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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村姑無所不能(五十六) 帝國人心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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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村姑無所不能(五十六) 帝國人心的象……

非常不可思議的結局, 對吧。

孤身一人面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時,費爾南多那蒼白清雋的臉上仍有些未散的恍惚。

——居然真的可以用一群毫無關系的卑賤貧民綁住另一個自由的靈魂,令她滿眼錯愕, 生出根本藏不住的踟躕為難。

在為難的甚至不是要如何快速脫身,而是自己一介小小村姑,要拿什麽養活那麽多人?

……

費爾南多忽然聽見身後緩慢沈重的腳步聲, 但仍維持著最初端著茶杯的端莊坐姿, 男人並沒有回頭的打算,直至騎士走到他的旁邊,投下類似打量的視線。

這冷冰冰的煩人眼神也算久違了, 費爾南多想,自從自己和他漸漸熟悉起來後, 恩裏科便再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

“想問什麽?”費爾南多淡淡開口。

“她走的時候, 看起來並不開心。”騎士回答說,“你說了什麽讓她為難的事情嗎?”

為難……嗎?

費爾南多低頭看著自己一口未動的茶杯, 慢慢嘆了口氣。

“我們侍奉的殿下,是一位完全可以用‘暴君’來形容的主君。”他終於出聲,提起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卡羅爾殿下, 自小到大都是相當任性自我的性子, 雖然稱不上剛愎自用的程度, 但願不願意配合聽話, 那也是要看他心情而言。”

騎士並不懂對方為何忽然提起這種事情。

“殿下的情況我知道,可這和你讓她不開心有關系嗎?”騎士的疑問仍然言簡意賅, 而費爾南多也有些詫異地瞥了他一眼,稍顯冷淡的臉上露出幾分額外的驚奇。

“啊真有意思,你這是在自己動腦子了?”費爾南多短暫扯了扯嘴角, 最後這不成型的笑容到底還是化成了他口邊一聲沈重的嘆息。

“我讓她不開心啊……確實,我不否認這個結論,”男人喃喃道,“可你既然開始嘗試思考,就該明白,那位女士的風格和我們侍奉的君主是截然相反的類型。”

同樣的方法放在卡羅爾身上,不要說很難想象了,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根本沒可能的事情。

對那位太過純粹自我的暴君來說,如果覺得麻煩,礙事,看不順眼,哪怕是他自己的血親也能毫不猶豫地直接下手。

——這樣的主君,這樣的瘋子,真的要讓他登上帝國唯一的至高王座嗎?

偏偏對費爾南多來說,擺在他面前的還真就不是個選擇題。

王庭如今諸多有資格的繼承人裏,最瘋狂的一個也是最有能力的一個,最溫和的一個也是最平庸無用的一個……換句話說就是,卡羅爾雖然容易瘋,但他還真就是眼下唯一的最優選。

私下裏額外用些大逆不道的話來評價,就是如果下一代也還是這個德行的話,那麽這個國家大抵也就離亡國不遠了。

“我得找些額外的籌碼為己方添註,至少不要讓這個國家爛得太快。”費爾南多苦笑著表示,“那位小姐……雖然我個人角度上同樣是滿心不忍,可若是作為帝國的一份子,王子的謀臣來說,我知道,她就是最合適的。”

金血太過灼燙又暴戾,難免需要一些更柔和包容的存在來幫忙中和調解;事實上,費爾南多自己也很清楚,無論那位女士剛剛做出了什麽選擇,結局都相差不離。

只能說,她最後給出的答案,算是他的意外之喜——他當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蠻不講理,強人所難,可沒有辦法,他只能這麽做。

——未來的帝國,亟需一個存在本身就能讓人心安穩的象征。

然而恩裏科看起來對這個答案不算滿意。

“所以就是說,這些事情,你非做不可,她也非做不可?”騎士的聲音開始變得冷冰冰的,費爾南多捏了捏眉心,沈默著點了點頭。

對方本就不是擅長言辭爭鋒的類型,得到確定的消息後,恩裏科立刻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在馬上出門的前一刻,身後的費爾南多還是叫住了他:“你要去哪兒?”

