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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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
酒過三巡, 賓主盡歡，絲竹之聲悠揚，一派富貴和樂的景象。
周氏的心卻始終懸著。
她目光如炬, 看向主位上的女兒，趁著無人註意，捏了捏她的手。
鄭如玉被母親捏得一激靈, 擡眼對上母親那催促的眼神。
知道這是遠哥同意了, 定了定神, 壓下心頭的怯意端起面前的酒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晰些：“諸位夫人、小姐請靜一靜！”
她的聲音不算洪亮，但到底是主家，頓時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註意。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
鄭如玉臉頰微紅，抱著懷裏的謝昭站起身，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努力維持著縣令夫人的端莊：“今日，是我兒謝昭滿月之喜，承蒙各位賞臉光臨, 我不勝感激。借此良辰吉日，還有一事, 想請在座諸位夫人小姐, 為我做個見證。”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角落欒序身上：“我兒能平安降生，全賴小神醫妙手回春, 更為我兒寫下昭之名, 我同老爺商議，深覺此等緣分，非同尋常, 為報恩情，今日，我欲讓昭兒拜入小神醫門下，執弟子禮，懇請諸位夫人小姐，為我兒做個拜師見證。”
話音落下，廳堂內出現了一瞬間奇異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恭賀聲。
“哎呀！恭喜恭喜，小公子拜得名師，前途無量啊。”
“正是正是，小公子好福氣！”
“縣令人思慮周全，此舉甚善，當賀！”
溢美之詞不絕於耳，衣著華麗的夫人小姐們臉上有著最完美的笑容，口中說著最動聽的話語，仿佛這是天底下最值得慶賀的美事。
然而，在眉眼之間卻充滿了嘲弄。
神醫？不過是個五歲的毛孩子。
恩情？救命之恩是真，但拜師？未免太過兒戲。
這個小神醫不過農婦未婚產下的私生子，縣令夫人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小家子氣，竟讓長子拜這個出身低賤的孩童為師？
真是自降身份，終究上不得臺面。
姜巒自是也聽到了鄭如玉的話。
她眉頭蹙了一下，看向欒序。
輕聲問道：“小序，此事你可願意？若是不願，我可幫你推了去。”
欒序正低頭，任由妹妹的小手好奇地抓著他衣服上精致的繡紋。
聞言，他擡起眼，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這件事周氏已然同他說明，今日他繁覆的衣飾也是他同意的象征。
一則，他手邊確實缺乏真正可用之人。
二則，若是到了南疆，謝昭身上流淌的血脈會有用。
“姜姨費心，此事，我同意。”
姜巒便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鄭如玉見欒序聽到了，連忙示意丫鬟將早已準備好的拜師禮端了上來。
紅漆托盤上，整齊擺放著束脩六禮，還有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雖不算頂貴重，但禮數周全。
欒序見狀，便想將懷中的林妹妹交還給姜巒，自己上前受禮。
誰知，他剛一動，原本安安靜靜依偎在他懷裏的小人兒，仿佛瞬間察覺到了哥哥要離開的意圖。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睜圓，小嘴一癟，轉瞬便淚汪汪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觀禮的賓客們都楞住了，隨即又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哎喲，瞧瞧，這個小姐可舍不得小神醫呢！”
“那可不，這可是林家的小姐。”
“小姐當真懂事，知道這是喜宴沒有哭出聲，可憐得呦。”
欒序也被這小人兒可憐兮兮的模樣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低頭看著死死抓住自己不放的林妹妹，那雙淚眼朦朧的大眼睛裏盡是他又要走了的恐慌。
欒序只得放棄將她交給姜巒的打算。
將小丫頭更穩地抱在懷裏，然後對姜巒搖了搖頭：“罷了。”
他清亮的聲音響起：“就這樣吧。”
於是，在滿堂賓客各異的目光註視下，一場極其特殊的拜師禮開始了。
奶娘抱著懵懂不知事的謝昭，對著主位對著抱著林妹妹的欒序，恭敬地行了三拜大禮。
周氏和鄭如玉則替謝昭說著拜師的吉利話。
而欒序，則一手穩穩抱著的得償所願正四處打量的林妹妹，另一只手，象征性地接過了鄭如玉奉上的束脩禮單。
林妹妹亦是伸出小手好奇地去摸那紅彤彤的禮單，圓乎乎的眼裏滿是好奇。
“好，都給你。”
欒序也沒有看禮單有什麽，便任由懷裏的小寶寶玩去了。
