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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捉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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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捉蟲] 。

皇後的賞菊宴, 設在禦花園中澄瑞亭一帶。

禦園內各色名品菊花競相開放,層層疊疊,如霞似錦。

比這滿園秋色更引人註目的, 是那些受邀前來,正值妙齡的京中貴女們。

真真是環肥燕瘦,群芳薈萃。

小姐們個個盛裝打扮, 雲鬢花顏, 珠圍翠繞, 步履輕盈,言笑晏晏。

今日能踏入這宮門的,無不是家世顯赫,才貌出眾的佼佼者。

誰心裏都清楚,這賞菊宴名為賞花,實則為忠順王世子擇妃,關乎終身前程,乃至家族榮辱,無人敢怠慢。

賈府的馬車抵達宮門時, 已然賓客雲集。

王熙鳳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她今日穿著一身玫瑰紫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 梳著高髻, 插著赤金點翠步搖,通身的氣派,一下車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回身, 招呼著探春下車。

賈探春穿著一身海棠紅繡折枝玉蘭的錦緞衣裙, 襯得她身量苗條,神采飛揚。

還未站定,便見湘雲也自史家的馬車上下來。

可卻一改往常的明媚的顏色, 反而換了端莊素雅的衣裳。

藕荷色緙絲鑲邊緞面對襟長襖,下系月白百褶裙,頭上只簪了素雅的珠花並一支點翠蜻蜓簪,通身上下並無過多裝飾。

雖清新,但以湘雲濃眉大眼的樣貌而言反倒不倫不類。

賈探春忍不住湊上前笑問道:“莫不是借了寶姐姐的衣裳來穿”

“你怎麽知道”史湘雲渾然不覺,壓低聲音煞有其事:“常見寶姐姐來往赴宴,我昨兒個專門去請教她如何穿著,才知今日這等場該衣著端莊才能合長輩的眼緣,那些花紅柳綠不過妾室做派。”

這話豈不是直接刺她這個姨娘肚子裏爬出來的心賈探春霎時便沈下臉,離這人遠了些。

王熙鳳聞此驚世駭俗的言論,慌忙上前岔開話題:“這等場合莫要說這些。”

可是已經晚了,很多不善的目光已然看向她們的方向,便是連一些嬤嬤宮女也用異樣的目光看向她們。

正當王熙鳳覺得臉色臊得慌時,

嬤嬤內侍皆往外走,便是連皇後的掌事大宮女也走了出來,態度之恭敬一看便知要迎貴人。

不久後,一輛裝飾清雅的馬車緩緩停下,掌事大宮女忙上前伸手來迎。

緊接著,纖纖玉手自轎簾伸出輕搭在宮女的手上,款款下車。

正是林黛玉。

今日的黛玉,身著淺碧色銀紋繡百疊裙,裙擺和袖口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纏枝蓮紋,行動間流光熠熠,宛如攏著一身清輝月華。

她本就肌膚勝雪,此刻薄施粉黛,更顯得面若芙蓉,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

最引人註目的是那雙眸子,如一泓秋水,顧盼之間,靈動剔透,竟將這滿園的名菊艷色都比了下去。

一瞬間,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花園頓時鴉雀無聲。

便是心中有氣的賈探春也忘了氣。

史湘雲看著這樣的林黛玉,又看看自己這不倫不類的衣裳,有些恍惚寶姐姐說得對不對。

畢竟每次見林姐姐,她總是鮮艷的顏色。

想不通的事便不想。

她很快便將那些思緒拋諸腦後,主動迎上前幾步,卻被嬤嬤攔下,她也不惱將手放在唇畔提高音量道:“林姐姐也來了,今日天涼,姐姐這身衣裳瞧著單薄了些,我那裏還備了件鬥篷,姐姐若是覺得冷,千萬別客氣,我讓翠縷去取來。”

掌事宮女拿不準主意,低聲問及:“姑娘可要與她說話”

“罷了。”

黛玉轉頭,果真是史湘雲,只是疏離地笑了笑:“多謝關心,我還好,並不覺得冷。”

