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 。

關燈
第 117 章 。

沈府接到五皇子殿下親臨的消息時, 闔府上下皆驚動不已。

沈現月更是喜出望外,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腔。

這定是因為昨日賞花宴上,皇後娘娘對她青眼有加, 五殿下這是親自上門是來表明心意了。

她忙不疊地喚來貼身丫鬟,取出最華麗的衣裙,戴上最珍貴的首飾, 對鏡梳妝。

她看著鏡中明艷照人的自己, 信心滿滿, 昨日那林黛玉雖美,但論起家世能帶來的助益,自己定然更勝一籌。

待她盛裝打扮,強壓著激動的心情,匆匆趕到待客的水榭時,卻見兄長沈雲飛正與五皇子殿下相談甚歡。

殿下今日未著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繡雲紋的常服,更襯得他面容如玉,氣質清貴。

他端坐在那裏, 神色雖依舊清淡,但相較於平日人前的冷峻, 此刻與兄長交談時, 竟顯得頗為溫和?

沈現月不免呆了一瞬。

她是見識過五皇子於千軍萬馬中冷冽如冰的模樣,也慣常見他於朝堂或宮宴上拒人千裏的姿態,何曾見過他這般近乎平易近人的一面?

她立刻收斂心神, 端正儀態, 邁著最優雅的步伐走上前去,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甜膩柔婉,低低喚了一聲:“兄長。”

這聲音讓正與欒序談論邊關布防的沈雲飛都嚇了一跳, 詫異地回頭看向自家妹妹,見她這般盛裝,又是無奈又是尷尬,只得硬著頭皮向欒序引薦:“殿下,這是舍妹。”

欒序的眼神並未掃過來,仿佛眼前只是多了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只極輕地頷首:“你們兄妹既有事,那改日你再來尋我詳談即可。”

沈雲飛自是明白,五皇子殿下今日親臨,已是給了沈家天大的面子,後續事宜自然該他們主動去與殿下對接,當即拱手道:“是,微臣明白,多謝殿下親臨指點,臣受益匪淺,臣送殿下出去。”

沈現月見欒序這就要走,心中大急。

她向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當即搶上前一步,也顧不得矜持,忙道:“哥哥,你與殿下正事談完,想必還有軍務要處理,我左右無事,便由我代哥哥送殿下出府吧?”

她說著,不免看向欒序。

沈雲飛聞言臉色微變,正要開口阻止,卻見神色淡漠的欒序忽然擡眸,語氣陡然轉冷:“雲飛。”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我今日會在這裏,是因為我敬重沈國公乃國之柱石,我與你談的是國事,是軍務,至於其他…”

他頓了頓,只冷冷道:“不必多想。”

如此直白甚至堪稱刻薄的拒絕,便是心思再遲鈍的人也聽出來了。

沈現月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霎時褪盡,巨大的羞辱感和失落如冰水般澆頭而下。

她眼眶一紅,蓄滿了淚水,不甘與委屈讓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哭腔:“是因為她嗎?我不在乎,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歡她,那我能接受,我可以允許她做側妃,這總行了吧?”

此話一出,水榭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雲飛嚇得魂飛魄散,當即一個巴掌便過去,清脆的回響驚飛鳥雀,厲聲喝道:“現月,住口,休得胡言亂語沖撞殿下。”

沈現月被打得當即哭出來了聲:“哥哥你打我,從來沒人打過我!”

欒序垂眸,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寒刺骨。

今日前來,本就為尋個由頭,他已經尋到了。

誰曾想居然有蠢貨跳出來張牙舞爪。

只朝身後如影子般侍立的謝昭極輕微地看了一眼。

謝昭意會,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他已欺近沈現月身前。

沈現月甚至來不及驚呼,便被謝昭一手揪住發髻迫使她仰頭,另一只手閃電般將烏黑的藥丸拍入她口中,指力一送,藥丸便滑入喉管。

“咳!咳咳!”

