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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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
與欒序奪得桂榜解元的喜訊一同快馬送至揚州林府的, 還有一道來自京城的吏部調令。
擢升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為戶部右侍郎，即日赴京上任。
一時間，林府雙喜臨門, 風頭無兩，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賀喜的官員、士紳幾乎踏破了門檻。
林如海連日應酬, 忙得腳不沾地, 直至這日午後才稍稍得了些空閑。
正欲歇息片刻, 卻聞老友謝遠登門拜訪。
林如海忙起身相迎，笑道：“謝老哥今日怎得空過來？快請坐。”
謝遠卻搶先攔住了他：“如海你如今雙喜臨門，即將高升戶部堂官，該是我同你行禮才是。
再者，我家那個逆子，這幾年怕是快要把林府當成自己家了，日日在此叨擾，我這做父親的，實在是感激。”
林如海忙笑著擺手：“老哥哥這話可就太見外了。昭哥兒天真爛漫, 有他陪著囡囡不知多了多少歡笑，我們感激還來不及, 何來叨擾之說？快請坐, 看茶。”
二人分賓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謝遠接過茶盞，並未立刻飲用, 而是沈吟片刻, 開口道：“我也不瞞你，今日前來一是為恭賀你高升與序哥兒高中解元之喜，二來也是有一事相告。”
“哦？何事？”林如海問道。
謝遠笑了笑：“托你的福, 陛下亦點了我的將，命我隨此番調動，一同進京任職。”
這世間最開心的事，莫過於得知好友與自己同時升遷。
林如海聞言，頓時撫掌大笑，由衷地為朋友感到高興：“果真？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謝老哥你倒是藏得住，如今才來告訴我！”
謝遠不免笑道：“我這點微末升遷，在你這裏實在是不足道哉，今日我來，也是想將那逆子接回家去，你們不日便要啟程赴京，府上定然事務繁雜，讓他再留在這裏，怕是只會添亂。”
林如海還想挽留：“不妨事，孩子們一處玩慣了，驟然分開，只怕…”
“多謝如海，實則內子也想孩子得緊，故遣我來帶他回家。”謝遠接話。
林如海聞言哪有不允忙遣婆子去內院喚人，然這人一去便無蹤影，林如海不免詫異又喊丫鬟去瞧，
這下倒是回來得挺快，只是面色有些為難，稟告道：“老爺，謝老爺，昭少爺他不願回來呢，正鬧著，且去看看罷”
謝遠一聽，臉上那點笑意頓時掛不住了，冷哼一聲：“這個逆子，真是越發不像話了。”
林如海忙打圓場：“何必跟孩子動氣？許是正玩在興頭上，你且同我一道去瞧瞧。”
說罷，二人便起身，一同往內院走去。
剛踏入內院，便聽得一陣委屈巴巴的抽泣聲。
只見院中銀杏樹下，謝昭正趴在賈敏懷裏，哭得小肩膀一聳一聳，好不傷懷。
幾年未見，賈敏褪去了最後的青澀，更添了幾分為人母的溫婉與從容，一襲秋香色縷金百蝶穿花裙，外罩著月白軟綢比甲，雲鬢微松，斜簪一支碧玉棱花雙合長簪，氣質愈發超逸出塵。
她正柔聲細語地安慰著懷裏的謝昭，秋風拂過，卷起金黃的銀杏樹葉，紛紛揚揚落下，有幾片甚至沾在了她的發間。
這一幕，恰好落入緩步而來的謝遠眼中。
他腳步猛地一頓，怔在了原地。
紛飛的杏葉，樹下溫婉柔美的女子低聲安撫著孩童。
這場景，恍惚間與他那年金榜題名，他高中狀元，騎馬游街，踏遍長安花。
也曾於驚鴻一瞥間，見過酒樓上，一位憑欄遠望，清麗絕俗的少女。
只是，後來他才知，那是賈府的千金，而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探花郎林如海身上。
