,終究不敢違逆,只得點頭應下:“有勞公公。”

一行人疾步趕到垂拱殿,殿內的慌亂已被壓制。

禁軍統領按刀立在殿門兩側,刀刃映著殿中燭火,將朝臣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大娘娘依舊扶著禦座扶手,鬢邊的赤金步搖紋絲不動,見李院正進來,才緩緩開口:“院正快診,陛下還昏迷著。”

與他一同進殿卻立於簾後,並不幹涉診脈,倒是與陛下血濃於水的英王,隨著去了陛下榻邊。

李院正顫抖著手指搭上陛下腕脈。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鐘太傅攥著朝服下擺的手幾番攥起又放開,大相公則垂著眼簾,象牙笏板抵在腰間,神色難辨。

福興站在李院正身後半步,目光如炬地盯著他的神色變化。

片刻後,李院正猛地抽回手,臉色慘白如紙。大娘娘立刻追問:“如何?”

“陛下脈象……脈象紊亂如絮,似有邪祟侵體之兆。”李院正聲音發顫,“臣需取銀針施針,再配湯藥調理,能否醒來,還要看天意。”

“邪祟侵體?”大娘娘眉頭一蹙,目光掃過殿內,“陛下龍體康健,怎會無端染邪?”她轉向瀟湘,“傳哀家旨意,即刻封鎖陛下寢宮,所有近侍太監、宮女一律看管起來,不許與外人接觸。”

瀟湘領命剛要退下,李院正突然又道:“娘娘,陛下脈象中似有滯澀之感,臣鬥膽請旨,取陛下日常所用的茶水、膳食來,臣需查驗一番。”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吸氣聲。鐘太傅猛地擡頭,正撞見大娘娘投來的銳利目光,慌忙又低下頭去。

大娘娘沈默片刻,緩緩道:“準了。高德寶,你親自去取。”

高德寶連滾帶爬地去了,殿內氣氛愈發凝重。戶部尚書悄悄瞥了眼大相公,見他依舊垂眸不語,便也不敢多言。

誰都清楚,“查驗飲食”四字背後,藏著何等驚心動魄的揣測。

未等高德寶回來,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禁軍統領快步進來稟報:“大娘娘,賢妃娘娘來了,說要見陛下。”

大娘娘柳眉一挑。

賢妃向來恭謹,今日竟不顧宮規闖來,顯然是得了風聲,何人給她傳信,不言而喻。

她沈聲道:“告訴賢妃,陛下正在診治,任何人不得入內,讓她且先回宮裏好好養胎。”

鐘太傅突然上前一步:“娘娘,賢妃娘娘一片心意,不如讓她進來侍疾?”他巴不得有人能制衡大娘娘,賢妃此刻出現,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大娘娘冷冷瞥了他一眼:“太傅是覺得哀家照料不好陛下?賢妃身懷龍裔,若是有個閃失,鐘卿有幾條命來擔?”

她轉向禁軍統領,“再敢讓任何人靠近,提頭來見。”

禁軍統領嚇得連連應是,轉身匆匆出去阻攔。

鐘太傅碰了個釘子,訕訕地退回原位。

禁軍統領的靴聲剛消失在殿外長廊,雲雁忽然俯身,指尖輕輕搭在陛下腕間,他在宮外瓦子隨往來行旅雜七雜八地學過些醫理,雖不及醫官精準,卻也能辨出脈象虛實。

指下觸感紊亂如絲,並無尋常風寒的滯澀,反倒帶著幾分詭異的凝滯,與其說是邪祟入體,倒不如說是中毒。

有人給陛下下毒?

他收回手時,指腹已沾了些陛下腕間的冷汗。擡眼看向李院正,對方正低頭整理銀針,鬢角的白發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雲雁不動聲色地退到簾邊,與大娘娘的目光在暗處相撞,彼此眼中都藏著未說出口的警惕。

大娘娘仿佛並不意外,難不成是……

雲雁很快便打消了這個猜測,大娘娘若有毒害之意,不必非得等到此刻,她大可在陛下登基之前就廢了他,勸說先帝另立新君。

這時候鋌而走險,一個不查便會引火燒身,他若是大娘娘必定不會走這一步棋。

因為在很長一段時間,陛下都很難撼動大娘娘的地位,她也犯不上冒這個險。

雲雁指尖的冷汗還未幹透,殿外忽然傳來高德寶的驚呼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他捧著食盒跌跌撞撞進來,臉色比李院正還要慘白:“大娘娘!陛下……陛下常喝的那罐雨前龍井,罐底竟有黑色粉末!”

大娘娘猛地起身,赤金步搖上的珍珠撞出細碎聲響。

圓荷快步走到高德寶面前,一把奪過食盒裏的茶罐,倒出殘留的茶葉,果然在罐底發現了一層暗黑色粉末,湊近便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

“南疆毒蟲!”李院正失聲驚呼,“這是南疆毒蟲的蟲身粉末!此毒需與茶水同服,日積月累才會發作,陛下每日都喝這雨前龍井,定是有人在茶罐裏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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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捂臉偷看][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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