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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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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

欒序生辰過後, 林府上下便為另一樁喜事忙碌起來,便是那林家千金林黛玉的周歲宴。

花朝節這日,揚州林府內百花仿佛得了訊息, 爭相綻放,香盈滿城,如她降生時的異象。

小黛玉穿著石榴紅繡纏枝蓮紋的小襖裙, 頸上掛著赤金瓔珞長命鎖, 被欒序小心地護在懷裏。

小臉蛋白裏透紅, 眼珠烏亮,雖依舊比同齡孩子顯得嬌小些,精神頭卻十足,全然沒了前世方吃飯便吃藥的病弱模樣。

女客盈門,賈敏身著水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代女兒收受著各方送來的生辰禮。

忽而,她自禮單中拾起來自京城的信函,拆開一看,竟是賈母的手書。

信中先是慈愛地詢問了黛玉近況, 表達了未能親至的遺憾,所贈之禮是一對精巧無比的赤金鑲玉芙蓉鐲。

然而信箋後半段, 筆觸卻略顯沈滯。

賈母提及, 孫兒賈珠今歲亦下了場,參加了縣試,只可惜名落孫山。

功名得失本是常事, 家中雖憾卻也不至太過掛懷, 提及此事全因珠哥兒在考場不慎感染了風寒,歸家後便一病不起,請了數位太醫名手診治, 湯藥進了無數,總不見好轉。

便想起妙手回春的小神醫,便寫信來問,不知可否請動小神醫,賜下良方,救我孫兒?

賈敏讀罷,心頭一緊。

究竟是何等疑難雜癥令京中名醫皆束手,以至於母親拜托到她這裏來?

不免想起往常家中來信,提及珠哥兒,無不誇讚其聰敏勤勉,是府內難得向學的子弟,闔家指望皆系於他一身,盼其光耀門楣。

如今,

她下意識地擡眼,望向不遠處。

窗邊光影柔和,欒序正抱著小黛玉,指著窗外開得正盛的白玉蘭讓她看。

他今日身著雨過天晴色的細綢直裰,領口和袖緣繡著同色雲紋,鴉羽般的墨發用青玉簪松松挽著。

眼見著,他又抽條了些,顯露出清俊的輪廓。尤其那雙眼,沈靜通透,似蘊著經年的古井深潭。

小黛玉乖巧地偎在他尚且單薄的肩頭,小手抓著他一縷垂下的發絲,聽得極為專註。

她見著珠哥兒便是欒序這個年紀,但不得不感慨比之相差甚遠。

賈敏移步過去,將信箋遞向欒序:“小序,此事,關乎我娘家侄兒,敏姨實在…罷了,此事你自行拿主意便好,無論如何,敏姨都無異議。”

為人診斷便要承其因果,小序還小,若是將藥方轉交給母親,以母親的性格若是無用多半遷怒。

欒序接過信箋,一目十行:“風寒入體,兼有思慮過重,並非難事,我這就寫藥方。”

他對賈府所有人都無好感,但賈敏畢竟出自賈家,她的情面不能不顧。

再者,賈珠前世早夭,直接導致賈府所有資源都向賈寶玉傾斜,以至於將賈寶玉嬌養成了什麽

若是賈珠在世,定能給寶玉添堵,對此,他樂見其成。

思忖間,雨珠已備好紙墨。

欒序提筆蘸墨,字跡清勁挺拔,寫下疏風散寒的方子,又細細註明煎服之法與飲食禁忌。

小黛玉又悄悄蹭到他身邊,倚靠著,小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

賈敏接過藥方,心中頓安:“小序,你這叫我都不知該如何謝你了,這份情誼,我記下了。”

欒序放下筆,彎腰輕輕拍了拍小黛玉的背:“敏姨言重了,區區小事何談感謝?”

收好藥方與賀禮,眾人方移步宴客廳。

廳內暖香融融,女客按序落座。

正中一張紫檀木大圓桌上,擺滿了各色精致佳肴,周遭點綴著四季鮮果。

宴至酣處,賈敏忽又起身,抱著小黛玉,走到欒序面前,正色道:“小序,你聰慧過人,更兼仁心妙手,今日便想當著諸位親朋的面,讓囡囡正式拜你為師,不求她日後大富大貴,只盼她能跟你學些道理,平安喜樂,不知你可願意收下這個徒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隨即又是陣陣議論之聲。

欒序,低頭對上小黛玉滿是好奇的大眼睛,起身,理了理衣袍,鄭重拱手:“必當竭盡所能。”

乳母抱著小黛玉,在賈敏的指引下,向端坐受禮的欒序行了三揖拜師禮。

小黛玉懵懂,卻也有樣學樣,小手抱拳,引得眾人莞爾。

禮成後,一旁抱著兒子的鄭如玉笑著打趣:“昭哥兒,瞧瞧,這下可好了,玉兒姐姐比你年長,反倒成了你的小師妹了,日後你們倒各論各的才好。”

她懷中的謝昭仿佛聽懂了母親的話,頓時笑得眉眼彎彎,重覆著新學的詞:“師妹,姐姐。”

童言稚語,逗得滿堂賓客哄笑不止,宴席間的氣氛愈加熱烈。

林府內其樂融融的氣氛越過青磚高墻,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墻外巷弄的僻靜處,停泊著看似普通的青帷馬車,車內的素衣少女蹙著眉頭,無奈地放下撩起的車簾。