分明他才是狀元。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間的失神，快步上前，沈聲喚道：“昭哥兒。”
賈敏和謝昭同時聞聲擡起頭來看向他。
賈敏微微頷首，唇邊帶著禮貌的淺笑：“謝大哥來了。”
謝遠呼吸一滯，忙收斂心神，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昭哥兒，為何不願回家？爹爹來接你了。”
謝昭本就生得粉雕玉琢，此刻哭得梨花帶雨，眼圈鼻頭都是紅紅的，更是顯得可憐可愛。
他抽噎著，奶聲奶氣卻態度堅決：“我不要回家，我要姐姐，姐姐同我一起去，我才去。”
他緊緊抓著賈敏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賈敏見謝遠神色似乎有些覆雜，只當他是為孩子的任性感到尷尬，便柔聲勸解道：“謝大哥勿怪，昭哥兒只是舍不得囡囡，只是囡囡同她師父去白雲觀還願了，想必也快回來了，不若讓他們姐弟倆好好道個別，你再帶他回去可好？”
聽著那溫軟如水的聲音，謝遠只覺得魂都有些輕飄飄的，幾乎是下意識地木訥點頭：“…好，那便等等吧。”
說罷他又見謝昭依舊趴在賈敏懷裏。
這小孩抱得懂嗎？就抱。
便朝著謝昭伸出手，“昭哥兒，過來爹爹這裏。”
謝昭倒是沒有拒絕，放開了賈敏跑到了謝遠的身旁，就這般仰頭看著謝遠，忽道：“爹爹，你去同林伯伯和伯母說，讓我當姐姐的童養夫吧那樣我就能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了。”
一語驚四座！
賈敏當即便忍不住，彎唇笑了出來。
周圍侍立的丫鬟婆子們也是個個掩口，樂不可支。
賈敏走過來彎下腰，好笑地看著一臉認真的小不點，柔聲問道：“昭哥兒，你小小年紀，可知什麽是童養夫？”
“敏姨姨，我知道。”謝昭挺起小胸脯：“就是一切都要聽姐姐的，姐姐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姐姐要星星，我絕不敢摘月亮；有好吃的先給姐姐，有好玩的也先給姐姐…哎呦，爹，疼疼疼！”
話未說完，便被滿臉通紅的謝遠輕輕擰住了耳朵。
謝遠生得高大，乍一紅了臉倒有幾分儒雅的意味。
謝遠實在是被這口無遮攔的逆子弄得哭笑不得，又見賈敏笑得眉眼彎彎，風姿動人，心下更是窘迫。
連忙一把將這小兔崽子撈進自己懷裏抱起來，免得賈敏一直彎腰辛苦，尷尬道：“童言無忌，讓大家見笑了，這孩子真是，我這就帶他回家，好生管教。”
被抱起來的謝昭明顯不服氣，還在父親懷裏掙紮著，舉著小拳頭，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嚷嚷：“你們看著吧！我謝昭，就是要當姐姐童養夫的男人！”
“主子，看來是近日的功課還不夠多，才讓這小子有閑心胡思亂想。”
笑聲中，有一道略帶冷意的聲音自院門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玄明滿臉陰沈地站在那裏，顯然是將謝昭剛才的豪言壯語聽了個全。
而他身前三步距離的欒序，依舊讓人捉摸不定此刻的情緒，眼神深邃難辨。
被欒序牽著小手的小黛玉則是一臉懵懂，眨著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大放厥詞的謝昭，軟軟地糾正道：“昭哥兒，你是弟弟呀，不是童養夫。”
這下被當事人抓個正著，謝昭瞬間羞得滿臉通紅。
“嗷”一聲把臉死死埋進了父親懷裏，只露出兩只紅透的小耳朵，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姐、姐姐，你來了…”
而後，又仿佛下定決心，自謝遠懷裏掙紮下來，小跑至姐姐身旁：“姐姐，你就讓我當你的童養夫罷”
他慣會裝可憐，鼻頭紅通通的就等著黛玉給他肯定的答案。
但這次，小黛玉卻沒有答應他。
“我不要。”小黛玉轉而捏著欒序的衣袖：“我要哥哥給我當童養夫。”
謝昭淚珠掛在臉上不服氣地落了下來，倒是真的哭了。