恩裏科的腳步一頓,側身給出一個簡單的回答:“去看看自己能做什麽。”

“……”

一陣無言地沈默後,費爾南多盯著那扇幾乎是被摔上的大門,表情稍顯微妙。

好吧。

他只能又一次揉揉脹痛的太陽穴,有點頭疼地想著。

……至少“非常受歡迎”這點,也算是被親身證實了,不是麽?

*

話又說回來了,貴族老爺輕飄飄一句話砸下來,苦的還是下面的打工人。

要如何改造貧民窟——說的是非常的輕描淡寫,可我現在也還是一頭霧水,毫無思路。

伊蓮娜倒是躍躍欲試的,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準備幫忙,但是很可惜這方面她一直都是個不開竅的;倒是拉斐爾在旁試著提了幾個建議,我認真聽了一會,最後全都搖頭。

拉斐爾滿臉遺憾之色,但看他反應平淡的樣子,似乎也並不意外。

“說白了,神官的法子就是把人全都塞進教會裏面嘛……”伊蓮娜挎著臉趴在桌子上,掰著手指總結:“小一點的送去唱詩班培養,有手有腳有腦子的送去伺候主教老爺們,餘下缺胳膊斷腿的也不用著急,弄幾個小教堂,讓他們進去日常做做禱告就行——”

“好敷衍的法子。”

精靈咂咂嘴,做出最後評價。

“敷衍到有點惡毒了。”

“說得真兇啊,伊蓮娜小姐,可誰讓人家的要求是脫胎換骨呢?與其我們在這兒胡亂折騰,不如幹脆全部扔給教會處理——反正就算是王庭也不敢說光明諸神的信徒‘狹隘又自私’,不是麽?”

有點道理。

我同意,但是不想點頭。

“至於為什麽選擇這種方法……畢竟費爾南多的宴會實例就擺在那裏,”拉斐爾溫和笑笑,好聲好氣地解釋起來:

“他們已經有了獨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了,外人貿然推行新的政令,若是合適倒還好,但大概率的結果也就是繼續表面敷衍一下,日常感慨一下老爺們的恩慈,再過三五個月,依舊還是無事發生的樣子。”

大家都是在敷衍上面啦,頂多就是風格上有所不同。

“正巧薇薇安和那邊的關系也還算不錯,我這邊做好準備,再商量著讓他們稍稍配合一下的話,熬過這一波應該問題不大。”

拉斐爾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意外地認真,顯然是真的在思考這種方式的可行性。

考慮到這是個曾經試圖靠單純布施的持久戰熬死惡毒城主的,我默默收回期待的視線,轉而看向自始至終都維持著一個沈思姿勢,不曾主動開口的奧蘭多。

“奧蘭多呢,有什麽思路嗎?”

“我?”勇者指指自己,隨即很溫和地搖了搖頭,“我沒什麽想法,我等你的答案……薇薇安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負責配合就好。”

“……”

唉,這也是個指望不上的。

我左右看看兩邊還在認真思考討論的同伴,終於起身,快步走向了旅館的老板的方向。

“老板,老板~”因著之前的生意拓寬,老板對我的態度還是很不錯的,我拿出自己最溫和親切的微笑,認真問道:

“貝格斯特那邊能幫忙穩定長期提供鮮果和蜜釀的商人,能不能麻煩給我一份聯系方式?”

