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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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周敬之問沈檀的時候,沈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睛裏的情緒有著糾結,最後她松懈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下不為例。”沈檀說完就抱著懷裏的相冊從他的懷裏走了出來,之後似乎想起什麽示意他彎下腰,“不許有第三個人知道哦。”

“嗯。”周敬之本來能分享消息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自己也沒什麽分享的對象了。

沈檀見著對方答應的爽快有些不習慣,看了她一會兒開口說道:“下一次不許再送了。”

“嗯。”周敬之本來就打算下次再送的時候希望是男女朋友,到時候估計自己不送,小姑娘也會生氣的。

周敬之的良好態度讓沈檀猝不及防,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每一處都是符合自己的期待值。

她希望周敬之點到即止,當聽見他同意之後心裏有些失落。就好像深陷城堡中的公主,已經聽見騎士的動靜,卻在最後一點戛然而止。

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心裏不是滋味。

剛剛有多高興,這會兒就有多沮喪,抑郁的情緒來回反覆,直至精神崩潰,她總是在最快樂的時候想起最痛苦的事情,她認為只要接受最壞的結局自己就可以好好的可是這樣的想法和現實情況恰恰相反,她真的很不好。

不該來的吻就當做意外吧,這些回憶足夠讓自己記下他的存在。

兩人一同離開了畫廊倉庫,和禦辰風打了招呼就離開了,這一剎那她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心情,她不願意讓周敬之知道,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這一切都是自己計劃之中最美好的開始與結束,可是到最後她不得不承認,為什麽第一個不能接受的人卻是自己呢?

周敬之開著車,看著看向窗外的沈檀有了其他的想法,他知道沈檀的情緒不對勁,他承認自己是故意的,有時候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自私,他不想自己永遠唱著獨角戲,自己不是聖人,不能忽略那個在她心裏的人。

“檀寶,我們……去看看小寵物吧。”

周敬之沒有按照導航上規劃的路線駕駛,他等了片刻沒有得到沈檀的回應,他也沒有繼續說什麽,在沈默的空間裏只能聽見一遍又一遍路線錯誤的提示音。

“周敬之,送我回去吧。”沈檀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低聲說著,她不想以現在的狀態再和周敬之呆在一起。

周敬之將車停在路邊,深深地吸了口氣,想了一下才開口:“是因為我剛剛吻你嗎?”

“沒有。”沈檀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扯出一個很假的笑意,“今天謝謝你,但是我現在有點累,需要休息。”

周敬之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擡手摸摸她的頭發,又按照導航開始行駛,一切又回歸到那個原點,沒有意外。

看著沈檀漸漸隱去的背影,周敬之坐進車裏發了一會兒呆,腳下微微用力片刻之後停在了酒吧門口。

進入門口的時候有風鈴的聲音,江攸肆從吧臺裏走了出來,稍稍近了些就聞見了他身上的煙味。

“今天不是約會嗎?聽辰風說挺順利的,你怎麽會是現在這樣?”江攸肆拉開最近的座椅示意他坐下,自己拿著水瓶倒了兩杯白開水,很明顯周敬之是想要傾訴的。

“都很順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沈檀突然就不開心了。”周敬之在腦海裏一點一點過著今天的細節,希望能找到答案。

江攸肆聽到了他的描述心裏有了猜想:“敬之,沈檀的問題是情緒過於消極,因為她擔心眼前的快樂會給自己的未來帶來痛苦,所以自我防禦,提前將未來可能發生的痛苦帶回了現在,因為她認為只有這樣就沒有再壞的事情能左右自己的情緒,受到的傷害也就降到了最低。”

“沈老師知道嗎?”周敬之抿了下嘴,輕輕地吐了口氣,“我不相信沈老師能任由沈檀的病情繼續發展下去,我在乎的只有她這個人,這樣的精神消耗遲早會讓她面臨崩潰,今天她能夠努力地過完,那明天呢?千千萬萬個明天都要拿去賭嗎?”