這下，徹底亂了。
玄明又是第一個跳出來：“餵！謝昭你別太過分了。”
他提起拂塵攪了攪：“哪裏來的妖孽，看道爺我收了你！”
“哇呀！救命！”謝昭被玄明嚇一跳滿院子亂竄。
大人們看著這情景，不由得笑得更加歡暢了。
秋日明媚的陽光透過金黃的銀杏葉隙灑落庭院，將這一片歡聲笑語定格。
晚間，賈敏將洗得香噴噴的小黛玉抱在懷裏，坐在妝奩前，拿著玉梳，一下下溫柔地替她梳理著柔軟發絲。
小黛玉乖巧地坐著，透過銅鏡，看著娘親溫柔含笑的眼眸，忽然小聲開口：“娘親，我早上說了想讓哥哥給我當童養夫。”
賈敏聞言，梳頭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無奈又好笑地輕輕捏了捏小黛玉挺翹的鼻尖：“你這個小丫頭啊，真是人小鬼大，你可知什麽是童養夫？就跟著昭哥兒瞎起哄。”
小黛玉轉過身，仰起小臉：“娘親，我不懂。娘親能同我說說嗎？”
賈敏放下玉梳，溫柔地將小女兒環抱住，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柔緩地解釋道：“那其實是陋習，就是把像你這般年紀的小娃娃，早早地送到別人家裏去，做小丫鬟，不僅要看人臉色，還要做很多活計，甚至還會被欺負。囡囡你說，這樣好嗎？”
小黛玉聽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府裏那些小丫鬟們有時被嬤嬤呼來喝去的模樣，她立刻將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好不好，我不要有人使喚哥哥。”
她說到這個，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從賈敏懷裏溜下地。
賈敏好奇地問：“怎麽了？這麽著急？”
小黛玉卻已跑到自己的小箱子旁，開始指揮丫鬟：“雪雁，快，幫我把明天要穿的那件鵝黃色的小襖和狐貍毛鬥篷拿出來，還有我的手爐！”
她回過頭，看著娘親，小臉上滿是認真：“娘親，我要去哥哥那裏，他定要不高興了。”
賈敏微微一怔，她深知欒序那孩子心思細膩敏感，對自己的出身始終自卑與拘謹。
今日孩子們童言無忌的童養夫之說，落在他耳中，或許真的會觸動他那根緊繃的弦。
女兒能想到這一層，讓她既驚訝又欣慰。
她想了想，柔聲道：“那便去吧。”
“娘親最好了。”
小黛玉用力點點頭，像只快樂的小鳥兒，蹦蹦跳跳地出了門，朝著欒序所住的院落而去。
賈敏註視著女兒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唇邊不由漾開溫柔的笑意。
正當她望著門口出神時，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從身後悄然伸過來，輕輕環住了她的腰肢，帶著熟悉的氣息。
賈敏無奈地笑了笑：“老爺莫要鬧了。”
林如海卻不管，彎腰將下巴親昵地擱在她纖細的肩窩上，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顯然是方才應酬時喝了幾杯，聲音比平日更低沈磁性，還帶著點委屈：“怎麽？就只肯囡囡來鬧你，為夫我鬧你一會兒，你便不樂意了？”
說話間，他溫熱的氣息拂過賈敏的耳畔，帶來一陣酥麻。
屋內侍立的丫鬟們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掩上了房門。
這幾年，隨著欒序的到來和小黛玉的健康成長，林如海與賈敏的隔閡，早已在林如海的刻意伏低做小下回暖。
窗紙上，映著屋內跳動的燭火，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搖曳生姿。