自己則單手執朱筆，在謝昭的額前點上朱砂。
紅彤彤的朱砂落在眉間，襯得謝昭更像年畫上的福娃娃。
*
喧囂散盡，夜色已深。
送走了最後一批賓客，謝氏府邸恢覆了寧靜。
鄭如玉感念姜巒遠道而來，又說林如海已被謝遠邀請住下，便留她們同在府中廂房歇下。
姜巒本也有事想與欒序細談，便順勢應承下來。
西廂房內，燈火如豆。
欒序剛剛沐浴過，換上了素凈的月白色細棉寢衣，墨色的長發半幹披散在肩頭，水汽氤氳著他精致的眉眼，長睫低垂，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赤著腳，踩在長絨毛毯上，正抱著同樣沐浴後香噴噴，穿著淺粉小寢衣的林妹妹，於房中輕輕踱步，低聲哼著舒緩的小曲兒，哄她入睡。
燭光柔和，將他小小的身影拉長投在窗欞上。
鄭如玉安頓好兒子謝昭，心中記掛著白日拜師之事，總覺得還需與欒序再深談幾句。
她輕敲西廂房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只見那個在宴席上光華四射的小神醫，此刻卸下華服，披散著半幹的濕發，抱著個更小的娃娃，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從一開始見他便從未見他如此松快過。
這等溫情時刻，讓鄭如玉心頭微軟，原本想說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裏。
小家夥在哥哥安穩的懷抱和輕柔的哼唱中，眼皮漸漸沈重，小腦袋一點一點，沈入了香甜的夢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鄭如玉這才輕手輕腳敲門，壓低聲音：“序哥兒……”
欒序聞聲，停下腳步，對她微微頷首示意，動作極輕，生怕驚醒了懷裏的小人兒。
他抱著妹妹，慢慢走向床邊，想將她輕輕放下。
然而，妹妹仿佛天生就對哥哥的氣息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感應。
欒序彎腰放下的動作剛進行到一半，懷裏的小人兒便猛地驚醒，那雙剛剛還緊閉的大眼睛瞬間睜開，小嘴一癟，淚汪汪地看著欒序，無聲地控訴著，那模樣好不可憐。
欒序的動作僵住了。
他瞬間被這無聲的控訴擊得粉碎，只得重新直起身，將小丫頭抱回懷裏，輕輕拍撫著後背，目光轉向鄭如玉，表示無能為力。
“鄭夫人。”欒序的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懷中又開始迷迷糊糊打盹的小人兒：“小姐離不得人，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吧。”
鄭如玉看著欒序懷裏霸道的小小人兒，再看看欒序那副我被她拿捏住了的神情，哪裏還能說什麽？本來就是她打擾了：“原是我打擾了，明日再說，你們早些歇息。”
姜巒此時也走了過來，在門口遇見退出來的鄭如玉。
二人見禮後，姜巒便走進房內，溫聲道：“小序，我就在隔壁，若有什麽需要，或者小姐鬧得厲害，你只管喚我過來便是。”
欒序抱著再次陷入沈睡的林妹妹，對姜巒點了點頭：“有勞姜姨。”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姜巒到底不放心兩個孩子，早早便起身，輕輕敲響了西廂房的門。
“小序？可醒了？” 她輕聲喚道。
裏面沒有回應。
姜巒遲疑了一下，輕輕推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忍不住揚起弧度。
只見欒序並未睡在床上，而是搬了個小圓凳趴在床沿，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正沈。
那披散著的長發，有幾縷滑落下來，垂在床邊。
而床上，小姐早已醒了，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咿咿呀呀地鬧騰。
她正趴著小小的身子，像得了什麽新奇的玩具，極其專註地揪著欒序垂落下來的頭發，笨拙又認真地試圖將它們編成一條細細的，歪歪扭扭的小辮子，
她的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無比重要的大事。
聽到開門聲，小姐頓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小臉看向門口的姜巒，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純真和無辜，仿佛在說：我沒吵哥哥哦，我在編好看的辮子呢。
姜巒忍俊不禁，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她的動作還是驚動了本就淺眠的欒序。
欒序長睫顫動，緩緩睜開眼，迅速恢覆了清明。
他第一時間便感覺到自己發絲上的輕微拉扯，正對上小嬰兒那雙被抓包後有點心虛，又有點期待表揚的大眼睛。
才看向她手裏那縷被揉搓得淩亂的頭發。
欒序沒有責備也沒有生氣，只是輕柔地將自己的發絲從小黛玉那幼嫩的手掌中一點點抽離出來，動作耐心又細致，生怕那些發絲割傷了她嬌嫩的肌膚。
“姜姨，你來了？”他看向姜巒見禮。
