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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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敬之,不介紹一下女朋友?”禦辰風從身後推了周敬之一把。

周敬之回頭看了一眼始作俑者,剛想說什麽又被截胡了。

禦辰風又推了一把:“趕緊的呀,現在我們四個就差你一個了某人都著急了。”

“阿肆和你說的?”周敬之迅速鎖定了某人的姓名,估計正確率高達百分之百。

禦辰風知道瞞不住,但也沒想到暴露的那麽快,面對的時候十分坦然,就好像江攸肆的命是野草,拔掉還能蓬勃生長似的,賣起來毫無壓力,並且表明事出有因。

“敬之,是這樣的,那天阿肆找我,非讓我把畫留下來,但是你也知道規矩的,付了定金就是買家的,我們這裏只是代管,所以一開始我是拒絕的,但是他說這關系到你的幸福生活,這樣我才願意耗盡了口舌,才求來了這樣的機會。”

禦辰風把人拉到自己對面湊近周敬之的耳朵把話說完,之後還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然後又推了他一把將人送到了沈檀的面前,最後回首一笑擺擺手離開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周敬之能感受到這是禦辰風給自己寫的劇本,而他的心裏已經明明白白地把十個字否定了。

“辰風哥,說的什麽意思?”沈檀努力地沒有因為周敬之的靠近往後退一步,而是在他一臉尷尬不知道說些什麽的時候先開了口。

一般的男孩子約會都不會考慮很多,她以為像周敬之這樣滿腦子都是數字的人應該不會考慮那麽多事情,本著沒有期待的心又因此悄悄活躍了起來。

“沒什麽意思,就是,……就是想讓你幫忙提提意見。”周敬之解釋完後面地秘密才突然註意到沈檀的稱謂有些值得思考的事情,“辰風哥?你們認識?”

“他和肆哥一個宿舍的,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沈檀在江攸肆與鄒虞大學相戀的時候就見過,“而且我還是絨絨姐的伴娘團之一呢,我記得那天的捧花被言舟哥用來告白了。”

周敬之想起了自己因為抑郁休學了一段時間,回學校之後宿舍就換掉了,由於自己的學習比他們遲一些,所以總有些重要時刻自己趕不上。

他在遺憾的同時,看見了沈檀在說起婚禮上時眼睛裏的向往,很有意思,也很漂亮,他覺得她值得夢想成真。

可惜了,自己的朋友都已經結婚了,連最遲的薄言舟都已經結婚一年了。

告白應該怎麽辦呢?

渾然不覺之間,周敬之已經描繪起今後生活的藍圖,是一個以沈檀為中心向四周聯想的版圖。

“聽肆哥說,你是去年年中回來的?”沈檀自從願意試著走出來就不排斥江攸肆和自己分享一些關於周敬之的小故事,她越聽越好奇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周敬之看著她,他沒想到她對自己的事情那麽感興趣:“你對我……感興趣?”

“沒有,只是隨便問問。”沈檀微微低下頭,抓緊了手邊的包帶,自己在面對周金福珠的時候總會有一點放松的感覺,也許兩人是同類或者曾經是同類的關系。

周敬之拉住她垂在一旁的手,扣在手裏牢牢的,沒有說什麽就把人帶到了一間外面的木屋,在這樣突如其來的同行中,沈檀沒有任何的不樂意,她就像對待很信任的人跟著自己,所以自己是不是在她心裏也是不一樣的?

他現在沒有自信去問,雖然拒絕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經歷太多也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況且自己如果追得太緊把人嚇跑了怎麽辦?

“試試把門打開,我想告訴你的事情就在裏面。”周敬之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心,像一個忠誠的仆從一般耐心等候,他明白若是以一輩子為期限,需要沈檀。

“什麽東西在裏面?”沈檀看著眼前巨大的門仰起頭問他,“給我的禮物嗎?”

