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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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
春節的熱鬧氣氛漸漸散去, 林府上下各司其職，恢覆了往日的秩序。
林如海得知欒序將要參加今年的縣試，特意將他喚至書房。
林如海見他過來, 先示意他坐下，沈吟片刻道：“序哥兒，孔夫子學識淵博, 經義文章自不必我擔心, 今日喚你來, 只是些過來人的瑣碎經驗，你且聽著，或許有用。”
欒序端正坐姿：“學生洗耳恭聽。”
林如海點點頭：“今年春寒料峭，考場之內更是陰冷，我已吩咐下去，讓丫鬟們用新棉給你做一副厚實的護膝，你年紀尚小，筋骨未堅，萬不可凍壞了身子。筆墨紙硯務必檢查再三, 以防臨場出紕漏，還有, ”
他頓了頓, 語氣加重了些：“若是運氣不佳，被分到臭號，也需得沈心靜氣, 忍耐過去, 一切，都以堅持考完為首要。”
他很是擔憂，欒序畢竟才五歲稚齡, 便要踏入科場，無論是心智還是身體是否能扛得住。
但孔夫子既已同意，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將這些細微處的關懷叮囑再三。
欒序認真聽完，起身行禮：“多謝大人提點，學生定當謹記。”
從林如海書房出來，又有丫鬟來傳話，說賈敏尋他。
欒序便又轉道往賈敏院中去。
進屋時，賈敏正同林少川對著幾份輿圖和賬冊商談往京城開設分號的具體事宜，見他進來，便暫歇了話頭，笑著招手讓他近前：“我先前準備的備考的一應物品可都齊全了？若有短缺，定要告訴我。”
“勞敏姨費心，諸物都已齊備，並無短缺。”
賈敏看著他稚嫩的小臉，嘆道：“你年紀還小，此次考試，權當是去歷練一番，見見場面，萬萬要調整好心態，得失勿要過於掛懷。”
她聽說過有些學子因一場考試失利而一蹶不振的事，難免提前寬慰。
“晚輩知曉輕重，請敏姨放心。”欒序應道。
“好孩子。”賈敏欣慰地點點頭，“這幾日你安心備考，囡囡便由我親自帶著，你無需掛心。”
“是。”欒序再次行禮告退。
臨出門時，旁聽的林少川忽然快步跟上：“師父，你肯定能考中的。”
欒序回頭，輕聲道：“承你吉言。”
最後，他去了小黛玉所在的繡樓。
奶娃娃玩累了，正睡得香甜，姜巒則坐在一旁的繡墩上，邊做著針線，邊看護著。
見他進來，忙起身輕聲道：“小姐方才同昭哥兒玩了一會兒，這會兒剛睡下。”
她又從針線籃裏取出小巧香囊，遞了過來：“哥兒明日便要下場了，我也幫不上什麽忙，這是前日去寺裏為你求的平安福簽，盼你一切順遂。”
欒序雙手接過福簽：“多謝姜姨。”
直至縣試那天，天還未亮，欒序便同書院參加今年縣試的幾位學子一同趕赴考場。
蘇子衍和薛蟠也特意起了個大早趕來送行，兩人擠在人群裏，笑嘻嘻地沖他揮手鼓勁：“序哥兒，放寬心，你肯定中。”
“我們就等著給你賀喜啦。”
欒序朝他們微微頷首，隨後通過搜檢，步入院內。
號舍狹小逼仄，春寒深入骨髓，即便戴著護膝，也能感受到傳來的陣陣寒意。
空氣中彌漫的氣味，亦令人窒息。
好在不是臭號。
考題發下，欒序沈心靜氣，將周遭的一切摒除在外，腦海中唯有經義文章。
筆走龍蛇，思路清晰，從容寫就，字跡端正。
出了考場，眾人皆不敢問考試難度如何？可有作答完？唯有玄明上前來檢查他的狀態，見他無礙這才放心。
蘇子衍也觀他氣色，見他雖面色蒼白但精神頭還好便道：“好樣的序哥兒，你怕是不知道與你同參加縣試的寧江直接風寒入體被擡了出來，不僅寧江還有好些未考完便被擡出來的學子，我們都在擔心你，好在你沒事，快點跟我回去，敏姨和林妹妹在酒樓等你呢。”
及至臨江樓，賈敏已點了一大桌子菜宴請他和同窗，欒序招呼了一聲便先上樓去拜見賈敏。
