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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村姑無所不能(五十七) 聽我們講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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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村姑無所不能(五十七) 聽我們講一講……

有了巴林他們的突然加入, 原本貧民窟這邊一系列的棘手問題一下子就變得輕松太多。

這邊的情況不同於貝格斯特的走投無路,我一個純粹的外來人,一邊口口聲聲說著要改善他們的生活環境, 一邊用各種各樣的理由強迫他們放棄已經習慣多年的生活方式——無論怎麽看,不靠譜的都是我這邊吧。

不過這個問題放在巴林這裏,好像並不是什麽太大的難題。

“放心吧, 小姐, 這種問題我們也是考慮過的,”巴林笑瞇瞇地解釋著,“別忘了有一位大魔女如今站在我們這邊, 也許我們對卡洛斯確實了解不多,但您難得開口, 另外那位可不會允許我們就這麽隨隨便便地敷衍工作。”

——說什麽胡話吶, 你們要是去了那邊什麽也不幹,這不就是間接說明我根本什麽都沒做過嘛……不行不行!至少也要給我搞出點事情來!

巴林很無奈的笑著, 幫忙轉述著魔女伊芙的抱怨:“……來之前,那位魔女小姐就是這麽說的。”

“至於您之前考慮的事情,其實也不用太擔心, ”他放緩語氣, 溫聲又道:“‘密教’如今也算是一張很好用的擋箭牌, 這邊的人我們看過啦, 比想象中還要依賴現在的生存環境, 要他們貿然更改確實很難,但就像您經常說的那句話一樣——”

我眨眨眼, 若有所覺:“……先吃飽肚子再說?”

巴林彎著眼睛,對我點點頭。

對於貝格斯特的這群人來說,只靠最初出來的這群人和魔女留給他們的“財產”, 坐吃山空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如何聯絡新的生意收集物資,如何編撰“教義”管理內部,如何吸納更多的人口擴張自身的勢力……一切也都是在悄無聲息中變化發展。

就連魔女伊芙也在好奇,這不曾在命運的指引中顯露存在的神秘,在未來究竟會變成何種姿態。

卡洛斯的乞兒能脫口而出“豐壤的魔女”並非刻意導致的巧合,實際上即使無人插手,以新村那些人的努力程度,這也是早晚的事情。

而放在卡洛斯貧民窟的環境下,再用巴林的話表示,就是“他們現在很擅長這個”。

並非強迫興致的、居高臨下的,充滿主觀意圖的援助或布施,或者說,這一開始就說明了是“一場生意”。

做生意講究的你情我願,就談不上什麽強制的施舍了吧?

他們雇傭了這裏的一部分人幫忙做活,報酬也被刻意壓得極低,是拿到手裏反而容易引來其他人的輕蔑嘲笑,大抵連一些嘴甜的乞兒努努力都能賺得比他們更多的程度。

可也不知為何,即使報酬這樣低,每日也仍有三三兩兩的人尋著上門,試探著,囁嚅著開口,想問問自己能不能尋個活做。

可以的,可以的,商隊的負責人永遠會滿含熱情地招待每一個或是躍躍欲試或是踟躕不安的陌生人,接著又狀若隨意地提醒,因為這邊的制品有一定的品質要求,所以不能隨便讓人上來就動手呢。

那要怎麽辦呢?就只能先跟著學一段日子了吧。學工的時候多多少少也能做一些,不過報酬當然也不能按著熟練工的價錢給,所以只能少給一些……

以及,為了保證效率,吃住最好都在這邊,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

於是,無論是做工的還是雇人來幹活的,兩邊都是喜笑顏開,覺得自己賺了個大的。

“卡洛斯附近的魔獸骸骨很多,收集這些對普通人來說也不費力,但就是這個出入問題,這個,好像這邊的人不是很愛出去走走呢……”

一起商量後續計劃的時候,巴林幫忙介紹了一些計劃的後續內容,隨即又有點為難地看著我,想要讓我出面,和這邊的頭領聊聊。

總歸還是需要更多配合的,要是這群人日常只願意在這裏耗著,等著吃他們每日分下去的糧食,那麽他們就算有法子也用不出來呀。

我手指蜷了蜷,正準備點頭應下,一旁率先伸出一只指甲染著瑰麗艷色的女性手掌,跟著輕飄飄地抽走了我面前的地圖。

“也就是說,要去這幾個地方帶東西回來,對吧?”安蘇拉大致看了一遍,隨即轉過頭對我笑笑,輕描淡寫地幫我掠過了這個問題:“紮伊德那邊我去說吧,就不麻煩小姑娘辛苦多跑了。”