江攸肆點點頭:“沈檀在我這裏,是因為沈老師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是唯一能真正接近她的人。”

“接近?”周敬之不能理解江攸肆所說的接近到底是什麽意思,沈檀目前的狀況比自己好了很多,至少她願意打開心扉去接近一個像自己的陌生人,沒有被獨立於這個世界。

“真正能讓她相信的人,能滲透到她內心世界的人,目前只有我一個。”江攸肆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的口吻來說,被病人作為唯一認可是一種肯定,但是這種情況自己高興不起來,因為這樣意味著沈檀被治愈的可能性較低。

與自己的職業生涯中能當作談資的成績相比,家人的健康更重要一點,他希望沈檀能夠好起來,能擁有一個自己曾經憧憬過的未來。

“很不可思議吧。”江攸肆停頓了一下,“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妹妹的事情嗎?因為有相同的經歷,我們更加親近一點,在我的面前她不需要隱藏什麽,所以她會把我當做可以釋放情緒的對象。”

周敬之仔細地聽著,理解到最後不得不嘆口氣,還是因為那個男人:“有什麽辦法嗎?我想更靠近她一點。”

“敬之,你知足吧,她對你已經是最大程度的接受了。”江攸肆笑了笑,他很想告訴他,其實是沈檀主動選擇的他,這就代表著一開始他就有了絕對的優勢,“耐心一點,會有你期待的結果的。”

周敬之聽著他的話沒有反駁,認為他是在安慰自己,也只好跟著笑一笑,至少這樣不會讓江攸肆擔心。

現在的自己和沈檀,就像兩個相同的磁極,自己剛剛走近一點,她就開始遠離,這或許是一種默契,只不過這種默契他一點也不需要。

觸手可及的人有著遙遙無期的距離,兩人攜手的未來感覺就像可望不可即的夢。

希望中帶著殘忍,走在刀鋒之上也甘之若飴地朝著她努力靠近。

這是他最後的決定。

“敬之,你太著急了,試著慢下來,這是一個馴養的過程,等著她接受,習慣,變成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想這才是你要的結果。”江攸肆友善地提醒著。

周敬之用手撐著下巴,看著剛剛說話的人,一個字一個字地研究著他的話,他覺得有些地方好像有道理,又有些沒有道理,妥協與懷疑在交織,他想找一個合理的突破口說服自己,但是他心裏明白自己等不及。

江攸肆也不著急,坐在一邊喝著自己的飲料靜靜陪著,給周敬之留足了思考的時間,他相信他能做出自己想要的結果。

“我不在乎需要多長時間,但是我不想等到最後仍然成為一個代替品。”周敬之無奈地說道,當自己決定為某人耗費精力的時候,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他猶豫地只不過是一點點的細節,他到底是怎樣進入她的心。

江攸肆有些驚訝,倒不是因為沈檀,她的人品絕對做不到這樣,他是因為周敬之,他是怎樣一個驕傲的人,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想想也覺得有些好笑:“代替?這不像是小檀會做出的事情,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不知道。”周敬之緩緩地嘆了口氣,就是因為自己沒有找到準確的痕跡,他也無法說服自己,這讓他卻是很苦惱。

江攸肆在朋友方面還是很“稱職”的,無論何時何地都會說出自己的註意,不管是否具有實際意義,有時候打趣的意味可能更強烈一點:“敬之,用你以前論證的方法不就好了,若能得到結論,你也不會猶豫了。”

“你以為我沒有……”周敬之說到一半的時候,十分認真擡頭看著他,可是對方眼裏分明是看戲的模樣,一瞬間他也就知道自己的真心實意滿足了某人的不良嗜好,“阿肆,我沒有和你開玩笑。”

江攸肆收起自己的不著調,他是為了讓他放松下來才這樣說的。

論證的秘密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學術上的論證讓周敬之的導師同學認為他謹慎,是做學術研究的好材料,可是生活上的論證,是他對生活的不自信,治愈的初期他和周敬之一直呆在一起,慢慢發現他的這些小心思,當時周敬之雖然有些尷尬但是沒有隱瞞。