*

要折騰貧民窟的消息,不等我主動透露,紮伊德就已經是一副早已了然的從容姿態,。

“貴族老爺們想要改造這裏,本來也不是什麽新鮮故事,”對此,這位身份暧昧的地下首領露出個不以為意的笑臉,懶洋洋地表示,“這片地盤不小,住的人也多,被老爺們當成惡心的眼中釘也不是一兩天了,那位大人想要用這個為難你,倒也不奇怪。”

“所以呢?”他大大方方地反問,態度慷慨地甚至有些異常,“看在小姐此前也幫忙做了不少的份上,這個人情不大不小,小的們努努力也不是不能還……所以需要幫忙配合做點什麽?盡管開口,能做的都會做的。”

他嬉皮笑臉地和我說話,目光卻沒怎麽看向我,而是始終放在自己手裏把玩的一塊斷木上,那木頭被修整得十分溫潤光滑,被紮伊德漫無目的的隨意轉動著。

“如果您是需要做出一些‘清晰的變化’……”不久之前,宴會上那名與我行動親密的舞女悄無聲息地靠過來,姿態溫順如系繩的羔羊,柔聲細語地同我說道:“我這邊有些年輕的姑娘,也確實熬不住如今的苦差,您若是有些‘渠道’讓她們離開,說不定我們可以幫忙遞出一些於您有益的好話出去?”

“……渠道?”我茫然應聲,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舞女瞧著我,仍是微笑。

“畢竟很多貴族大人們,都喜歡在家裏添些‘新鮮的小玩意’,”她輕描淡寫的表示,“這其中哪怕有那麽幾個能幫得上您的忙,也不算浪費,是不是?”

我大驚失色,反射性迅速搖頭,然而舞女神色不變,依然是那溫順過頭的安靜姿態,而旁邊的紮伊德更是一臉心不在焉的笑,看得我多少也有點頭痛。

因為事發突然,我本來是想著和他試著商量一下的……

結果這位從我出現開始就是這麽個表情,哪怕是最簡單的對視都讓我覺得渾身上下不對勁。

“我確實有個想法……也的確需要你們的配合。”我開口說這話的時候,旁邊的紮伊德默不作聲地將腦袋轉的更遠,我看著他這種堪稱冷淡的陌生反應,有些手足無措的同時,莫名也是有些壓不住的委屈。

為什麽反而是生我的氣呢?

我低下頭抱著膝蓋,忽然也不是很想繼續說話。

又不是我想要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的。

“……小姐?”旁邊的舞女溫聲開口,聲音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即將彌漫開的尷尬沈默,她近乎體貼地提醒我,“您還沒說需要我們做什麽呢。”

“……”我安靜半晌,最後還是耷拉著腦袋把自己縮成一團,自暴自棄地表示,“算了……我現在沒什麽好說的,試著找了人幫忙,先看看他們願不願意吧,不行再說別的。”

我知道紮伊德可能不願意再給予我太多信任,甚至對我現在說的每句話都持懷疑態度,這並不奇怪。

但我能說什麽呢?

本來也算不上親近的關系,如今我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站在了貴族那一邊,他從現在開始對我失去大半信任也是正常……

……才怪!

我憤憤不平地想著,早知道這劇情發展是這種風格,當初那幾個小孩我就不該……好吧這茬繞不過,該救還是要救的。

——但是!再也不要刷紮伊德的好感了!

兩邊都不說話,這附近的空氣實在是令我不想多呆,這趟陪我一起過來的是奧蘭多,金發的勇者站在不遠處,存在感也是相當顯眼。

我拍拍裙擺,默不作聲地直接起身沖著勇者跑了過去。

……

原地留下一片微妙的沈默,舞女目送對方離去的背影,忽然幽幽嘆息一聲。

她轉頭看向他們的頭領,線條柔美的眉眼也生出幾分溫和的不讚同,“剛剛的畫面看起來真像是欺負女孩子啊,首領。”

紮伊德繃著臉,依舊不說話。

“您明明知道的吧?這件事裏誰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舞女慢吞吞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睨了一眼將腦袋轉過去的紮伊德,輕聲評價道:“還是說,不合時宜的好感和親近心,讓您弄錯了誰才是那個有資格發脾氣的?”