賈敏見他精神頭還不錯便笑道：“囡囡方還念叨你，怎麽不上前來？”
“方出考場，身上臟。”欒序看著就要撲過來的小黛玉不免笑了笑：“我便先去洗漱再過來同妹妹說話。”
小黛玉明顯不高興他不第一時間來抱自己但也沒鬧，只眼巴巴地盯著他的背影。
欒序洗漱前招來掌櫃：“這頓便不必敏姨付賬，只說未放榜前分文不取，若是中了案首全額免費。”
沒錯，這臨江樓正是欒序的酒樓，此番在此也不過為酒樓引流。
數日後，縣試放榜。
榜文之下，
當那大大的案首陳序二字赫然出現在紅紙頂端時，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呼和議論聲。
“陳序？可是那個梅花書院年僅五歲的陳序？！”
“竟真是他！了不得！了不得啊！”
“五歲縣案首！這是文曲星下凡了吧！”
“這可是孔夫子的關門弟子，倒也不稀奇了。”
許是怕有人不服，差役很快將一份謄抄工整的試卷張貼於榜文之旁。
那是一篇策問，題目關乎本地農桑水利。
所有人的目 光都膠著在那張宣紙上。
但見那文章，破題淩厲，直指要害，雖為稚齡，實則炫技之作。
更令人拍案叫絕的是那詩賦一項，要求以春耕為題。
靈氣磅礴，意境全出，將那埋頭勞作的沈重，化作對豐收的殷切期盼，格局頓開。
這下，再無一人能質疑案首的含金量。
尤其是臨江樓的掌櫃得了欒序的令上前敲鑼打鼓，直說欒序在考試時在酒樓的費用一律全免。
臨江樓亦乘著東風崛地而起，
更是喜上加喜。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似飛回林府和梅花書院。
林如海長嘆，眼中滿是欣慰。
賈敏喜不自勝，連聲道要好好慶祝。
孔夫子得知消息，雖面上依舊嚴肅，但眼中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忍不住鋪紙研墨同幾個老朋友炫耀自己的關門弟子。
蘇子衍和薛蟠更是興奮地滿院子亂竄，仿佛中榜的是他們自己。
這年，五歲的欒序，以無可爭議的才學，摘下了縣試案首的桂冠，鋒芒畢露，成為了街頭巷尾熱議的傳奇。
縣試案首的榮光尚未散去，轉眼便到了欒序的生辰。
與前世那個無人問津甚至連自己都遺忘的日子不同，今歲的生辰，林府上下卻都早早記掛著。
賈敏親自張羅，十分精心。
小黛玉被姜巒打扮得喜慶可愛，在欒序懷裏舉著她用半月畫成的畫，奶聲奶氣地說：“哥哥，生辰快樂。”
這可是她練習了許久才能順暢的話。
欒序鄭重接過，並轉贈了一方檀木匣子，遞給雨珠。
雨珠不看也便知這裏間放著什麽，不免笑道：“少爺這是又在哪裏淘來了玉石”
“正巧見著，拿給小姐玩。”欒序倒也沒有過多解釋。
雨珠則習以為常的接下，賈敏好奇：“這又有什麽故事？”
雨珠笑容更深：“回夫人，不過是少爺只要見著能入眼玉石便要給小姐帶上。”
“原是如此。”賈敏不免納悶，她居然沒發現囡囡喜歡玉石，看來之後見著也要帶些回來。
姜巒見氣氛凝固，上前送來親手縫制的新衣，針腳細密，用料講究。
林如海雖公務繁忙，也特意提前回府，贈了他一支上好的筆。
孔夫子則讓書童送來了賀禮和一封勉勵的信。
蘇子衍、玄明等人更是鬧哄哄地圍著他，嚷嚷著要吃長壽面。
午間，宴席設在水榭。
春寒雖未盡，但四周垂了厚幔，置了暖爐，倒也暖和。
桌上擺滿了各式精致佳肴，中間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
眾人笑語晏晏，紛紛舉杯，向小壽星道賀。
欒序恭敬地接過賈敏親自為他盛的那碗面。
面條雪白，湯汁清澈，臥著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夾起一筷，緩緩送入口中。
然而，預想中的鮮香滋味並未出現。
