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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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
而此刻的沈府。
沈雲飛一陣風似的沖進妹妹沈現月的閨房, 臉上帶著興奮又急切的神情：“月兒，月兒，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沈現月正對著一幅未完成的工筆花鳥圖添色，被兄長這冒失的舉動驚得筆尖一頓，一團淡淡的墨色頓時暈染開來。
她嗔怪地擡頭：“哥哥, 你瞧你, 我這畫都快完成了。”
“哎喲, 一幅畫算什麽。”沈雲飛渾不在意地揮揮手，湊到妹妹面前，壓低聲音：“宮裏傳來消息，陛下和娘娘要為五皇子殿下選妃了，聽說首要考慮的就是我們沈家的姑娘，待會娘娘便會來送請箋，但名義上是為忠順王世子選妃。”
沈現月握著畫筆的手猛地一僵，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楞在了原地。
隨即, 一抹紅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從她白皙的脖頸蔓延而上, 迅速染透了雙頰和耳尖。
沈現月其實是曾見過那位五殿下的。
那年她年僅十二，仗著家中寵愛，膽大包天地扮作小兵模樣, 混入了京郊演武場。
那是她十多年來見過的唯一真正稱得上大場面的景象。
獵獵旌旗遮天蔽日, 身著甲胄的兒郎們眼神銳利如鷹隼，喊殺聲震天動地。
她看得心潮澎湃，前所未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然而她到底年紀小, 氣力不足，即便小跑著，也漸漸跟不上操練隊伍的節奏。
正所謂越急越亂，她一個不慎，竟踩空了腳步跌坐在地。
這在井然有序的演武行列中實屬大忌，眼看身後收不住腳步的兵士就要踩踏上來，
生死存亡之際，一桿沈重的旗幟破風而來，精準無比地攔住她的腰身，將她輕輕一挑，安穩地放置在一旁。
她驚魂未定，渾身顫抖地擡頭，只見那位執旗的少年郎已將旗幟穩穩插回原位，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兄長沈雲飛已慌忙上前，單膝跪地行禮道謝。
那天風沙很大，細小的礫石被風卷起，打在臉上微微生疼。
可她怔怔地望著那位五殿下，竟莫名地從那漫天的黃沙裏，品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他身著玄色輕甲，身姿挺拔如蒼松翠柏，面容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組合在一起便是極具沖擊力的好看。
更難得的是那份氣質，清冷似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又帶著久經沙場磨礪出的沈穩，仿佛天生就該立於萬人之上。
那一刻，沈現月懵懂的心想，這輩子，怕是再也不可能遇到第二個如他這般好看的人了。
“妹妹？妹妹！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沈雲飛看著說完這個消息後，便徹底傻掉的妹妹，無奈地伸手在她眼前用力晃了晃。
“這個五殿下，就是去年在京郊大營演武時，順手救了你的那個。你可還記得？”
沈雲飛試圖喚醒妹妹的記憶，但看著妹妹這副模樣，他又忍不住皺起眉，客觀地分析起來：“雖然我覺得他確實萬中無一，可那性子也實在太冷了些，跟塊寒冰似的，瞧著就不好接近。妹妹你若是不喜歡，或者覺得宮裏規矩大不自在，哥哥我就是拼著被爹揍一頓，也能為你爭一爭別的出路！咱們沈家的女兒，未必就非得……”
兄長還在絮絮叨叨地分析著利弊得失，
但沈現月已然聽不真切了。
她的腦海裏，全然回蕩著五皇子選妃、首要考慮沈家這兩句話，如同驚雷一遍遍炸響。
讓她全然無法正常思考。
半晌，她才眨了眨眼，找回自己的聲音：“哥哥，你說什麽？那…那可是…五皇子殿下。”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清。
