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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村姑無所不能(三十四) 金血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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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村姑無所不能(三十四) 金血的暴君……

拉斐爾的幾句話, 也算是給提索這個老朋友扔下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但又能怎麽辦呢?提索撓撓腦袋,拉斐爾這麽一副放棄抵抗的樣子因為什麽暫且不知,不過以他們的角度來看, 他日後原本穩穩握在手中的主教位置,倒是能借此機會騰出來。

僅這一條,就相當誘人了。

貝格斯特的城主大人要如何處理, 這反而是個很簡單的事情, 按著固定流程,這樣鬧出大亂子的貴族通常是先被諸位主教聯合審判定下神罰的內容,其後才是王庭出面繼續定下世俗方面的罪名;

辦事不力的貴族那麽多, 也不能挨個都認認真真的處理掉,所以這套流程過去通常也都是走走形式, 只不過這次不太巧, 上面在貝格斯特弄丟了一位最心儀的學生,無論之後王庭準備如何定罪, 教會這邊都不會讓他太好過。

但是要真的滿足拉斐爾那種要把人家徹底挫骨揚灰的要求……

這邊的提索還在思考,要不要去幾位紅衣主教面前溜達溜達,順便把拉斐爾的情況說得再慘烈些, 鑲嵌寶石的雕花大門就被人急匆匆地敲響, 侍奉的仆從在得到許可的同時就跟著探進腦袋, 急惶惶地噓聲提醒道:“出事了……!”

提索一怔, 下意識就跟著站了起來。

*

事先強調過, 流程是很重要的。

而在王都這種地方,各種繁瑣冗雜的章程更是編織出了不同階級之間不可逾越的界限, 就像在貝格斯特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在這裏也必須要老老實實蹲在大牢裏,等著教會這邊動輒三五月的流程走完, 才能知道自己之後的命運。

但是,流程這種東西,有時候也僅僅是上面人為下面制定的規矩。

提索腳步匆匆,而他已經算是慢了半步,遠遠瞧見幾位紅衣的背影消失在地牢的入口處時,他的心裏就禁不住咯噔一聲,暗想,完了。

這下子可是徹底毀了。

能驚動紅衣這個級別的大人物會是誰,似乎也不必再過多思考,提索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剛剛過了地牢的潮濕長階,就被裏面縈繞不散的濃郁新鮮的血腥氣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站在角落處,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原本關押著那位城主的方向。

……好家夥。

提索無聲嘶了一聲冷氣,默不作聲地把腦袋低了下去。

今早還在中氣十足嚷嚷自己冤枉要見王子大人的家夥,這會就已經完全看不出正常的人模樣了。

此時的地牢之中,連著早早低下頭的提索,其餘的神官,侍從,包括紅衣的主教,無不恭敬垂首,紅與黑的色調交至一處,蔓延開一片渾濁的影子。

“哎呀,來了好多人呀~”在氣氛壓抑的地牢深處,在犯人嘶啞痛苦的呻吟聲,和無數小心克制的呼吸聲之中,倏然響起一道甚至稱得上輕盈活潑的含笑音調。

“……”這一刻,無人有膽應話。

王子卡羅爾自陰影中漫步走出,淺金色的長發隨意紮起束在腦後,披著一件暗色大氅,而距離他幾米不到的地方,就是曾經對他宣誓效忠的對象。

然而卡羅爾此時對自己昔日部下的慘烈姿態毫不在意,連一個眼神也沒留下。

被冠以金血之名的年輕王子,帝國最優秀的繼承人之一,就這麽坦然地、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地牢陰影的最深處,沐浴在血腥味最濃郁的中心處,若無其事地對著所有人調侃著,微笑著。

可即使如此,當意圖回話的人努力克制著膽怯與恐懼,需要擡起頭看向他時,仍然會在第一時間被他那仿佛烈陽融金般華麗盛烈的魅力吸引走註意力,下意識忽略掉在他身上全部的扭曲違和之處。

“我只是來處理一個不聽話的叛徒,不必這樣興師動眾的吧?”他停了停,又以一種極為真誠的苦惱語氣反問道,“而且我也特意和教皇打過招呼了,所以這幾位主教大人的意思……?”