“算是禮物的一部分吧。”周敬之順勢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相信我,你會喜歡的”

沈檀把手放在門上輕輕用力門就開始晃動,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她用了點力氣把門推開一半的時候,門就自己一點一點地打開,周敬之在門的旁邊摸了一下,木屋裏的燈就有規律般的一排接著一排的亮起來,木質的成列架一點一點從隱匿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我們進去看看吧。”周敬之拉著沈檀就進去了,這個地方自己除了剛剛自己來過一次,之前從來沒有走進來過,他在放置送給沈檀的畫作時粗粗數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這裏攝影類的有二十幾件,畫作九件,比自己預計的少了許多,雖然有些沒有看見的遺憾,但是值得高興這些錢應該已經在幾個月之後打入自己的銀行卡,用於小桀和自己的生活。

“這一排都是你的作品。”沈檀不自覺地走近了些,這些都是自己前段時間通過網絡看到的東西,第一次將網絡照進現實感覺十分不可思議,“都很好看,比網站看見的還要美好。”

“你在網站上面看了。”周敬之先將人抓到自己的面前,不讓她躲開,自知是自己一不留神暴露出的秘密,沈檀只能殷紅著臉不回答。

周敬之當然明白沈檀害羞的小心思,他沒有再說什麽,因為他知道再追問下去自己就沒有下一次獨處的機會了。

周敬之主動牽著沈檀的手,走到了自己第一個作品的面前。

“這是我第一個作品,顏色比較陰暗,當時狀態不好,這也是第一次老師推薦我利用畫作傳達情緒,發洩情緒,也是讓我明白消極的東西可以間接的表達,這總比壓抑在心裏有用的多。”

“第二幅是一個攝影作品,由於我靜不下心來,老師推薦我到外面的風景去看看,於是我選擇了草原,藍天、白雲、綠地、牛羊,一切都很美好,就像普遍認知之中,我們認為的那樣美好。”

“像普遍認知?難道當時不是這個樣子的嗎?”沈檀能感受到周敬之心裏洩了氣,這裏面是有故事的,應該是不願意提及的事情。

周敬之想了一下事情的經過說道:“這幅畫叫做《祈福》,游牧民族有天葬的風俗,認為那些鷹鳥可以把自己的魂魄帶到空中最接近神明的地方,為自己的來世,今世的親朋祈福。而我們去的那一天,我看著逝去的老人被送到幾公裏之外,天上的鷹鳥就跟著老人在天上盤旋,有些壯觀,但是也覺得難受。”

沈檀仔細地看著那副畫原來那幾個類似的小黑點是鷹鳥,草地上的也不全部都是牛羊,也有送行的人,她陷入了沈默,人的生離死別不是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能達到共鳴。

“檀寶,我當時看到的感受可能和你現在一樣,但是我們對於死亡的理解,遠比草原上的人狹隘了很多,因為信仰他們將死亡看成是一種靈魂的歸宿,向死而生。”周敬之溫柔地說著,他把這幅畫放在這裏也是為了安慰沈檀,想起江攸肆的反應,他想到她的問題可能與那個人的死有關。

沈檀搖搖頭喃喃低語:“死亡就意味著再也看不見,聽不見,摸不著,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不是嗎?”

“人的消失不是因為死亡,而是沒有人再懷念。被留下的人只要一直心裏有他的位置,他就可以一直活下去。”周敬之沒有把人攬進自己懷裏,而是半靠在畫架的邊上,微微屈膝保持著與她同樣的高度,能輕而易舉發現她情緒地變動,“活著的人學會思念就足夠了,不應該讓他們成為自己活下去的障礙,否則愛你的人他們也會不安的。”

周敬之承認自己內心有些小小的泛酸,他嫉妒那個活在她心裏的人,他希望她能忘記,可是又不得不告訴他要記住。

她的幸福比自己的小心思重要的多。

“我去看下一個吧。”沈檀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周敬之能感覺到她的註意力不在這裏,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後面的幾幅畫說著無心,聽者也無意,本來有的默契突然沒了蹤跡。

“檀寶,我們去看下一個吧。”周敬之沒有氣惱,耐心十足地繼續陪著她。

沈檀點點頭,周敬之無奈地笑了笑,這樣乖乖聽話的沈檀不知道是好是壞呢。

兩人一同走到轉角,兩只握在一起的手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沈檀的目光被吸引住了,原畫比網絡上的圖片更加震撼,色彩更加有層次,這是現代技術覆刻不出來的東西。

“這也看過的?”周敬之問她,她眼睛裏終於有了情緒,他很高興。

沈檀看向他:“這是不是你和辰風哥說的悄悄話?”剛剛她註意到了,禦辰風在他耳邊說話的時候目光是看著她的。

周敬之“嗯”了一聲,面對自己這件久違的作品,他心裏也有著幾分感慨,誰能想到這幅畫是自己的轉折點呢?