……

實在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紮伊德這段日子一直都是在刻意繞著走,生怕一不小心來上一次尷尬的會面,要是別的理由倒還好,偏偏是他自己心虛,就算想道歉,也還沒想好要如何和人家開口說話。

這期間選擇跟在他身邊的人也有不少,不過大部分也都是指望不上的。

小崽子們本來就立場游移,有一個算一個都算是隱藏的小叛徒,沒幾天就都跑到那邊去了,連個影子也找不著;

其餘的則是單純看那群貝格斯特的密教徒不順眼,不要說幫忙了,平日裏只會嚷嚷著他們說到底還是貴族的走狗,不過是一群裝模作樣的漂亮奴隸……紮伊德冷著臉私下清理了幾次後,類似的聲音也被壓住了七七八八。

是目光短淺看不懂形勢也好、還是單純看他臉色,在那兒自以為是的跟著張嘴亂吠也罷……總歸都沒什麽留著的必要。

現在的紮伊德,感覺上也有些尷尬。

非要說的話,眼下情況其實也算是更早之前的夢寐以求:一個安穩的、清凈的、很多人都能找到地方呆的熟悉環境,沒有貴族老爺們的胡攪蠻纏,小崽子們每天嘻嘻哈哈,活蹦亂跳的,大部分都能保證吃飽飯,自己隨意找個地方,可以什麽也不想地安靜帶上一整天。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

“……紮伊德!”肖恩過分活潑的聲音突兀打斷了男人的沈思,他本來躲在高處的閣樓裏胡思亂想,小孩從樓梯繞上來,直接撲上來趴在男人的腿上,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問道:“你這幾天怎麽一直都在到處亂轉呀?是不知道幹什麽嗎?”

“……”男人沈默半晌,隨即嘴角扯開一個十分放松的笑,他隨手揉揉小孩的腦袋,這才懶洋洋地回答:“不,對某些墮落的大人來說,什麽也不幹才是最舒服的事情。”

小孩撇撇嘴,對這個答案似乎不太滿意。

過去什麽也不幹是因為不知道幹什麽,但現在很多人忙忙碌碌地,也不見他們覺得自己不舒服啊。

只不過面對這個家夥,肖恩自有自己的判斷。

“什麽嘛,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找不到她才到處走的,眼睛都落不到實處了哦?像中了失魂咒。”他隨口咕噥了一句,紮伊德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什麽,不由得啞然失笑。

“胡說八道。”他嗤笑著隨口回了一句,換來的卻是小孩一臉嫌棄的反應。

“反正你們這些大人最擅長的就是自以為是,”肖恩唏噓道,“我明明說的就是對的,幹嘛不承認?”

“……”

紮伊德用力嘖了一聲,一臉無奈。

“行吧,你就當是這麽回事吧。”男人顯然興致缺缺,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思考,反而是小孩率先露出了非常寬容的神情,一臉憐憫地看著他:“好啦……知道紮伊德這種時候就只會偷懶,告訴你也可以哦?找不到人的話,每天晚上去南邊的小廣場逛逛就行,貝格斯特的商隊和安蘇拉他們也都在呢。”

紮伊德哭笑不得,噓噓幾聲攆走了面前這個在自己面前擺老成派頭的小崽子,對方明顯還有點不情不願,但又故作寬容姿態,最後和紮伊德扔下一個類似鼓勵的表情,這才溜溜達達地重新跑遠了。

南邊的小廣場啊……

紮伊德笑著,溫和目送著孩子離開的背影,然後慢慢地將自己的後背靠在墻上,長長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他其實知道她在哪兒的。

在做什麽,在說什麽話,又在和什麽人交談,為這片與她毫無關聯的土地做出什麽樣的努力。

——在這裏發生的一切,他全部都知道。

過去,現在,未來……他知道一切應該知道的,也知道所有本來不該他知道的。

其實眼下的逃避和閃躲,是完全沒有必要的行為。

說到底,他沒有和她說不該說的話,也沒有徹底撕破臉,哪怕是這顆心劈裏啪啦快要被羞恥和惱恨炸碎的瞬間,這個男人依舊會習慣性地拿出諂媚的言語和熟練的微笑,用此來掩飾皮肉之下那些早已腐爛的難堪。