站在最前面的老主教萬分謙卑地低下頭,畢恭畢敬地回答道:“只是擔心地牢氣味骯臟,弄臟了您的衣服。”

“嗯?”卡羅爾低下頭,打量了一下自己大氅已經染上血汙的下擺,又擺擺手,微笑著說道:“這種小事就不必在意了,這裏關著的可是個臟兮兮的貪汙犯啊,比起關心我的衣服,處理一下這種靈魂都被汙染的家夥應該才是當務之急?”

老主教慢慢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話的功夫,就聽得卡羅爾立刻以一種極為愉快清爽的語調補充道:“不過別擔心!知道你們做事總是喜歡心軟,又是磨磨蹭蹭地下不了手,所以這一次我就先動手解決啦!”

“……”一陣微妙短暫地沈默之後,主教終於開口回應:“……那就,多謝王子殿下的慷慨了。”

“不客氣。”卡羅爾擺擺手,低頭看了看手,又隨口補充道:“不過這樣一來,你們教會這邊的審判就先這樣吧,要留一口氣給我們繼續嘛。”

老主教磨了磨牙,此時卡羅爾身後又幽幽傳出一道清冷沈穩的男性聲線,那是個衣著樸素容貌清雋的男人,垂眉斂目,此前比陰影更加安靜,“殿下,這位如今變成這幅樣子,想來也是禁不起新一輪的長途跋涉;要是就這樣放任不管,會給教會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他記得這聲音,王子身邊最信賴的謀臣費爾南多,比起金血這蠻不講理隨心所欲的瘋子,這還算是個帶著腦子的靠譜對象。

有他在,至少能保證問題不會進一步擴大。

“那是有點麻煩呢。”卡羅爾有點無奈地配合著感慨一聲,又轉頭看向了一眾僵在原地,半晌不知所措的主教和神官們。

“那就借個地方吧,一起把該弄的事情都弄完吧。”他微笑著說道,“手續書還是什麽的,回頭讓費爾南多補給你們,放心、放心~我只處理這一個,不會打擾你們其他工作的。”

……實際上,您出現在這兒,本身就已經算是個天大的麻煩了。

老主教苦笑著,但對著笑瞇瞇的王子殿下,他們也只能忍耐著慢慢退了出去。

見狀如此,跟在卡羅爾身後的謀臣也是隱秘地松了口氣。

不知是主教們對於這次的突發事件驚恐萬狀,就連他現在也是頭痛不已,無法解讀殿下的行動理由:“只是這種程度的案子,按理來說不該驚擾到您才對。”

“嗯……?”

卡羅爾此時已經站在了牢籠的鐵欄桿之前,很隨意地回了下頭,發出一聲短促的音節。

“你在說什麽啊費爾南多,”他隨手指了指籠子裏已經快要看不出人形的家夥,很疑惑地反問道:“之前是這個家夥說的吧?說我選擇他一定沒問題,這一趟會找到‘讓所有人誇獎我的方法’——”

費爾南多低下頭,配合著應聲:“……是有這樣的承諾沒錯。”

於是王子收回視線,慢吞吞地在牢門旁邊蹲了下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裏面的人。幽幽道:“結果他所謂的方法,就是用許多錢買通許多人,讓他們願意誇獎我,站在我這一邊,稱讚我是最優秀的繼承人……”

卡羅爾輕飄飄地嘖了一聲。

“無聊的法子。”他評價道。

他擡腳踢了踢一根鐵欄桿,裏面的人立刻發出驚恐而短促的嗚咽聲,卡羅爾漫不經心地看了一會,這才覺得無趣般擡起眼皮,又說:“要是他真能靠這個法子成功,我也不說什麽。”

費爾南多因此垂下目光,不再說話了。

“但是您沒能成功呢,‘城主大人’。”王子也不需要對方的回應,目光重新轉向裏面匍匐在地縮成一團的可憐家夥,十分無奈的嘆了口氣,“非但沒有得到真心實意地誇獎,為我帶來所謂的助力,反而還讓人帶走了那麽多的大活人……”

提起這個,原本已經氣息奄奄的城主忽然掙紮出了最後一點力氣,拼命撲到了欄桿旁邊,嘶聲辯解著:

“殿下……殿下!”他聲音嘶啞,糊滿血汙的猙獰面皮流露出不甘的扭曲之色,啞聲道:“我親愛的殿下,您千萬不要被騙了……

那所謂的勇者,還有廢物一樣的神官,全都是噱頭!是假的!是為了給另一個人打掩護的影子!那個小丫頭鼓搗出來所謂的‘密教’,不要聽她說得那麽煞有其事,本質就是野心勃勃,要和光明教會對著幹!您若是能抓住機會……不,您要是能允許我,再給我最後的機會,這次我一定保證能把教會的把柄也給您帶回來!”