“這幅畫的原型是我旅游過程中遇到的一對夫婦,丈夫正常,而妻子是盲人,他們感情很好,每天都是攜手而行,有一個晚上我外出散步,遇到了他們在沙灘上。丈夫說,白天的風景是妻子陪著他欣賞的,晚上他就陪著妻子聽聽海浪的聲音。”

“視覺上的缺少讓人缺乏安全感,所以對人會更加依賴一點。這位丈夫真的很好,他在乎妻子的感受,利用聽覺與視覺進行等價代換,將五彩斑斕的世界變成五音俱全的樂曲,換一個方式彌補了妻子的遺憾。”

“表面看著是妻子依賴丈夫,其實是丈夫離不開妻子。”周敬之笑了笑,“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時候,丈夫就坐在門口抽煙,看見我也只是尷尬地笑了一下,拍拍身邊的空地,等我坐下之後才緩緩開口,妻子是後天盲人,剛剛看不見的時候幾次想要輕生,有一次差點死在家裏的浴缸裏面,這給他造成的映象很深,每次想起都會淚流滿面,導致現在的他就算妻子已經沒有輕生的想法,但是他看見水依舊很後怕。今天的行程裏有海,他不敢睡覺想在這裏守著,他害怕自己一覺醒來自己生活裏少了一個人。他告訴我,少了這一個人那就不是家了。”

“檀寶,夫妻是最親密的關系,同床共枕哪有藏得住的秘密,我猜是妻子知道了丈夫的想法,她不敢了,她也舍不得把他一個人留下。哪怕自己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他的模樣,每當丈夫說話的時候,她依舊準確地看著他,就像從前一樣。”

“這是你猜的不能當真。”沈檀沒有看著他,下意識地回避讓自己像鴕鳥一樣把感情藏起來。

周敬之沒有說什麽她有了反應就說明話聽進去了,生物都有趨利避害的特性,一時的拒絕都是正常的,日子還很長總有一天她能想明白的吧。

“送給你。”周敬之從畫架的後面拿出自己準備好的相冊,封面是自己畫的,裏面是上次校運會的照片,有啦啦操的,有送礦泉水的,有她走在自己前面的,還有許多自己留下的美景,都是屬於她給自己留下的美好。

沈檀第一反應還是搖搖手拒絕,但是突然被周敬之塞進手裏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心翼翼地用眼睛示意對方自己能不能還回去。

“不可以哦。”周敬之怎麽可能順了某只小鴕鳥的心,他繞到她的身後,摟著她,接過她手裏的相冊一頁一頁地翻給她看,他一邊耐心地重覆著之前翻看的動作,一邊欣賞著小姑娘臉上的表情,從驚喜到開心,他因此也是沾沾自喜,說話的語氣也微微上揚,“這就是為你而定制的,你不拿著,我還能給誰呢?”

“我……”沈檀的手蠢蠢欲動,在她觸碰到相冊邊緣的時候周敬之趁機又還到了她的手裏,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周敬之控制住她的手說著:“別讓我幾個晚上的心思付之東流好嗎?”

沈檀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的氣息,才發現自己靠在他的懷裏,先是身體微微一僵,隨後紅著臉不敢看他,但是聲音有些討饒的意思:“敬之,你松開我好不好?”

“那你說,禮物收下了。”周敬之故意的,雖然自己能接受東西送不出去的可能,但是他不會錯過每一個能送出去的機會。

他疼她,所以不會勉強她,可是這並不代表他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拿著,謝謝你。”沈檀沒有面對過這樣的事情,大腦頃刻間一片混亂,只有一個念想,趕緊掙脫這種近距離的接觸,她近乎貼在他身上的距離,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肌肉的律動,心臟的頻率,一切的一切讓她無法用語言形容。

周敬之看著她眼裏的小鹿亂撞般的眼神,心滿意足地松開了自己的雙手:“不好意思。”

“沒關系的。”沈檀說不上有多討厭那種感覺,只是陌生感讓她有些不適應。

“真的嗎?”周敬之又起了壞的心思,他果然成為不了一個好人。

這個人的饜足全部寫在臉上,從未有過的經歷讓沈檀本能的進行選擇性忽略,可是偏偏有人不願意讓她得逞,抓住她的手又將人拉得靠近了一些,輕輕地在她的額頭印下了蓄謀已久的吻。

“我說的是這個,這也沒有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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