“……”空氣僵滯許久後,紮伊德才深吸一口氣,幹巴巴地表示:“我會道歉的……”

“哦,也是,”舞女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和人下跪道歉這種事情對您來說比吃飯喝水都要輕松,沒問題,我相信您做得到。”

紮伊德沈默半晌,表情也有點扭曲了。

這兩人對峙的功夫,遠遠忽然傳來小孩子過分興奮的聲音,大咧咧的嚷嚷起來:“來人啦,來人啦……!”

兩個大人心裏同時咯噔一聲,又不約而同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會是貴族或是主城的人,小崽子們只是年紀小,不是看不懂情況,他們這麽激動,只能說明來的人是陌生的,有新鮮感的——或者說,第一眼看起來,至少是靠譜的。

舞女瞥了一眼反射性想要起身過去看看情況、又別別扭扭地重新坐回去的紮伊德,並不急著勸他。

“來的什麽人,能看清嗎?”她越過男人,率先問道。

“看清啦,看清啦!”流浪兒們歡快輕揚的聲音遠遠地飄進了紮伊德的耳朵裏,帶著孩子稍有的歡脫興奮:“為首的是幾個矮人,後面跟著一群不認識的……衣服,裝飾,帶來的東西都不認識!而且他們看起來和小姐關系很好呢!其中有個小子還追著她叫老師!”

這次,不等舞女再次開口,旁邊猝不及防掠起一陣揚起薄沙的涼風,再回頭時,那裏已經沒了紮伊德的影子。

*

從旅館老板那裏拿來的聯系方式,本來是想著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和密林的新村那邊建立一條新的商業鏈。

我不確定自己在那邊留下的人情還有多少,也不知道這種稱得上無利可圖、甚至可能還需要貼不少東西進來的尷尬情況,究竟還有多少人願意過來幫忙。

好在最後結果比我想象中好了太多:趕來的商隊規模並不起眼,明面上瞧著不過是走過路過,順便和這邊做點額外的生意,不會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關註;

只不過帶隊的人太過熟悉,熟悉得我立刻眼前一亮,毫不猶豫沖過去的時候,就連旁邊的奧蘭多都沒攔我。

“巴林——!”我沒能控制好音量,倏然拔高的聲調把還在指揮隊伍安頓下來的矮人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他也反應過來,立刻跟著轉過身,對我露出個十足柔軟的親切笑容:“許久不見了,小姐。”

年長的!靠譜的!有腦子的!

我嗚嗚嗚湊上去,瞧著那張蓄滿胡須的熟悉面容和充滿包容的親近目光,忽然就有些難捱的心酸:“我還在想來的要是個陌生人要怎麽商量才好呢……”

“哎呦,這話說的真可愛,”他笑瞇瞇地回我,“您親自聯系,來的怎麽可能是普通人?事實上就連我這一趟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才搶來的機會,不少人想要借著這次和您道謝呢,要不是我有幸和小姐做過一段時間的同伴,怕是也沒有這個資格。”

我目光越過他看向後面的商隊,矮人心領神會,立刻跟著解釋起來:“按著您的要求,帶來了些大概用得上的東西和材料,卡洛斯這邊的情況我們也很陌生,總之,還是先看看這裏的人能學點什麽吧?”

“——什麽學點什麽?”身畔忽然出現一道摻著好奇的溫柔聲線,我回頭一看,正是那位舞女小姐。

“我也不知道能做點什麽啦,所以只能模仿之前在貝格斯特那邊做的事情,先讓你們學點其他謀生的本事,”我吶吶解釋著,隨即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一個問題:“我是不是一直忘了問您的名字?”

“哎呀,我嗎?”舞女對我微笑起來,眸光流轉間,莫名比之前多了幾分鮮活靈動的嫵媚,“真稀奇的問題……您稱呼我安蘇拉就好。”

我點點頭,註意到她這次孤身一人,不見另一個家夥的影子。

“找另外那個討厭鬼嗎?”安蘇拉眉頭一挑,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您別在意啦,這麽大動靜都不見人影,說不定是被風吹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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