卡羅爾安靜地,耐心至極地聽完了他的這番話,然後歪了歪頭,故作疑惑的反問道:“話是這麽說,但就算放你回去,你也是個被所有人討厭的家夥吧?”

……誒?

從未想過會得到這樣評價的城主,怔怔睜大了眼睛,茫然的看著眼前的王子。

“因為你被所有人討厭了,所以得不到信任;又因為另一個人比你更優秀,被更多人喜歡,所以她才能從貝格斯特帶走許多人——難道不就是這麽個道理?”

“那既然如此,”卡羅爾斂起臉上那點淺淡的笑弧,溫聲細語的反問道:

“——我為什麽不直接找她過來呢?”

城主倏然楞住,他再張張嘴,卻已經無法再發出聲音了。

自始至終站在他的身邊,卻連任何一位主教都沒有註意到的、黑發黑眼的高大騎士,他此時悄無聲息地收回了自己暗色的劍刃,又俯下身,將地上屍體拖離自己主君的面前,避免蔓延的血進一步沾汙他的衣袍。

卡羅爾就這麽安靜地站著,因此陷入沈思。

……啊。

對誒!還能這麽幹嘛!

王子的眼睛倏地一亮,迅速轉頭看向自己的謀臣,興致勃勃地問道:“費爾南多,你說那位能成功帶走許多人的小姐,甚至靠著自己就弄出來所謂的‘密教’,是不是因為她很受人尊敬,得到了很多人的誇獎,所以才能這麽簡單就成功的?”

事實上,這個過程應該非常不簡單。

費爾南多吞下這句完全起不到效用的提醒,輕輕嘆口氣,應和道:“其他姑且不提,受人尊敬,且是一位優秀到讓人願意毫不猶豫交付性命的女士,這一點應該是沒錯的。”

卡羅爾跟著彎起眼睛,露出欣賞又雀躍的笑容。

“那可真不錯。”他雙手十指交疊,微笑著評價道:“聽著就很厲害的樣子……!那你說,費爾南多,要是把她帶到我這邊來,要是把她變成我的……”

他停頓片刻,才饒有興趣的問道:“是不是,我也能受到更多人的尊重,得到更多人的誇獎——就像我從小到大,你們對我期待的那樣?”

這一刻,謀臣有短暫窒息般的沈默。

任何人都能聽懂,那僅僅是對孩子一種天真樸素的期待。

可面對這樣一位煞有其事,至少目前看起來,很認真地在將這種評價當做所謂的“努力目標”的王子殿下,費爾南多也只能嘆息著,給出屬於自己的回答。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您準備怎麽做呢,”他只能耐著性子,安撫耐心一般又相當擅長 隨心所欲的幼童一般,小心且謹慎地提醒著:“一位受人尊敬的對象,如果對待她的行事作風太過蠻橫粗魯,也是會引人反感的。”

卡羅爾很疑惑地眨眨眼睛,問道:“不能讓恩裏科直接帶回來嗎?我當然不會很粗魯,我會在我的封地裏招待她,會給她很多珠寶和黃金,女孩子都很喜歡這個吧?”

“如果您是真心想要邀請她加入我們,那麽請千萬不要這麽做,”費爾南多忍著頭痛提醒道,“最好還是選擇一些委婉的方式,能表達您的誠意和真心自然最好……”

好麻煩吶。

王子仍帶著微笑的臉上此時已經寫滿了敷衍的回應。

“那我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理所當然地轉頭看向身後的黑發騎士,吩咐道:“這問題交給你了恩裏科,想辦法把那個女孩子帶過來吧……啊,對了,記得要表達誠意和真心,用一點比較委婉的方式。”

“……我麽?”騎士擡起頭,輪廓深邃英朗的臉上露出一抹短暫地疑惑,隨即便再次歸於死水般的沈寂。

他垂下目光,恭敬回道:“遵命,殿下。”

……完了。

費爾南多很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比讓王子動腦子更糟糕的選擇,就是直接選了另一個根本不會動腦子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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