沈雲飛見妹妹總算有了反應，松了口氣，試圖更加客觀地評價：“五皇子，嗯，也就那樣吧。文才嘛，確實極好，是古往今來都沒幾個的六元及第的狀元郎；武藝嘛，那天你也見了，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確實厲害；人品嘛，目前看來也端方持重，沒聽說有什麽劣跡。最關鍵的是，聽說他院裏幹凈得很，連通房侍妾都沒有，潔身自好得不像個天潢貴胄…”
越說，沈雲飛的聲音越小，眉頭也皺得越緊，這怎麽說著說著，感覺那五皇子簡直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好了？自己這到底是在勸退還是在使勁撮合？
沈現月當即眉眼彎彎：“哥哥，你也說了，五皇子殿下這般好，陛下和娘娘定不會只召見我一人，那賞花宴，定是群芳薈萃，哥哥，你可要替我訂做時下最好看的衣裳，母親給的那匹浮光錦，我記得是雨過天青的顏色，上面還有暗紋的。”
沈雲飛看著妹妹興奮的神情，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妹妹竟是千肯萬肯的，而且似乎早已對那位五殿下心生傾慕？
他當即也不糾結了，一拍胸脯：“好，包在哥哥身上，我妹妹這般品貌才華，放眼京城也是拔尖的。五殿下若是見了，定不會不識趣，定然一眼就相中你！”
沈現月對這話頗為受用，仿佛已經看到了賞花宴上，與五皇子殿下遙遙相望的場景。
她也顧不上那幅被毀了的畫了，起身就要去翻找首飾匣子，琢磨賞花宴那日該梳什麽樣的發髻，戴什麽樣的珠花。
與此同時，皇後宮中發出的賞菊宴請帖，已被太監們恭敬地送往各公侯府邸、權貴之家的內院。
榮國府自然也在應邀之列。
賈母戴著老花眼鏡，拿著那制作精良、透著隱隱菊香的花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擡眼掃過眼前請安的一眾孫女，
迎春、探春、惜春，以及來玩的史湘雲心中不免暗暗嘆氣。
惜春年紀尚小，迎春又太過木訥寡言實在拿不出手。
將小輩們都打發出去後，賈母才朝著下首的王夫人道：“這賞花宴，是為忠順王世子選妃，就讓鳳丫頭辛苦一趟，帶著探春丫頭去見見世面便罷。”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可惜忠順王府與咱們家素來不對付，不然以王府的地位，若能爭取個側妃之位，倒也算一條出路。”
這話是說給王夫人聽的，讓她提點些薛家那位主意大的姑娘薛寶釵，她賈家的姑娘可以不爭，但薛家可以爭一爭。
王夫人沒想到賈母竟會念著寶釵，但皇商到底地位低怕是沒得帖子，正要開口詢問是否能跟著府中的姑娘們同去，卻見賈母閉上了眼，而鴛鴦則沖她搖了搖頭。
很明顯老太太雖提點了這句但依舊不想沾上更深的關系。
王夫人也不敢造次，連忙躬身稱是：“老太太安排得極是，媳婦這就去告知鳳丫頭和姑娘。”
等王夫人離開，賈母才悠悠睜開了眼，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嘆了口氣道：“先前若是早點將迎春那丫頭的事定下，現在便是五皇子妃了，還需要去什麽賞花宴左右不過一個世子。”
她原本想再等等鄉試的結果，再看看那陳序值不值得她舍了孫女來陪。
誰曾想那孩子竟一躍成了龍子。
一想起這樁憾事，她就忍不住想將寶玉與黛玉的婚事快些定下，生怕夜長夢多，再橫生什麽枝節。
鴛鴦正在替老太太捶腿，聽得這話手中的動作慢了幾分，小心回道：“老太太莫急，好姻緣是急不得的，便是日後也是有機會的。”
“正是這話，總要有個落在我們家才好。”賈母笑容更甚。
鴛鴦雖口中恭維但心中只覺懸，五殿下與林姑娘從小長到大的二人，當真看得上二小姐與寶玉
黛玉也同樣也收到了那份精美的請帖。
只是現下她不知道她的花箋和其他閨閣千金的都不同。
拿著那枚繪著精致纏枝菊紋，散發著淡雅香氣的花箋，卻並無多少喜色，只是倚在窗邊，望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新月，神情有些怔忡。
娘親方才將請帖交給她時，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
很顯然，至交好友鄭如玉毅然和離，也帶給娘不小的沖擊。
想起那日在謝府發生的一切，黛玉至今仍覺得有些恍惚，如同做了光怪陸離的夢。
那日他們小輩只在房門外，隱約聽到鄭姨絕望的驚呼，緊接著，房門便被人從裏面猛地一腳踹開。
只見娘親賈敏打橫抱著虛弱不堪的鄭姨，面罩寒霜。
直直地看向追出來的謝遠，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方才姐姐說的和離之事，望謝大人盡快決斷，在此之前，姐姐身子不適，我便帶回去照料了。”