沈現月驚恐地瞪大雙眼,拼命掙紮,想要吐出那藥丸,卻無濟於事,只覺得喉嚨一陣灼痛,隨即竟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嗬嗬的氣流聲艱難地擠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方才還巧笑倩兮的沈家小姐,已頹然跪坐在地,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滿臉的驚恐,淚如雨下,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沈雲飛反應過來,猛地看向欒序,當即跪下:“殿下,殿下恕罪!小妹她年紀小,不懂事,口無遮攔,她絕非有意冒犯,求殿下開恩,饒她這一次!”

“你不是知錯了,而是怕了。”謝昭在旁悠悠補了一句:“若是你們知錯,一開始便知她這性子而約束她莫要仗勢欺人。”

他又見沈雲飛面色似有不忿,冷哼道:“且不說遠的,便是前月燈會你們家這位惡毒的大小姐不過因為小乞丐不小心擠到了她身邊,手碰到了她的衣裳,她便命人將他五指削去,我這只讓她閉嘴還便宜了她。”

欒序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漠然轉身離去。

翌日早朝,風雲突變。

多名禦史言官聯袂上奏,彈劾沈國公府多項大罪,貪汙軍餉、縱容家仆強占民田、草菅人命、與地方官員勾結,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沈雲飛跪在冰冷的金殿上,聽著那一條條足以讓沈家萬劫不覆的罪狀,只覺得遍體生寒,他們沈家開國以來便是皇親國戚,不是娶皇室公主便是嫁宗室親王,沒曾想陛下居然會同意拿沈家開刀。

他猛地擡頭,看向龍椅上面無表情的皇帝,又看向肅立在百官之首,神色淡漠的欒序。

對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屑於給他。

他終於明白了,昨日五皇子的親臨,以及昨日妹妹那句愚蠢的挑釁,究竟是惹上了一個何等可怕的存在,這不是爭風吃醋,這是雷霆之怒,是滅頂之災。

沈家確實不幹凈,在這京城權貴中,怎麽可能有一塵不染的家族?

不過是取決於上位者是否要追究罷了。

而顯然,五皇子選擇了追究,並且一擊必殺。

又聽皇帝沈默良久,最終沈沈吐出一句:“沈卿,你太令朕失望了,朕念及沈國公往日功績,不忍重罰,但國法如山,便將一幹人等,打入監牢由三司會審。”

“陛下!陛下開恩啊!”

沈雲飛涕泗橫流,崩潰地想要爬向龍椅求饒,卻被侍衛毫不留情地架起,拖了下去。

淒厲的哀求聲在金殿回蕩不絕,最終消失在沈重的宮門之後。

沈家作為開國武勳,在前朝後宮自然也有盤根錯節的人脈。

後宮的反應尚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沈家乃是忠順王妃的母家。

忠順王妃得知消息後,如遭雷擊,當即帶著兒子司徒景煜匆匆進宮,先是到皇後宮中哭訴求助。

皇後雖與她有妯娌之情,但涉及如此重大的朝政案件,又是皇帝親自下旨,她也無能為力,只能溫言安撫。

忠順王妃救家心切,竟不顧一切地拉著兒子,直接跪到了禦書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雪花紛揚落下,很快便將她和司徒景煜發頂染白,遠遠望去,如同兩個雪人,淒楚而無助。

路過的欒序,正要去禦書房稟事,見此情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忠順王妃自是看到了他。

在那一片白雪皚皚中,他玄色的皇子常服是唯一的濃重墨色,身姿挺拔,側顏冷峻,似從天上來。

她想撲上前去哀求,卻被厚厚的積雪絆住了腳步,只能朝著他的背影,發出無助的哀泣:“求五殿下開恩!求殿下為臣婦向陛下求求情啊!”

