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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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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

“來。”

正當黛玉在馬車輕柔的搖晃中昏昏欲睡時, 那道清越如月色流淌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地將她喚醒。

黛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見轎簾已被微微掀開一角, 隨後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伸了進來,自然地攤開在她面前。

黛玉甚至無需思考,便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那微涼的指尖觸及對方溫暖的掌心, 無比安心。

下了馬車, 秋夜的涼風一吹,她愈發顯得困倦懵懂,無比自然地直接伸出雙臂,抱住了欒序的脖頸,如同幼時那般,將小腦袋軟軟地靠在他尚且單薄的肩窩上,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濃的睡意:“哥哥…困…”

她到底還是個四歲的孩子,精力有限, 折騰了這大半日,早已乏極了。

欒序感受到頸間那毛茸茸的小腦袋和全然依賴的姿態, 心中一片柔軟, 寵溺地搖了搖頭,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便將小丫頭穩穩地抱在懷裏, 一步步朝著她的繡樓走去。

又是一年秋季, 無邊的銀杏如雨後的蝴蝶在低空中盤旋,最後落在地上。

欒序亦將黛玉輕輕放在拔步床上,動作極其輕柔地替她脫去鞋襪和外衫, 拉過錦被,仔細掖好被角。

欒序靜靜看了片刻,確認她已睡熟,這才準備起身離開。

然而,他剛一動,便發現自己的衣袖還被小手無意識地緊緊拽著。

他無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抽出衣袖,極有耐心,生怕驚醒了她。

轉而他又仔細吩咐了守在一旁的雪雁和其他丫鬟,註意著室內的溫度和動靜。

雪雁見他要走忙將姜湯端上:“這是小姐先前吩咐煨在鍋裏,要給少爺喝的,少爺方考完試,天氣又冷,莫要感染風寒才是。”

欒序心中微暖接過姜湯一飲而盡:“代我向小姐道謝。”

雪雁終是忍不住:“少爺你為何總在外人面前稱呼小姐她不是你的徒弟嗎?總覺得這般稱呼竟同我們一般了,有些生疏。”

問完她才後悔,自己都問了什麽

欒序頓了頓,看向雪雁:“她便是小姐。”

他卻沒有再解釋自己前世今生一直都有的自卑,轉身出了門。

方走出繡樓沒多久,便見謝昭的灑掃丫鬟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見到欒序,如同見了救星,連忙行禮道:“序少爺,您可回來了,我們少爺他又發起熱來了,燒得比下午還厲害些,嘴裏一直念叨著想來請小姐過去瞧瞧,小姐她可在屋裏?”

欒序眼眸閃了閃:“他既病了,何苦勞動小姐過去?免得過了病氣給她,我去看看便是。”

小丫鬟一楞,覺得序少爺說得極有道理,自己真是急糊塗了,忙不疊地點頭:“序少爺說的是,是奴婢考慮不周,那勞煩序少爺隨奴婢去看看吧?”

欒序微微頷首,跟著小丫鬟來到了謝昭的院落。

還未進門,便聽到裏面傳來十分哀怨委屈的囈語:“姐姐…你怎麽還不來…昭兒難受…”

欒序步履未停,徑直走了進去。

榻上的謝昭原本正閉著眼痛苦地呻吟,一聽到腳步聲,立刻期待地睜開眼,然而,當看清來人是欒序時,那哀怨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幾乎是本能地,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變得異常規矩,低聲喚道:“師父。”

欒序仿佛什麽都沒察覺,神色如常地在榻旁的小凳子上坐下,伸手探向他的脈搏:“嗯,感覺如何?”

謝昭垂著小腦袋,異常乖巧地任他把脈,小聲回答:“頭有些暈,身上沒力氣。”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師父,師妹呢?”

“她已經睡下了。”欒序語氣平淡,仔細診著脈,片刻後松開手,取過紙筆,一邊寫藥方一邊道:“放心,只是風寒入裏,引動了些內熱,並非什麽大病,按這個方子吃上兩貼,發發汗,便無大礙了。”

謝昭似乎真的被燒得有些糊塗,又或者是因為失望而心神不屬,只吶吶地回道:“謝謝師父。”

欒序將寫好的藥方交給一旁的丫鬟,吩咐快去煎藥,然後又轉向謝昭,問道:“前幾日武師傅教你的那套心法口訣和基本功,可都熟練了?”