入口的面條，如同最粗糙無味的棉絮，咀嚼之下，只有一點溫熱的面團質感。
湯汁嘗不出任何鹹鮮，荷包蛋也失去了香氣。
來了。
欒序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
前世，便是在他生辰那日，這毫無征兆的味覺喪失首次襲來。
那時，他無助地躲在這片開得崢嶸海棠花叢裏，任由尖銳的枝椏劃破皮膚，仿佛身體的刺痛能稍稍掩蓋這被世界剝離了的恐懼。
唯有妹妹向自己伸出了手。
而此刻，周遭盡是關切的笑臉。
祝福聲依舊在耳邊，卻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屏障。
他靜靜地咀嚼著，然後，將面條咽了下去。
最後擡起頭，對著正期待他反應的賈敏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很好吃，謝謝敏姨。”
他的表情管理無懈可擊，沒有人察覺任何異常。
賈敏欣慰地笑了，連連讓他多吃點。
眾人又重新說笑起來。
欒序順從地又吃了幾口，機械地重覆著咀嚼和吞咽的動作。
至此之後，所有他曾熟悉的味道，都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他只是安靜地坐著，嘴角維持著淺淺的弧度，看著懷裏的妹妹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小丫頭似乎察覺到他的變化，但是她還太小了尚不能理解。
與前世那鉆心刺骨的恐懼不同，這一次，他平靜地接受了來自血脈的詛咒。
他靜靜地拿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
依舊什麽味道都沒有。
但他卻對望著他的小黛玉，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
生辰快樂，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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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序端正坐姿：“學生洗耳恭聽。”
林如海點點頭：“今年春寒料峭，考場之內更是陰冷，我已吩咐下去，讓丫鬟們用新棉給你做一副厚實的護膝，你年紀尚小，筋骨未堅，萬不可凍壞了身子。筆墨紙硯務必檢查再三, 以防臨場出紕漏，還有, ”
他頓了頓, 語氣加重了些：“若是運氣不佳，被分到臭號，也需得沈心靜氣, 忍耐過去, 一切，都以堅持考完為首要。”
他很是擔憂，欒序畢竟才五歲稚齡, 便要踏入科場，無論是心智還是身體是否能扛得住。
但孔夫子既已同意，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將這些細微處的關懷叮囑再三。
欒序認真聽完，起身行禮：“多謝大人提點，學生定當謹記。”
從林如海書房出來，又有丫鬟來傳話，說賈敏尋他。
欒序便又轉道往賈敏院中去。
進屋時，賈敏正同林少川對著幾份輿圖和賬冊商談往京城開設分號的具體事宜，見他進來，便暫歇了話頭，笑著招手讓他近前：“我先前準備的備考的一應物品可都齊全了？若有短缺，定要告訴我。”
“勞敏姨費心，諸物都已齊備，並無短缺。”
賈敏看著他稚嫩的小臉，嘆道：“你年紀還小，此次考試，權當是去歷練一番，見見場面，萬萬要調整好心態，得失勿要過於掛懷。”
她聽說過有些學子因一場考試失利而一蹶不振的事，難免提前寬慰。
“晚輩知曉輕重，請敏姨放心。”欒序應道。
“好孩子。”賈敏欣慰地點點頭，“這幾日你安心備考，囡囡便由我親自帶著，你無需掛心。”