正是薛寶釵,她身著精心挑選的素色衣裳顯得溫婉大方,她很滿意。

可終究比預期來得晚了些。

來林府之前,她先繞道去了揚州城如今最負盛名的凝香院。

她原是知兄長薛蟠與陳序乃是同窗,本意是想拉上他一同前來為林妹妹周歲慶賀,人多也更顯熱鬧親近。卻不曾想最後敗興而歸。

一想到在凝香院找到薛蟠的情景,薛寶釵便覺一股郁氣堵在心口。

她特意換了身男裝,才踏進凝香院的大門,一進來便被鎮住。

這凝香院果真如傳聞般與眾不同,全然不似她印象中或想象中的秦樓楚館。

樓內明亮寬敞,竟用了大塊的透明琉璃作窗,光線極好。

一樓廳堂設著雅座,有說書人正講述著新奇曲折的故事,臺下賓客聽得如癡如醉;另一側則有技藝精湛的樂師演奏著從未聽過的悠揚曲調。

更別提那些精巧的點心茶飲,許多連她這見多識廣的薛家大小姐都未曾見過。

若非早知道此地性質,她幾乎要以為這是格調高雅的茶樓。

當她找到薛蟠時,他正擠在人堆裏,揮著銀票,與幾位同樣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兒爭相競價,只為奪得與花魁夕霧姑娘單獨品茗聽曲的機會。

那擲千金如糞土的架勢跟前世如出一轍,看得薛寶釵心火直冒。

自重生歸來,她千般謀劃,萬般幹預,就是希望能扭轉薛家命運,管束好這個不成器的兄長,讓他走上正途。

可眼前這一幕,分明是狗改不了吃屎。

當下也顧不得維持端雅從容的儀態了,擠開人群,上前一把擰住薛蟠的耳朵,壓低聲音:“哥哥!你同我保證過什麽?這才安分了幾天!”

薛蟠正競在興頭上,吃痛回頭,見是自家妹妹找來,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訕訕地討好笑道:“哎呦,好妹妹,輕點兒!誤會,誤會!哥哥我這可是在辦正事,結交些朋友嘛,你且等等,等我爭完這一局,贏了就帶你去見見夕霧姑娘,那真是妙人...”

薛寶釵見他毫無悔意,反而要拉自己同流合汙,氣得眼圈一紅,珠淚險些當場掉落。她強忍著哽咽:“誰要見你那什麽姑娘!”

薛蟠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寶貝妹妹掉金豆子。

見薛寶釵眼圈泛紅,頓時慌了手腳,那點爭強好勝之心霎時熄了大半,連忙告饒:“我的錯我的錯,妹妹你別哭,我不爭了,這就跟你走。”

說著,也顧不上周圍人詫異的目光,捂著耳朵,乖乖帶著薛寶釵回到了提前訂好的雅間。

方雅間,薛蟠揉著發紅的耳朵,看著妹妹依舊氣鼓鼓的臉,這才小心翼翼地問:“好妹妹,你穿成這樣跑來尋我,是有什麽急事?”

薛寶釵深吸一口氣:“我尋你,是想讓你同我去參加林妹妹的周歲宴。陳序與你既是同窗,林妹妹又是他妹妹,這過生辰,你於情於理都該去露個面,走動走動。”

“我不去!”薛蟠一聽,想都沒想就回絕:“朋友妻……呃,朋友妹不可欺,我跟序哥兒那是君子之交,跑去人家家裏盯著人家妹妹看,像什麽話。”

薛寶釵被他脫口而出的朋友妻氣得當場炸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薛蟠!你胡唚什麽?他們是清清白白的兄妹,你腦子裏整日都在想些什麽烏糟東西?”

薛蟠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明白妹妹為何反應如此激烈,嘟囔著:“不是就不是嘛,就算是兄妹,那林家跟我們薛家無親無故的,八竿子打不著,我幹嘛非要上趕著去送禮賠笑?不去不去,還沒在這兒聽曲兒有意思。”

見他如此油鹽不進,全然不懂自己的籌謀,薛寶釵只覺一番心血付諸東流,委屈、氣惱、失望交織,眼淚再也不受控制,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薛蟠見妹妹真哭了,頓時手忙腳亂,連忙湊上前安慰:“哎呀,好妹妹,快別哭了,是哥哥混賬,哥哥不會說話!咱不去就不去嘛,天涯何處無芳草,呃,不是,我是說…”

他眼珠一轉,當即想到了絕妙的方法,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靠近薛寶釵:“妹妹,你別傷心了,哥告訴你,這凝香院啊,可不光是有姑娘,後院的南風館裏,還有好些清秀俊雅的小相公呢,個個吹拉彈唱樣樣精通,比那些姑娘還有趣。哥哥帶你去開開眼,保準你喜歡,怎麽樣?”

“你!”薛寶釵簡直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兇,指著薛蟠,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終於絕望地意識到,若要點化這塊頑石點頭,怕是比登天還難。

她猛地一跺腳,轉身沖出雅間,獨自乘上馬車,來到了林府門外。

卻終究,還是晚了。

被那無形的熱鬧隔在了門外。

聽著墻內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薛寶釵靠在車壁上,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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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釵的戲份的戲份自此暫時告一段落,後邊不會頻繁出現[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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