門外的丫鬟們只聽林如海低低笑了一聲，隨後那燭火猛地晃動了一下，倏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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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欒序奪得桂榜解元的喜訊一同快馬送至揚州林府的, 還有一道來自京城的吏部調令。
擢升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為戶部右侍郎，即日赴京上任。
一時間，林府雙喜臨門, 風頭無兩，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賀喜的官員、士紳幾乎踏破了門檻。
林如海連日應酬, 忙得腳不沾地, 直至這日午後才稍稍得了些空閑。
正欲歇息片刻, 卻聞老友謝遠登門拜訪。
林如海忙起身相迎，笑道：“謝老哥今日怎得空過來？快請坐。”
謝遠卻搶先攔住了他：“如海你如今雙喜臨門，即將高升戶部堂官，該是我同你行禮才是。
再者，我家那個逆子，這幾年怕是快要把林府當成自己家了，日日在此叨擾，我這做父親的，實在是感激。”
林如海忙笑著擺手：“老哥哥這話可就太見外了。昭哥兒天真爛漫, 有他陪著囡囡不知多了多少歡笑，我們感激還來不及, 何來叨擾之說？快請坐, 看茶。”
二人分賓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
謝遠接過茶盞，並未立刻飲用, 而是沈吟片刻, 開口道：“我也不瞞你，今日前來一是為恭賀你高升與序哥兒高中解元之喜，二來也是有一事相告。”
“哦？何事？”林如海問道。
謝遠笑了笑：“托你的福, 陛下亦點了我的將，命我隨此番調動，一同進京任職。”
這世間最開心的事，莫過於得知好友與自己同時升遷。
林如海聞言，頓時撫掌大笑，由衷地為朋友感到高興：“果真？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謝老哥你倒是藏得住，如今才來告訴我！”
謝遠不免笑道：“我這點微末升遷，在你這裏實在是不足道哉，今日我來，也是想將那逆子接回家去，你們不日便要啟程赴京，府上定然事務繁雜，讓他再留在這裏，怕是只會添亂。”
林如海還想挽留：“不妨事，孩子們一處玩慣了，驟然分開，只怕…”
“多謝如海，實則內子也想孩子得緊，故遣我來帶他回家。”謝遠接話。
林如海聞言哪有不允忙遣婆子去內院喚人，然這人一去便無蹤影，林如海不免詫異又喊丫鬟去瞧，
這下倒是回來得挺快，只是面色有些為難，稟告道：“老爺，謝老爺，昭少爺他不願回來呢，正鬧著，且去看看罷”
謝遠一聽，臉上那點笑意頓時掛不住了，冷哼一聲：“這個逆子，真是越發不像話了。”
林如海忙打圓場：“何必跟孩子動氣？許是正玩在興頭上，你且同我一道去瞧瞧。”
說罷，二人便起身，一同往內院走去。
剛踏入內院，便聽得一陣委屈巴巴的抽泣聲。
只見院中銀杏樹下，謝昭正趴在賈敏懷裏，哭得小肩膀一聳一聳，好不傷懷。
幾年未見，賈敏褪去了最後的青澀，更添了幾分為人母的溫婉與從容，一襲秋香色縷金百蝶穿花裙，外罩著月白軟綢比甲，雲鬢微松，斜簪一支碧玉棱花雙合長簪，氣質愈發超逸出塵。
她正柔聲細語地安慰著懷裏的謝昭，秋風拂過，卷起金黃的銀杏樹葉，紛紛揚揚落下，有幾片甚至沾在了她的發間。
這一幕，恰好落入緩步而來的謝遠眼中。
他腳步猛地一頓，怔在了原地。
紛飛的杏葉，樹下溫婉柔美的女子低聲安撫著孩童。
這場景，恍惚間與他那年金榜題名，他高中狀元，騎馬游街，踏遍長安花。
也曾於驚鴻一瞥間，見過酒樓上，一位憑欄遠望，清麗絕俗的少女。
只是，後來他才知，那是賈府的千金，而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探花郎林如海身上。
分明他才是狀元。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間的失神，快步上前，沈聲喚道：“昭哥兒。”