一語既出，石破天驚。
怎麽忽然就到了要和離的地步？
明明之前看起來雖非濃情蜜意，卻也相敬如賓。
尤其是一旁謝昭，聞此噩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淒慘，身形微晃，若不是一旁的欒序及時扶住，幾乎要栽倒在地。
而後，謝昭留在謝府，她與哥哥則陪著娘親，帶著鄭姨回到了林家。
第二天，娘親什麽也沒解釋，只是雷厲風行地吩咐下人打包好行裝，甚至等不及父親林如海下朝回來，便帶著精神依舊恍惚的鄭姨，登上了南下的馬車，說是要去江南散心，一去便是一月方歸。
其間，謝遠也曾來過林府幾次，但每次聽聞人不在，都只得默然離去。
但黛玉感覺他並沒有幾分傷痛，反而只是想快些將事情解決了，只可惜娘親將鄭姨帶走了。
最可憐的還是昭兒，又清瘦了許多，安靜地待在一旁。
那雙原本狡黠靈動，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眸，像是被烏雲籠罩，失去了所有光彩。
濕漉漉地望著她時，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無家可歸的小貓兒。
直到一月後，娘親才帶著鄭姨風塵仆仆地回來。
此時的鄭姨，雖然依舊清瘦，但精氣神卻明顯好了許多，眼眸裏有了光彩，不再是那副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模樣。
她甚至平靜地向隨後趕來的謝遠，正式提出了和離。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然無法挽回。
鄭姨也不再在乎謝遠同不同意，利落地收拾了自己並不多的嫁妝和積攢的私己銀子，在京城的街市，盤下了一個不大卻雅致的鋪面，專賣些她自己設計的精巧首飾。
黛玉去過那家名為璞玉閣的店，生意竟很是不錯，往來的多是些眼光獨到的官家小姐和夫人。
而鄭姨站在櫃臺後，或是低頭認真繪制圖樣，或是溫和地向客人介紹飾品，笑容也比以前在深宅大院裏時，真切了許多。
黛玉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花箋，幽幽嘆了口氣。
這京城的風，似乎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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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沈府。
沈雲飛一陣風似的沖進妹妹沈現月的閨房, 臉上帶著興奮又急切的神情：“月兒，月兒，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沈現月正對著一幅未完成的工筆花鳥圖添色，被兄長這冒失的舉動驚得筆尖一頓，一團淡淡的墨色頓時暈染開來。
她嗔怪地擡頭：“哥哥, 你瞧你, 我這畫都快完成了。”
“哎喲, 一幅畫算什麽。”沈雲飛渾不在意地揮揮手，湊到妹妹面前，壓低聲音：“宮裏傳來消息，陛下和娘娘要為五皇子殿下選妃了，聽說首要考慮的就是我們沈家的姑娘，待會娘娘便會來送請箋，但名義上是為忠順王世子選妃。”
沈現月握著畫筆的手猛地一僵，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楞在了原地。
隨即, 一抹紅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從她白皙的脖頸蔓延而上, 迅速染透了雙頰和耳尖。
沈現月其實是曾見過那位五殿下的。
那年她年僅十二，仗著家中寵愛，膽大包天地扮作小兵模樣, 混入了京郊演武場。
那是她十多年來見過的唯一真正稱得上大場面的景象。
獵獵旌旗遮天蔽日, 身著甲胄的兒郎們眼神銳利如鷹隼，喊殺聲震天動地。
她看得心潮澎湃，前所未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然而她到底年紀小, 氣力不足，即便小跑著，也漸漸跟不上操練隊伍的節奏。
正所謂越急越亂，她一個不慎，竟踩空了腳步跌坐在地。
這在井然有序的演武行列中實屬大忌，眼看身後收不住腳步的兵士就要踩踏上來，
生死存亡之際，一桿沈重的旗幟破風而來，精準無比地攔住她的腰身，將她輕輕一挑，安穩地放置在一旁。