她的聲音清柔,如珠玉落盤。

王熙鳳見林黛玉有搭話之意,便也在湘雲身旁笑著插話:“許久未見,林妹妹如今出落得真是跟天上的仙女兒似的,我瞧著這滿園子的花兒,都沒你好看。”

掌事宮女見此,便伸手示意眾人先離開,讓黛玉好說話。

史湘雲見那些宮女嬤嬤走了,才走近黛玉,看向雪雁拿著的花箋輕聲道:“方人多我不好說,現下我倒是想問問林姐姐這花箋似與我們不同。”

眾人這才將視線移到花箋上,不免驚奇,竟與她們的皆不同。

“莫不是姐姐拿錯了?方才那宮女可是要拿姐姐去問罪的”史湘雲試探性地問道,畢竟她並不覺得林家有能讓皇後的大宮女出來迎的殊榮。

便是加上五殿下怕也不行,五殿下不過是民間皇子罷了有什麽背景

可若這請箋是假的,到時候林姐姐被趕出去丟臉的不止林家,賈家、史家定也要受牽連。

王熙鳳和賈探春互相對視一眼,只覺得史湘雲這心大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就憑掌事宮女那恭維勁,便是花箋是假的又如何

這邊的動靜很快便吸引到了端妃的幼女安平公主,走了過來問道:“怎麽了?”

“沒大事,就是姐妹們初入宮談論花草,動靜可能有些大了,還公主殿下請恕罪。”王熙鳳第一時間打岔。

安平公主視線環視,但願這群人聰明些可別在這裏生事,不然皇後娘娘雷霆之怒可不是這幾人能承受的。

而後視線最終定格在雪雁手中的花箋上,眼前一亮:“林妹妹”

這林姑娘可是皇後娘娘耳提面命要她緊跟著的,若是林姑娘在此間受了一丁點委屈,可有她好受的。

而皇後選擇安平來陪林姑娘,無他,地位夠高,性子也極好。

“我們小姐也是方到。”

雪雁遞出花箋,看向史湘雲:“還勞煩公主殿下替我們驗明真偽。”

安平不細看便讓雪雁收了回去:“正是的,這便是皇後娘娘親筆寫的花箋,林妹妹請隨我去看綠菊,娘娘可再三叮囑我要讓你第一個賞菊。”

見黛玉似有顧慮,安平公主走近幾步低聲道:“五哥也叮囑我照看你,你只管拿我當你姐姐,有什麽話都可同我說。”

聞言黛玉這才安心下來,跟著安平公主離開。

直至二人相攜離開,史湘雲這才對林姐姐的身份地位有了清晰的認知,這可是皇後親筆邀請,公主親自作陪的貴客,與她們已截然不同。

而賈探春則垂下眼看著林姐姐裊裊婷婷的背影,五皇子殿下真的將林姐姐保護得極好。

正當這邊寒暄之際,皇後與忠順王妃同在澄瑞亭,將花園中眾位千金盡收眼底。

皇後含笑看著樓下花團錦簇的景象,側頭對身旁氣質雍容的婦人道:“弟妹,你瞧這些小姑娘們,比園子裏的花還令人賞心悅目。如何?看了這半晌,可有瞧著合眼緣,覺得能配得上景煜那孩子的?”

那婦人正是忠順王妃。

她聞言笑了笑,語氣無奈:“皇嫂快別打趣我了,我中意有什麽用?關鍵還得我家那個傻孩子自己喜歡才好。您是不知道,我才跟他提起選妃之事,那孩子就一臉不耐,說什麽婚姻大事豈是兒戲,總要尋個知心合意的,這不,即便拗不過我,來了卻也只肯遠遠地杵在那邊,不肯近前來看這些姑娘們,生怕被纏上似的。”

她說著,擡手指向花園,一片開得正盛的綠菊旁。

皇後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一個身著蟒紋錦袍的少年,正獨自徘徊在綠菊叢中。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溫潤,正是忠順王世子司徒景煜。

四周喧鬧,可他卻只微微俯身,認真觀賞那些綠菊。

皇後不由莞爾:“我看那,倒只有景煜是 真心來賞這稀世名花的,當真是個實心孩子。”