他就像剛來到世界的孩童一樣慢慢探索,重新建立信心,而成長起來的道路都是聽過論證讓他認知這個生活是屬於他自己的。

“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的是實話,這樣的方法是你的舒適區,也是你自信的方法,你可以試試,試試去論證她是不是喜歡你。”江攸肆回歸了自己的職業角色,在專業方面他從來不開玩笑。

周敬之雖然內心很理智,但是沒有拒絕他的說法,或許自己真的可以試一試。

江攸肆看著他知道已經聽見去了就沒有停留太久,拍拍他的肩不打擾他然後忙自己的事情了。

隨著夜色降臨,酒吧的人也越來越多,周敬之在喝完杯中酒之後沒有打招呼就離開了吧臺。

“真的沒事嗎?”鄒虞看著門口離開的身影有些顧慮。

江攸肆摟著她的肩:“如果他不離開,你才要擔心,放心吧問題解決了。”

一個人已經釋懷,而另一個人卻將心事繼續埋藏在心裏。

沈檀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回想著一天關於兩人的點點滴滴,為自己最後的任性不由地有著想哭的沖動。

沒有道理因為自己的問題委屈任何一個人,就算那個人願意承擔也不可以。

她會心疼。

無數次拿起手機點開與周敬之道歉,可是想想又不敢,她害怕自己發過去之後,收到的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後果。

這次她沒有借口再繼續挽留了。

沈檀看著手機屏幕漸漸熄滅,黑屏之上懸著自己的模樣,心中有些難受。

她曲起膝蓋將頭埋了下去,雙手環抱著自己,似乎抱得越緊,心疼的感覺就能少上幾分。

突然手機微微震動,沈檀來不及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就接通了,當聽見自己一直想著的聲音,內心又有些委屈,既然他要揭曉,他為什麽不能早點讓自己知道最終的答案。

“檀寶?”周敬之試探性地問了一聲。

沈檀“嗯”了一聲,鼻音很重,她知道,但是沒想隱瞞。

“寶寶,只是偷偷哭鼻子了。”周敬之輕笑了一下問道,“因為我嗎?”

“不是,不是你。”沈檀故意打開電視,播放《泰坦尼克號》,“是我看電影共情了。”

周敬之明顯能聽見對方開機的聲音,明顯得聲音顯得十分刻意,他不能讓小姑娘的謊言掉在地上,自己需要想辦法寵著,呵護著:“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達到自己預想的效果,沈檀就把電視按了暫停,她想多聽一聽他的聲音,就靜靜聽著,知道他在電話的另一頭就足夠了。

“檀寶,能麻煩你幫忙選一只帶毛的小寵物嗎?”周敬之想讓這件事情翻篇,最後的方法就是有另一件事情值得他們可以共同完成,“小桀很快就要過生日了,重要的十八歲生日,我知道這孩子喜歡帶毛的小寵物,所以想要送他一只。”

“沈老師,你看這樣可以嗎?”周敬之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檀不想再把自己糟糕的一面讓他看見,維持現狀一直到韓桀熙畢業才是兩人最好的選擇:“敬之,我們還是不要再約了,算了吧。”

“沈檀,我是認真的。”他想過無數次被叫停的可能,無數次的預演讓周敬之接受得很平靜,心裏似乎也很早就做好了準備,“我能理解你,因為我曾經也是這樣的,我們是同類,想愛不敢愛,但是我現在想要愛你,哪怕最後可能是分開我也想試試。”

“不公平,對你而言,你沒有必要委屈自己。”周敬之的坦白讓沈檀措手不及。

“委屈嗎?只要是你想的我就不委屈,你值得,我們在一起吧。”在感情面前理智一文不值,剛剛沈檀的“算了”已經讓周敬之沒有了顧慮。

管他什麽方法,先把人留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沈檀,距離小桀畢業只剩下八個月不到的時間,如果你還是覺得不合適,我們就徹底分開好不好?”周敬之慌了神,沈檀的沈默讓他捏緊了拳頭,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沈檀,你是唯一能治愈我的機會,不要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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