她驚魂未定，渾身顫抖地擡頭，只見那位執旗的少年郎已將旗幟穩穩插回原位，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兄長沈雲飛已慌忙上前，單膝跪地行禮道謝。
那天風沙很大，細小的礫石被風卷起，打在臉上微微生疼。
可她怔怔地望著那位五殿下，竟莫名地從那漫天的黃沙裏，品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他身著玄色輕甲，身姿挺拔如蒼松翠柏，面容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組合在一起便是極具沖擊力的好看。
更難得的是那份氣質，清冷似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又帶著久經沙場磨礪出的沈穩，仿佛天生就該立於萬人之上。
那一刻，沈現月懵懂的心想，這輩子，怕是再也不可能遇到第二個如他這般好看的人了。
“妹妹？妹妹！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沈雲飛看著說完這個消息後，便徹底傻掉的妹妹，無奈地伸手在她眼前用力晃了晃。
“這個五殿下，就是去年在京郊大營演武時，順手救了你的那個。你可還記得？”
沈雲飛試圖喚醒妹妹的記憶，但看著妹妹這副模樣，他又忍不住皺起眉，客觀地分析起來：“雖然我覺得他確實萬中無一，可那性子也實在太冷了些，跟塊寒冰似的，瞧著就不好接近。妹妹你若是不喜歡，或者覺得宮裏規矩大不自在，哥哥我就是拼著被爹揍一頓，也能為你爭一爭別的出路！咱們沈家的女兒，未必就非得……”
兄長還在絮絮叨叨地分析著利弊得失，
但沈現月已然聽不真切了。
她的腦海裏，全然回蕩著五皇子選妃、首要考慮沈家這兩句話，如同驚雷一遍遍炸響。
讓她全然無法正常思考。
半晌，她才眨了眨眼，找回自己的聲音：“哥哥，你說什麽？那…那可是…五皇子殿下。”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清。
沈雲飛見妹妹總算有了反應，松了口氣，試圖更加客觀地評價：“五皇子，嗯，也就那樣吧。文才嘛，確實極好，是古往今來都沒幾個的六元及第的狀元郎；武藝嘛，那天你也見了，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確實厲害；人品嘛，目前看來也端方持重，沒聽說有什麽劣跡。最關鍵的是，聽說他院裏幹凈得很，連通房侍妾都沒有，潔身自好得不像個天潢貴胄…”
越說，沈雲飛的聲音越小，眉頭也皺得越緊，這怎麽說著說著，感覺那五皇子簡直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好了？自己這到底是在勸退還是在使勁撮合？
沈現月當即眉眼彎彎：“哥哥，你也說了，五皇子殿下這般好，陛下和娘娘定不會只召見我一人，那賞花宴，定是群芳薈萃，哥哥，你可要替我訂做時下最好看的衣裳，母親給的那匹浮光錦，我記得是雨過天青的顏色，上面還有暗紋的。”
沈雲飛看著妹妹興奮的神情，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妹妹竟是千肯萬肯的，而且似乎早已對那位五殿下心生傾慕？
他當即也不糾結了，一拍胸脯：“好，包在哥哥身上，我妹妹這般品貌才華，放眼京城也是拔尖的。五殿下若是見了，定不會不識趣，定然一眼就相中你！”
沈現月對這話頗為受用，仿佛已經看到了賞花宴上，與五皇子殿下遙遙相望的場景。
她也顧不上那幅被毀了的畫了，起身就要去翻找首飾匣子，琢磨賞花宴那日該梳什麽樣的發髻，戴什麽樣的珠花。
與此同時，皇後宮中發出的賞菊宴請帖，已被太監們恭敬地送往各公侯府邸、權貴之家的內院。
榮國府自然也在應邀之列。
賈母戴著老花眼鏡，拿著那制作精良、透著隱隱菊香的花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擡眼掃過眼前請安的一眾孫女，
迎春、探春、惜春，以及來玩的史湘雲心中不免暗暗嘆氣。
惜春年紀尚小，迎春又太過木訥寡言實在拿不出手。
將小輩們都打發出去後，賈母才朝著下首的王夫人道：“這賞花宴，是為忠順王世子選妃，就讓鳳丫頭辛苦一趟，帶著探春丫頭去見見世面便罷。”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可惜忠順王府與咱們家素來不對付，不然以王府的地位，若能爭取個側妃之位，倒也算一條出路。”
這話是說給王夫人聽的，讓她提點些薛家那位主意大的姑娘薛寶釵，她賈家的姑娘可以不爭，但薛家可以爭一爭。