只是,在某個難以控制的瞬間,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點點極微小的破綻——

一些,大概可以名為“真心”的破綻。

沒什麽的。

男人的過往積累的經驗疊在一起,若無其事地告訴他,這都沒什麽的。

只要繼續厚著臉皮就行了,只要接著過去和她說話,若無其事地忽略過這一茬,那麽按著成年人特有的體面習慣,兩邊都可以當做無事發生的。

……可他偏偏很不想這麽做。

好像這樣開口就代表著會註定略過什麽,好像那些熟練輕浮的道歉一定會讓他失去什麽,所以寧願去費盡力氣絞盡腦汁,最終也只能得出些粗糙笨拙又拿不出手的句子,也不想和過去一樣,選擇那些簡單卻敷衍的方法。

……

紮伊德一個人在無人的閣樓高處枯坐到黃昏,他盯著即將褪色的絢麗晚霞,以及南邊又一次升起的篝火暖光,終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做好準備。

多少也要道個歉吧。

他插著腰站在那兒,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不知做了多少次的自我鼓勵,才能保持著表面的體面淡定,邁開腿走向南邊點起的篝火方向。

*

這段日子願意過來打工的人不少,陸陸續續地,已經超出了最初巴林最樂觀的預估。

但和之前的情況不同,吃飽就走的人很多,敷衍做活的人也不少,遠遠不如貝格斯特那次一樣,肉眼就能看見對應的回報。

“畢竟是能吃飽肚子的地方嘛,這種情況也不奇怪了,”巴林看起來倒是很淡定,還能坦然反過來安慰我,“在我們的一些同伴出去‘傳教’的時候,也經常能碰到這種只想白吃白喝的家夥。”

……傳教?

我呆了呆,好像一不小心聽到了什麽很奇怪的詞。

矮人先生倒是反應淡定,樂呵呵地從篝火旁邊拿過一根火候正好的烤肉遞給我,很漫不經心地解釋道:“再怎麽說也是密教啊,小姐。”

矮人溫聲道:“過去的方法活不下去,尋找新的同伴才能積累更多活下去的籌碼,不過這世上的人太多了,雖說密教誕生的本意是讓更多人活下去,但也不是所有人願意依靠自己的雙手,靠勞動來換取報酬的。”

我接過烤肉,總覺得還是有哪裏不對。

“……那麽,這些人你們也會接納嘛?”安蘇拉的聲音在此刻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不安。

巴林跟著很篤定地點點頭,坦然表示:“只是讓大家填飽肚子的話,這還是做得到 的。”

舞女歪了歪頭,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極艷麗的微笑。

“是嘛。”她喃喃自語著,這才松了口氣似的,輕聲感慨:“那我就放心了。”

迎著我下意識看過去的目光,安蘇拉垂下眼睫,低低解釋道:“我身邊有幾個年輕孩子,但是身體弱又帶著病,根本做不了活……本來還在擔心這種情況你們是不是就不願意收下,不過現在沒事了。”

我有點擔心:“我這裏還有些藥……”

“哦,不急的,小姐,這種事不著急的。”安蘇拉微笑著對我搖搖頭,“等我先去看看那幾個小家夥的情況,確定一些事情後,我再來找您。”

*

她很清楚,自己這邊有幾個孩子不算聽話。

——做她們這行的,美貌是本錢,也會讓她們在畸形的溺愛下,生出不可控的扭曲認知。

貝格斯特的商隊帶來的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說不定也是此生唯一一次可以離開泥沼的機會;有些孩子抓住了繩索,可也有一些孩子,太年輕了,太短視了,自顧自地沈溺在現在的日子裏,看不見未來,更看不清現在。

安蘇拉也知道,這支隊伍裏藏這些隱秘的,激進的、甚至是過分虔誠的信徒,即使是這種情況下,他們依然會溺愛這些任性貪婪的年輕人們,即使他們沒做什麽,也允許他們在自己視線範圍下盡可能地填飽肚子。

那麽,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因為她愛著我們,她會一視同仁的愛著我們所有人啊,因為她毫不猶豫地愛我們,所以我們也會毫無保留地愛著你們,這便是我們所信仰的,這便是我們註定要堅持的。

這種時候,他們總會回以寬容又奇異的微笑,耐心至極地表示:如果您想聽更多的話,就請坐下來吧,聽我們講一講我們偉大慈愛的救主——

有些年輕人會下意識的抵觸,閃躲,想要躲到安蘇拉的身後去。

但這一次,女人站在他們的背後,手輕輕按住了他們的肩膀。

她微笑著,在旁一同坐下來,直接回應了那些奇異的目光與笑容。

“請講一講吧。”她輕聲道。

“……請把這個幸福的故事,講給我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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