正說著,又見纖細窈窕的淺碧色身影同鵝黃色的身影,也被這罕見的綠菊吸引,緩緩走向那片花叢。

她們看得入神,並未註意到花叢另側也有人,眼看兩人便要在這轉角處迎面撞上。

樓上的皇後和忠順王妃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千鈞一發之際,那司徒景煜似有所覺,恍然回神,敏捷地向後微退半步,同時已然優雅地拱手作揖,動作行雲流水。

而那淺碧色身影亦嚇了一跳,慌忙止步,下意識地斂衽還禮。

鵝黃色的身影明顯是知道對面來人是誰,才放松下來,護在身前先開口:“林妹妹,這是忠順王世子景煜哥哥。”

隨後又擡眸看向紅了半邊臉的司徒景煜莞爾道:“至於我身邊這位仙子,那可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乃五哥哥的寶珠,我可不敢給景煜哥哥引薦。”

一句話倒將林黛玉鬧了個臉紅,扭了扭手中的帕子,居然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安平見狀笑得更歡,拉著黛玉的手低聲賠罪:“是姐姐的錯,竟忘了五哥說過妹妹面皮薄,別的地方如何說無所謂,只莫要鬧到妹妹面前,今日竟忘了,該打該打。”

她說著便佯裝要打自己,黛玉哪裏會因為這句話生氣,忙伸手拉住她的手:“姐姐莫要鬧我了。”

說完兩頰緋紅依舊艷壓桃花,遲疑了片刻才靠近安平公主,低聲問及:“哥哥他真是這般說的?”

其實黛玉琢磨不定哥哥的心思,他總是離自己很近又分明很遠。

她身邊的人又多忌憚位高權重的他。

如今能聽他人提及哥哥,她是真的想知曉。

安平公主不解其意,不過想想五哥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權勢,或許這些她們私下裏打趣的八卦怕真的一點都沒傳到正主耳朵裏,不免感嘆五哥哥好個護雛鳥的情誼。

她腦中不免構思出在外說一不二巡視天下的雄鷹,一回到巢穴內卻乖巧地不敢多看自己的寶珠怯弱樣就好笑。

黛玉見她久久不答,反倒笑得越來越放肆,不免伸手用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嗔怪道:“你倒好,人問你話呢,反倒走神了起來。”

安平公主忙賠罪後笑著低聲回話:“ 這便得妹妹自行體會了。”

說完還丟給黛玉一個“不可說”的眼神。

直把黛玉羞得跺腳。

而司徒景煜自安平說出司徒景序的名字後原本熠熠生輝的眼睛黯淡了半分,但兩頰的紅暈卻如何也散不去,只癡癡看著二人當著他的面低聲耳語的可愛模樣。

此時夕陽正好,餘暉灑落,將三人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幅精心繪制的工筆畫。

最亮眼的還是那道淺碧色身影。

一個謙謙君子,一個窈窕淑女,立於碧玉般的菊花叢中,畫面唯美得令人窒息。

樓上二人甚至能隱約看到司徒景煜似乎低聲說了句什麽,像是在道歉,那少女微微搖頭,似乎也在回應。

忠順王妃看到這般如畫般的邂逅,眼睛頓時一亮,壓低聲音對皇後道:“皇嫂您瞧,這豈不是天賜的緣分?那姑娘是哪家的?瞧著年紀似乎還小了些,但這通身的氣派模樣,我瞧著極好。”

皇後自然也看到了,她臉上的笑容卻微微收斂了些,看得更為仔細。

片刻後,她輕輕拍了拍忠順王妃的手:“那孩子確實極好,只是,她才十一歲,年紀實在太小了,與景煜並不合適。”

年紀小不過托詞,至於真正原因,忠順王妃也知道,畢竟整個天下無人會傻到去觸五皇子的逆鱗。

忠順王妃滿腔的熱情被這話澆熄了一半,她遺憾地嘆了氣:“是林家那丫頭?”