王夫人沒想到賈母竟會念著寶釵，但皇商到底地位低怕是沒得帖子，正要開口詢問是否能跟著府中的姑娘們同去，卻見賈母閉上了眼，而鴛鴦則沖她搖了搖頭。
很明顯老太太雖提點了這句但依舊不想沾上更深的關系。
王夫人也不敢造次，連忙躬身稱是：“老太太安排得極是，媳婦這就去告知鳳丫頭和姑娘。”
等王夫人離開，賈母才悠悠睜開了眼，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嘆了口氣道：“先前若是早點將迎春那丫頭的事定下，現在便是五皇子妃了，還需要去什麽賞花宴左右不過一個世子。”
她原本想再等等鄉試的結果，再看看那陳序值不值得她舍了孫女來陪。
誰曾想那孩子竟一躍成了龍子。
一想起這樁憾事，她就忍不住想將寶玉與黛玉的婚事快些定下，生怕夜長夢多，再橫生什麽枝節。
鴛鴦正在替老太太捶腿，聽得這話手中的動作慢了幾分，小心回道：“老太太莫急，好姻緣是急不得的，便是日後也是有機會的。”
“正是這話，總要有個落在我們家才好。”賈母笑容更甚。
鴛鴦雖口中恭維但心中只覺懸，五殿下與林姑娘從小長到大的二人，當真看得上二小姐與寶玉
黛玉也同樣也收到了那份精美的請帖。
只是現下她不知道她的花箋和其他閨閣千金的都不同。
拿著那枚繪著精致纏枝菊紋，散發著淡雅香氣的花箋，卻並無多少喜色，只是倚在窗邊，望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新月，神情有些怔忡。
娘親方才將請帖交給她時，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
很顯然，至交好友鄭如玉毅然和離，也帶給娘不小的沖擊。
想起那日在謝府發生的一切，黛玉至今仍覺得有些恍惚，如同做了光怪陸離的夢。
那日他們小輩只在房門外，隱約聽到鄭姨絕望的驚呼，緊接著，房門便被人從裏面猛地一腳踹開。
只見娘親賈敏打橫抱著虛弱不堪的鄭姨，面罩寒霜。
直直地看向追出來的謝遠，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方才姐姐說的和離之事，望謝大人盡快決斷，在此之前，姐姐身子不適，我便帶回去照料了。”
一語既出，石破天驚。
怎麽忽然就到了要和離的地步？
明明之前看起來雖非濃情蜜意，卻也相敬如賓。
尤其是一旁謝昭，聞此噩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淒慘，身形微晃，若不是一旁的欒序及時扶住，幾乎要栽倒在地。
而後，謝昭留在謝府，她與哥哥則陪著娘親，帶著鄭姨回到了林家。
第二天，娘親什麽也沒解釋，只是雷厲風行地吩咐下人打包好行裝，甚至等不及父親林如海下朝回來，便帶著精神依舊恍惚的鄭姨，登上了南下的馬車，說是要去江南散心，一去便是一月方歸。
其間，謝遠也曾來過林府幾次，但每次聽聞人不在，都只得默然離去。
但黛玉感覺他並沒有幾分傷痛，反而只是想快些將事情解決了，只可惜娘親將鄭姨帶走了。
最可憐的還是昭兒，又清瘦了許多，安靜地待在一旁。
那雙原本狡黠靈動，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眸，像是被烏雲籠罩，失去了所有光彩。
濕漉漉地望著她時，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無家可歸的小貓兒。
直到一月後，娘親才帶著鄭姨風塵仆仆地回來。
此時的鄭姨，雖然依舊清瘦，但精氣神卻明顯好了許多，眼眸裏有了光彩，不再是那副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模樣。
她甚至平靜地向隨後趕來的謝遠，正式提出了和離。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然無法挽回。
鄭姨也不再在乎謝遠同不同意，利落地收拾了自己並不多的嫁妝和積攢的私己銀子，在京城的街市，盤下了一個不大卻雅致的鋪面，專賣些她自己設計的精巧首飾。
黛玉去過那家名為璞玉閣的店，生意竟很是不錯，往來的多是些眼光獨到的官家小姐和夫人。
而鄭姨站在櫃臺後，或是低頭認真繪制圖樣，或是溫和地向客人介紹飾品，笑容也比以前在深宅大院裏時，真切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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