賈敏和謝昭同時聞聲擡起頭來看向他。
賈敏微微頷首，唇邊帶著禮貌的淺笑：“謝大哥來了。”
謝遠呼吸一滯，忙收斂心神，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昭哥兒，為何不願回家？爹爹來接你了。”
謝昭本就生得粉雕玉琢，此刻哭得梨花帶雨，眼圈鼻頭都是紅紅的，更是顯得可憐可愛。
他抽噎著，奶聲奶氣卻態度堅決：“我不要回家，我要姐姐，姐姐同我一起去，我才去。”
他緊緊抓著賈敏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賈敏見謝遠神色似乎有些覆雜，只當他是為孩子的任性感到尷尬，便柔聲勸解道：“謝大哥勿怪，昭哥兒只是舍不得囡囡，只是囡囡同她師父去白雲觀還願了，想必也快回來了，不若讓他們姐弟倆好好道個別，你再帶他回去可好？”
聽著那溫軟如水的聲音，謝遠只覺得魂都有些輕飄飄的，幾乎是下意識地木訥點頭：“…好，那便等等吧。”
說罷他又見謝昭依舊趴在賈敏懷裏。
這小孩抱得懂嗎？就抱。
便朝著謝昭伸出手，“昭哥兒，過來爹爹這裏。”
謝昭倒是沒有拒絕，放開了賈敏跑到了謝遠的身旁，就這般仰頭看著謝遠，忽道：“爹爹，你去同林伯伯和伯母說，讓我當姐姐的童養夫吧那樣我就能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了。”
一語驚四座！
賈敏當即便忍不住，彎唇笑了出來。
周圍侍立的丫鬟婆子們也是個個掩口，樂不可支。
賈敏走過來彎下腰，好笑地看著一臉認真的小不點，柔聲問道：“昭哥兒，你小小年紀，可知什麽是童養夫？”
“敏姨姨，我知道。”謝昭挺起小胸脯：“就是一切都要聽姐姐的，姐姐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姐姐要星星，我絕不敢摘月亮；有好吃的先給姐姐，有好玩的也先給姐姐…哎呦，爹，疼疼疼！”
話未說完，便被滿臉通紅的謝遠輕輕擰住了耳朵。
謝遠生得高大，乍一紅了臉倒有幾分儒雅的意味。
謝遠實在是被這口無遮攔的逆子弄得哭笑不得，又見賈敏笑得眉眼彎彎，風姿動人，心下更是窘迫。
連忙一把將這小兔崽子撈進自己懷裏抱起來，免得賈敏一直彎腰辛苦，尷尬道：“童言無忌，讓大家見笑了，這孩子真是，我這就帶他回家，好生管教。”
被抱起來的謝昭明顯不服氣，還在父親懷裏掙紮著，舉著小拳頭，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嚷嚷：“你們看著吧！我謝昭，就是要當姐姐童養夫的男人！”
“主子，看來是近日的功課還不夠多，才讓這小子有閑心胡思亂想。”
笑聲中，有一道略帶冷意的聲音自院門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玄明滿臉陰沈地站在那裏，顯然是將謝昭剛才的豪言壯語聽了個全。
而他身前三步距離的欒序，依舊讓人捉摸不定此刻的情緒，眼神深邃難辨。
被欒序牽著小手的小黛玉則是一臉懵懂，眨著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大放厥詞的謝昭，軟軟地糾正道：“昭哥兒，你是弟弟呀，不是童養夫。”
這下被當事人抓個正著，謝昭瞬間羞得滿臉通紅。
“嗷”一聲把臉死死埋進了父親懷裏，只露出兩只紅透的小耳朵，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姐、姐姐，你來了…”
而後，又仿佛下定決心，自謝遠懷裏掙紮下來，小跑至姐姐身旁：“姐姐，你就讓我當你的童養夫罷”
他慣會裝可憐，鼻頭紅通通的就等著黛玉給他肯定的答案。
但這次，小黛玉卻沒有答應他。
“我不要。”小黛玉轉而捏著欒序的衣袖：“我要哥哥給我當童養夫。”
謝昭淚珠掛在臉上不服氣地落了下來，倒是真的哭了。
這下，徹底亂了。
玄明又是第一個跳出來：“餵！謝昭你別太過分了。”