司徒景煜自然也看到了欒序,但卻如同受驚的小獸,全然不敢靠近,與平日裏溫潤如玉的世子形象判若兩人。

欒序的腳步甚至未曾停頓,反倒是為五殿下引路的內侍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

忠順王妃看著他的背影眼眶通紅:“司徒景序,你當真如此狠心”

欒序腳步慢了一拍。

見有效果,忠順王妃擡起臉,看向司徒景煜,眼裏閃過飛蛾撲火的決絕:“我要見陛下,我要告訴他你根本就是個雜種…唔。”

還沒等她說完話,司徒景煜便上前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當忠順王妃克制不住的淚水一滴滴落在司徒景煜手心,司徒景煜卻沒任何動作,只是看著不遠處的欒序。

“真相究竟如何,您怕是最清楚的。”

欒序看著這一幕,聲音如同飄飄揚揚的雪花:“身為母親,您當真會不認得誰是你的孩子?”

言語卻重若千鈞:“還是說,您只不過是將計就計”

無論真相是什麽,欒序都不在乎了。

聞言,忠順王妃癱倒在地泣不成聲,司徒景煜也適時放下手輕輕環抱自己的母妃,從始至終他都不敢去看欒序。

禦書房內,皇帝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卻恍若未聞。

直到欒序進來稟報完幾件政務,皇帝才似無意地提起:“忠順王妃還在外面跪著”

欒序臉上並無波瀾,只淡淡問了一句:“父皇可滿意了?”

皇帝一楞,擡起眼,對上兒子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嘴角扯出一個虛偽的笑意,避開話題:“吾兒如此優秀,朕自然滿意。”

父皇其實更偏愛他這個弟弟,甚至將頗有勢力的沈家也指給了忠順王做姻親,還特許他長留京城。

可他那好弟弟呢?卻仿佛毫無察覺似的,總是擺出一副兄友弟恭、毫無野心的模樣來親近他,惡心他。

不過,也是多虧了弟弟這般傻,他不過挑撥幾句,他便同弟妹有隔閡,不然皇位還真坐不穩。

多好啊,如今他能輕而易舉地借著兒子的手,徹底拔除沈家這顆釘子,他的好弟弟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欒序垂眸,掩去眼底的譏誚:“既然父皇滿意了,那明日便下詔書吧。”

皇帝又是一楞,旋即立刻點頭:“好,應該的,早就該下了。”

他頓了頓,又有些遲疑地看向欒序,“只是老三那邊,你已經徹底控制住了?”

欒序擡眸,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帝:“父皇,您猜?”

皇帝瞬間沈默,後背竄起寒意。

他又一次被看穿了。

他這個兒子,根本不會將所有的敵人都徹底打倒。

他喜歡看到的是他們相互猜忌,內鬥消耗,而他則作壁上觀。

如同當年冷眼看著大皇子逼宮,然後精準地給予致命一擊。

他需要世家與寒門鬥,需要皇子之間鬥,需要所有人在他的掌控下自相殘殺,而他,永遠是那個唯一的贏家。

翌日,大朝會。

當請求立儲的呼聲再次一浪高過一浪時,皇帝疲憊地揮了揮手。

大太監戴權上前,展開手中明黃的詔書,尖細而清晰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五子司徒景序,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詔書一下,滿朝文武反應各異。

寒門與清流自然欣喜若狂,紛紛下跪高呼:“陛下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

許多中立官員也隨之跪拜。

而三皇子司徒景蕭,在巨大的歡呼聲中臉色煞白,眼中盡是難以置信與滔天的憤怒,好在沒有第一時間發作失態。

因為沈家的迅速覆滅,已經給了所有依附他的世家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訊息,

這位三皇子,根本護不住他們。

既然護不住,那也別怪世家無情,另尋出路了。

旋即,殿上幾乎所有官員都跪了下來,山呼萬歲千歲。

只有三皇子還僵硬地站著,直到他感覺衣袖被輕輕拉了一下,回頭見是四皇子司徒景,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是了,除他之外,還有這個卑賤的草原韃子。

司徒景蕭這才猛地回神,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緩緩地屈膝,跟著跪拜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