謝昭此人,自小便異常跳脫,坐不住也靜不下心,但在武學一道上卻展現了驚人的天賦,根骨極佳,是塊難得的練武奇材。

欒序自發現後,便有意識地開始引導他學武,心中已為他規劃好了未來的道路——成為暗衛首領。

待他日後踏入京城,需要絕對可靠且能力超群的人來保護妹妹的周全。

所以,他即便察覺到這個孩子對自己或許存有微妙的嫉妒與爭寵之心,也並不擔憂,反而覺得,或許這才能讓謝昭更加竭盡全力地去守護妹妹。

果然,一提到武功,謝昭的眼神瞬間清明了許多,甚至帶上了幾分神采,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語氣也振奮起來:“放心吧師父!我都記熟了,武師傅都誇我進步神速,我馬上就能把他教的那套拳法全學會了。”

言下之意,離打敗武師傅也不遠了。

欒序頷首,眼中露出讚許:“既如此,明日你若好 些了,便再加練一個時辰的樁功和氣息調理。”

尤其是想到日後這孩子還要隨自己去往南疆,現在的訓練強度,確實該提升了。

謝昭對此非但不反對,反而躍躍欲試:“好的師父,徒弟定不會讓您失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又忍不住為黛玉說起情來:“只是師妹那邊的功課,還請師父能不能少布置一些?每日我見她房裏的燈都要點到半夜,甚是辛苦,她本就是千金小姐,日後自有我來保護她便是了,不必她如此辛苦勞神。”

欒序聞言,目光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正是如此,才更要學習。”

謝昭明顯聽不懂,甚至有些不服氣,覺得女孩子就該被嬌養著,尤其是像姐姐這般嬌嬌軟軟的小姑娘,更是如此,要被好好捧在手心裏才是。

其餘的打打殺殺,勞心費神的事交給他們男人就好。

欒序看出他的不以為然,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多解釋,只道:“日後確實需要昭兒你用手中的劍,好好保護她。”

這句話,謝昭卻聽懂了,也愛聽。

他立刻挺起小胸膛,鄭重保證:“放心吧師父,包在我身上。”

當即便接下了這個無比光榮的使命。

卻說小黛玉這一覺睡得極其香甜舒適,直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來。

她揉了揉眼睛,擁被坐起,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卻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小嘴不由得撅了起來,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鼻音喊道:“雪雁?”

“來了。”

應聲而入的,卻不是雪雁,而是她心心念念的哥哥。

黛玉這才得空仔細瞧了瞧哥哥。

九歲的欒序,身量又抽高了不少,已初見少年風姿。

他穿著雨過天青色的長衫,腰間束著同色絲絳,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竹簪挽住,幾縷碎發隨意垂在額前,更襯得面容清俊,眉眼如畫。

那雙眸子依舊沈靜通透,此刻因含著淡淡的笑意,而顯得格外溫柔。

他手中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床邊遞給她。

黛玉卻不伸手去接,只是就著他的手,微微仰頭,小口小口地飲了幾下,如同幼鳥待哺。

待喝完水,欒序慣例替她梳頭。

黛玉看著銅鏡中十分認真替她梳頭的哥哥,忽然想到了什麽:“哥哥,等下。”

便起身跑到書架旁,踮起腳尖,費力地從最上層取下一個精致的小匣子,然後轉身,雙手捧著,遞到欒序面前,小臉上帶著些許緊張:“哥哥,這個是給你的。”

她還喜歡喚他哥哥而非師父。

遞過禮物後,她不免有些忐忑,小聲補充道:“若是,若是不喜歡…”

“喜歡。”甚至還未打開匣子,欒序便已斬釘截鐵地回應,目光溫柔地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小臉上。

果不其然,小黛玉聞言,立刻笑逐顏開,那雙大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催促道:“那哥哥快打開看看!”

“好。”欒序接過匣子,輕輕打開。

裏面靜靜躺著一只香囊。

上好的天青色的緞面,上面用彩線繡著歪歪扭扭、卻充滿童趣的蘭花圖案,針腳稚嫩,甚至有些地方線頭還未藏好,一看便知是出自誰之手。

他拿起香囊,湊近鼻尖,如往常那般,聞不到任何預設的花草香氣,只聞到自小黛玉身上傳來綿綿不絕薄荷糕的清香,縈繞在鼻端。

“哥哥,這可是我親手做的。”小黛玉手指對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我就是覺得哥哥平日用的香囊味道太單一了,就給你換了這個花香,哥哥可喜歡?”

若是賈敏在此定要撫著額頭笑看自家閨女,哪有如欒序這般大的少年佩花香

欒序卻鄭重地將香囊系在自己的腰間:“喜歡,非常喜歡。”

黛玉見他如此鄭重其事,且面露歡喜,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找回了幾分平日裏的小驕傲,揚起小下巴:“那是自然,這可是本小姐親手做的,僅此一家,絕無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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