“是。”欒序再次行禮告退。
臨出門時，旁聽的林少川忽然快步跟上：“師父，你肯定能考中的。”
欒序回頭，輕聲道：“承你吉言。”
最後，他去了小黛玉所在的繡樓。
奶娃娃玩累了，正睡得香甜，姜巒則坐在一旁的繡墩上，邊做著針線，邊看護著。
見他進來，忙起身輕聲道：“小姐方才同昭哥兒玩了一會兒，這會兒剛睡下。”
她又從針線籃裏取出小巧香囊，遞了過來：“哥兒明日便要下場了，我也幫不上什麽忙，這是前日去寺裏為你求的平安福簽，盼你一切順遂。”
欒序雙手接過福簽：“多謝姜姨。”
直至縣試那天，天還未亮，欒序便同書院參加今年縣試的幾位學子一同趕赴考場。
蘇子衍和薛蟠也特意起了個大早趕來送行，兩人擠在人群裏，笑嘻嘻地沖他揮手鼓勁：“序哥兒，放寬心，你肯定中。”
“我們就等著給你賀喜啦。”
欒序朝他們微微頷首，隨後通過搜檢，步入院內。
號舍狹小逼仄，春寒深入骨髓，即便戴著護膝，也能感受到傳來的陣陣寒意。
空氣中彌漫的氣味，亦令人窒息。
好在不是臭號。
考題發下，欒序沈心靜氣，將周遭的一切摒除在外，腦海中唯有經義文章。
筆走龍蛇，思路清晰，從容寫就，字跡端正。
出了考場，眾人皆不敢問考試難度如何？可有作答完？唯有玄明上前來檢查他的狀態，見他無礙這才放心。
蘇子衍也觀他氣色，見他雖面色蒼白但精神頭還好便道：“好樣的序哥兒，你怕是不知道與你同參加縣試的寧江直接風寒入體被擡了出來，不僅寧江還有好些未考完便被擡出來的學子，我們都在擔心你，好在你沒事，快點跟我回去，敏姨和林妹妹在酒樓等你呢。”
及至臨江樓，賈敏已點了一大桌子菜宴請他和同窗，欒序招呼了一聲便先上樓去拜見賈敏。
賈敏見他精神頭還不錯便笑道：“囡囡方還念叨你，怎麽不上前來？”
“方出考場，身上臟。”欒序看著就要撲過來的小黛玉不免笑了笑：“我便先去洗漱再過來同妹妹說話。”
小黛玉明顯不高興他不第一時間來抱自己但也沒鬧，只眼巴巴地盯著他的背影。
欒序洗漱前招來掌櫃：“這頓便不必敏姨付賬，只說未放榜前分文不取，若是中了案首全額免費。”
沒錯，這臨江樓正是欒序的酒樓，此番在此也不過為酒樓引流。
數日後，縣試放榜。
榜文之下，
當那大大的案首陳序二字赫然出現在紅紙頂端時，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呼和議論聲。
“陳序？可是那個梅花書院年僅五歲的陳序？！”
“竟真是他！了不得！了不得啊！”
“五歲縣案首！這是文曲星下凡了吧！”
“這可是孔夫子的關門弟子，倒也不稀奇了。”
許是怕有人不服，差役很快將一份謄抄工整的試卷張貼於榜文之旁。
那是一篇策問，題目關乎本地農桑水利。
所有人的目 光都膠著在那張宣紙上。
但見那文章，破題淩厲，直指要害，雖為稚齡，實則炫技之作。
更令人拍案叫絕的是那詩賦一項，要求以春耕為題。
靈氣磅礴，意境全出，將那埋頭勞作的沈重，化作對豐收的殷切期盼，格局頓開。
這下，再無一人能質疑案首的含金量。
尤其是臨江樓的掌櫃得了欒序的令上前敲鑼打鼓，直說欒序在考試時在酒樓的費用一律全免。
臨江樓亦乘著東風崛地而起，
更是喜上加喜。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似飛回林府和梅花書院。
林如海長嘆，眼中滿是欣慰。
賈敏喜不自勝，連聲道要好好慶祝。
孔夫子得知消息，雖面上依舊嚴肅，但眼中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忍不住鋪紙研墨同幾個老朋友炫耀自己的關門弟子。
蘇子衍和薛蟠更是興奮地滿院子亂竄，仿佛中榜的是他們自己。
這年，五歲的欒序，以無可爭議的才學，摘下了縣試案首的桂冠，鋒芒畢露，成為了街頭巷尾熱議的傳奇。
縣試案首的榮光尚未散去，轉眼便到了欒序的生辰。