他提起拂塵攪了攪：“哪裏來的妖孽，看道爺我收了你！”
“哇呀！救命！”謝昭被玄明嚇一跳滿院子亂竄。
大人們看著這情景，不由得笑得更加歡暢了。
秋日明媚的陽光透過金黃的銀杏葉隙灑落庭院，將這一片歡聲笑語定格。
晚間，賈敏將洗得香噴噴的小黛玉抱在懷裏，坐在妝奩前，拿著玉梳，一下下溫柔地替她梳理著柔軟發絲。
小黛玉乖巧地坐著，透過銅鏡，看著娘親溫柔含笑的眼眸，忽然小聲開口：“娘親，我早上說了想讓哥哥給我當童養夫。”
賈敏聞言，梳頭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無奈又好笑地輕輕捏了捏小黛玉挺翹的鼻尖：“你這個小丫頭啊，真是人小鬼大，你可知什麽是童養夫？就跟著昭哥兒瞎起哄。”
小黛玉轉過身，仰起小臉：“娘親，我不懂。娘親能同我說說嗎？”
賈敏放下玉梳，溫柔地將小女兒環抱住，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柔緩地解釋道：“那其實是陋習，就是把像你這般年紀的小娃娃，早早地送到別人家裏去，做小丫鬟，不僅要看人臉色，還要做很多活計，甚至還會被欺負。囡囡你說，這樣好嗎？”
小黛玉聽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府裏那些小丫鬟們有時被嬤嬤呼來喝去的模樣，她立刻將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好不好，我不要有人使喚哥哥。”
她說到這個，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從賈敏懷裏溜下地。
賈敏好奇地問：“怎麽了？這麽著急？”
小黛玉卻已跑到自己的小箱子旁，開始指揮丫鬟：“雪雁，快，幫我把明天要穿的那件鵝黃色的小襖和狐貍毛鬥篷拿出來，還有我的手爐！”
她回過頭，看著娘親，小臉上滿是認真：“娘親，我要去哥哥那裏，他定要不高興了。”
賈敏微微一怔，她深知欒序那孩子心思細膩敏感，對自己的出身始終自卑與拘謹。
今日孩子們童言無忌的童養夫之說，落在他耳中，或許真的會觸動他那根緊繃的弦。
女兒能想到這一層，讓她既驚訝又欣慰。
她想了想，柔聲道：“那便去吧。”
“娘親最好了。”
小黛玉用力點點頭，像只快樂的小鳥兒，蹦蹦跳跳地出了門，朝著欒序所住的院落而去。
賈敏註視著女兒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唇邊不由漾開溫柔的笑意。
正當她望著門口出神時，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從身後悄然伸過來，輕輕環住了她的腰肢，帶著熟悉的氣息。
賈敏無奈地笑了笑：“老爺莫要鬧了。”
林如海卻不管，彎腰將下巴親昵地擱在她纖細的肩窩上，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顯然是方才應酬時喝了幾杯，聲音比平日更低沈磁性，還帶著點委屈：“怎麽？就只肯囡囡來鬧你，為夫我鬧你一會兒，你便不樂意了？”
說話間，他溫熱的氣息拂過賈敏的耳畔，帶來一陣酥麻。
屋內侍立的丫鬟們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掩上了房門。
這幾年，隨著欒序的到來和小黛玉的健康成長，林如海與賈敏的隔閡，早已在林如海的刻意伏低做小下回暖。
窗紙上，映著屋內跳動的燭火，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搖曳生姿。
門外的丫鬟們只聽林如海低低笑了一聲，隨後那燭火猛地晃動了一下，倏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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