皇後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忠順王妃這才徹底放棄了念頭,惋惜道:“倒是可惜了,年紀還太小了。”

正說著,樓下那唯美的畫面卻被一名匆匆而來的宮女打斷。

那宮女走到黛玉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麽,黛玉便再次向安平公主和司徒景煜行禮,隨著內侍轉身離開了。

安平擡眼看向樓上的皇後無聲詢問自己可還要跟著

皇後只輕輕搖頭,若再跟著恐讓林姑娘不喜。

安平得了準令便轉身離開。

徒留司徒景煜一人,仍立在那片綠菊叢中,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微微有些失神,竟連折斷了綠菊都未曾察覺。

皇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好了,孩子們差不多都到齊了,咱們也該現身了,走吧,弟妹”

忠順王妃連忙收斂心神,笑著應了一聲:“是,皇嫂請。”

便陪著皇後,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向主位走去。

一眾貴女們紛紛起身行禮,姿態優雅,聲音清脆,如同百鳥朝鳳。

宴會流程並無太多新意,無非是賞花、品茗、然後便是展示才藝。

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皆是大家閨秀必備的修養。

姑娘們個個鉚足了勁,或撫琴,或對弈,或提筆作畫,或揮毫賦詩。

其中,最引人註目的,無疑是沈現月與林黛玉。

沈現月表演的是劍舞。

她換上利落的紅色勁裝,手持一柄銀光閃閃的軟劍,身姿矯健,劍光如虹,贏得了滿堂彩。

尤其她目光明亮,笑容燦爛,時不時望向皇後與忠順王妃,那份大膽與自信,格外引人註目。

而林黛玉,則選擇了極雅致的古琴曲《梅花三弄》。

指尖撥動間,清越空靈的琴音流淌而出,她彈琴時,微垂著眼睫,那種遺世獨立的氣質,與曲中梅魂完美契合,竟讓喧鬧的宴會現場漸漸安靜下來,眾人皆屏息凝神,沈醉其中。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片刻後,才爆發出由衷的讚嘆聲。

高座之上,皇後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若單論才藝,沈現月的劍舞固然精彩絕倫,但黛玉的琴藝,其展現出的超凡脫俗的氣質,竟是把滿京城的貴女都比了下去。

皇後心中暗嘆:不愧是序兒悉心教導出來的,這份才情,這份心性,便是連骨子裏那份孤高傲氣,都與他如出一轍。

忠順王妃也不免跟著真心讚嘆:“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林姑娘果然才貌雙全,可惜…”

司徒景序。

她雖遺憾,但依舊吩咐身邊嬤嬤,將一柄玉如意並幾樣珍貴的宮花首飾作為賞賜,送到了黛玉席上。

皇後也笑著添了賞賜,並對黛玉溫言勉勵了幾句。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自由賞玩。

小姐們各自尋了相熟的伴,或繼續品評詩詞書畫,或低聲交換著對剛才才藝展示的看法,端得是格外大方得體,畢竟誰也不知道世子皇子或者陛下是否在哪裏看她們。

王熙鳳自然是如魚得水,周旋於各府夫人之間,為探春和湘雲創造著機會。

如此場合,實在喧鬧,黛玉便帶著雪雁,在稍遠處的菊圃邊慢慢走著。

不一會便見小巧的亭子,亭邊種著幾株晚開的桂花,清香撲鼻。

她正望著亭外的懸崖菊出神,還在想著安平公主說的那句全天下人都知道乃五哥哥的寶珠。

哪裏都知道了

她分明一點都不知道。

嗯,她不知道。

手中的絲帕已被扭得不成樣子,臉頰的紅暈久久不散。

秋風卷著花香襲來,但她卻感覺不到冷,相反心裏暖融融的。

正在此時卻聽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林姑娘怎麽獨自在此?”

黛玉整理好儀容回身,只見沈現月正站在亭外,目光不善。

這還是黛玉第一次感受到他人對自己如此直白的惡意。

“沈姑娘。”黛玉微微頷首致意。

沈現月走進亭子,自顧自地在石凳上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我也覺得那邊吵得人頭昏,不如這裏清凈,林姑娘若不介意,一同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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