與前世那個無人問津甚至連自己都遺忘的日子不同，今歲的生辰，林府上下卻都早早記掛著。
賈敏親自張羅，十分精心。
小黛玉被姜巒打扮得喜慶可愛，在欒序懷裏舉著她用半月畫成的畫，奶聲奶氣地說：“哥哥，生辰快樂。”
這可是她練習了許久才能順暢的話。
欒序鄭重接過，並轉贈了一方檀木匣子，遞給雨珠。
雨珠不看也便知這裏間放著什麽，不免笑道：“少爺這是又在哪裏淘來了玉石”
“正巧見著，拿給小姐玩。”欒序倒也沒有過多解釋。
雨珠則習以為常的接下，賈敏好奇：“這又有什麽故事？”
雨珠笑容更深：“回夫人，不過是少爺只要見著能入眼玉石便要給小姐帶上。”
“原是如此。”賈敏不免納悶，她居然沒發現囡囡喜歡玉石，看來之後見著也要帶些回來。
姜巒見氣氛凝固，上前送來親手縫制的新衣，針腳細密，用料講究。
林如海雖公務繁忙，也特意提前回府，贈了他一支上好的筆。
孔夫子則讓書童送來了賀禮和一封勉勵的信。
蘇子衍、玄明等人更是鬧哄哄地圍著他，嚷嚷著要吃長壽面。
午間，宴席設在水榭。
春寒雖未盡，但四周垂了厚幔，置了暖爐，倒也暖和。
桌上擺滿了各式精致佳肴，中間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
眾人笑語晏晏，紛紛舉杯，向小壽星道賀。
欒序恭敬地接過賈敏親自為他盛的那碗面。
面條雪白，湯汁清澈，臥著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夾起一筷，緩緩送入口中。
然而，預想中的鮮香滋味並未出現。
入口的面條，如同最粗糙無味的棉絮，咀嚼之下，只有一點溫熱的面團質感。
湯汁嘗不出任何鹹鮮，荷包蛋也失去了香氣。
來了。
欒序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
前世，便是在他生辰那日，這毫無征兆的味覺喪失首次襲來。
那時，他無助地躲在這片開得崢嶸海棠花叢裏，任由尖銳的枝椏劃破皮膚，仿佛身體的刺痛能稍稍掩蓋這被世界剝離了的恐懼。
唯有妹妹向自己伸出了手。
而此刻，周遭盡是關切的笑臉。
祝福聲依舊在耳邊，卻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屏障。
他靜靜地咀嚼著，然後，將面條咽了下去。
最後擡起頭，對著正期待他反應的賈敏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很好吃，謝謝敏姨。”
他的表情管理無懈可擊，沒有人察覺任何異常。
賈敏欣慰地笑了，連連讓他多吃點。
眾人又重新說笑起來。
欒序順從地又吃了幾口，機械地重覆著咀嚼和吞咽的動作。
至此之後，所有他曾熟悉的味道，都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他只是安靜地坐著，嘴角維持著淺淺的弧度，看著懷裏的妹妹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小丫頭似乎察覺到他的變化，但是她還太小了尚不能理解。
與前世那鉆心刺骨的恐懼不同，這一次，他平靜地接受了來自血脈的詛咒。
他靜靜地拿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
依舊什麽味道都沒有。
但他卻對望著他的小黛玉，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
生辰快樂，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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