“嗯。”姜巒笑著點頭，看著小姐：“你不知道，自你來江河縣，小姐每日那個愁哦，奶水也不好好吃，怎麽哄也不聽，倒是看到你才活潑了許多。”
“……”
想起前世妹妹總是自憐自艾，他可不希望今生他的妹妹會愁眉苦臉。
姜巒也沒打算讓欒序回話，不免有些愁苦：“自你離開，老爺和夫人愈加不愛說話了，尤其是老爺還總不在因公事府內，好幾次我都瞧見夫人默默垂淚，連帶著小姐也不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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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 賓主盡歡，絲竹之聲悠揚，一派富貴和樂的景象。
周氏的心卻始終懸著。
她目光如炬, 看向主位上的女兒，趁著無人註意，捏了捏她的手。
鄭如玉被母親捏得一激靈, 擡眼對上母親那催促的眼神。
知道這是遠哥同意了, 定了定神, 壓下心頭的怯意端起面前的酒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晰些：“諸位夫人、小姐請靜一靜！”
她的聲音不算洪亮，但到底是主家，頓時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註意。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
鄭如玉臉頰微紅，抱著懷裏的謝昭站起身，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努力維持著縣令夫人的端莊：“今日，是我兒謝昭滿月之喜，承蒙各位賞臉光臨, 我不勝感激。借此良辰吉日，還有一事, 想請在座諸位夫人小姐, 為我做個見證。”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角落欒序身上：“我兒能平安降生，全賴小神醫妙手回春, 更為我兒寫下昭之名, 我同老爺商議，深覺此等緣分，非同尋常, 為報恩情，今日，我欲讓昭兒拜入小神醫門下，執弟子禮，懇請諸位夫人小姐，為我兒做個拜師見證。”
話音落下，廳堂內出現了一瞬間奇異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恭賀聲。
“哎呀！恭喜恭喜，小公子拜得名師，前途無量啊。”
“正是正是，小公子好福氣！”
“縣令人思慮周全，此舉甚善，當賀！”
溢美之詞不絕於耳，衣著華麗的夫人小姐們臉上有著最完美的笑容，口中說著最動聽的話語，仿佛這是天底下最值得慶賀的美事。
然而，在眉眼之間卻充滿了嘲弄。
神醫？不過是個五歲的毛孩子。
恩情？救命之恩是真，但拜師？未免太過兒戲。
這個小神醫不過農婦未婚產下的私生子，縣令夫人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小家子氣，竟讓長子拜這個出身低賤的孩童為師？
真是自降身份，終究上不得臺面。
姜巒自是也聽到了鄭如玉的話。
她眉頭蹙了一下，看向欒序。
輕聲問道：“小序，此事你可願意？若是不願，我可幫你推了去。”
欒序正低頭，任由妹妹的小手好奇地抓著他衣服上精致的繡紋。
聞言，他擡起眼，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這件事周氏已然同他說明，今日他繁覆的衣飾也是他同意的象征。
一則，他手邊確實缺乏真正可用之人。
二則，若是到了南疆，謝昭身上流淌的血脈會有用。
“姜姨費心，此事，我同意。”
姜巒便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鄭如玉見欒序聽到了，連忙示意丫鬟將早已準備好的拜師禮端了上來。
紅漆托盤上，整齊擺放著束脩六禮，還有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雖不算頂貴重，但禮數周全。
欒序見狀，便想將懷中的林妹妹交還給姜巒，自己上前受禮。
誰知，他剛一動，原本安安靜靜依偎在他懷裏的小人兒，仿佛瞬間察覺到了哥哥要離開的意圖。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睜圓，小嘴一癟，轉瞬便淚汪汪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觀禮的賓客們都楞住了，隨即又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哎喲，瞧瞧，這個小姐可舍不得小神醫呢！”
“那可不，這可是林家的小姐。”
“小姐當真懂事，知道這是喜宴沒有哭出聲，可憐得呦。”
欒序也被這小人兒可憐兮兮的模樣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低頭看著死死抓住自己不放的林妹妹，那雙淚眼朦朧的大眼睛裏盡是他又要走了的恐慌。
欒序只得放棄將她交給姜巒的打算。
將小丫頭更穩地抱在懷裏，然後對姜巒搖了搖頭：“罷了。”
他清亮的聲音響起：“就這樣吧。”
於是，在滿堂賓客各異的目光註視下，一場極其特殊的拜師禮開始了。
奶娘抱著懵懂不知事的謝昭，對著主位對著抱著林妹妹的欒序，恭敬地行了三拜大禮。
周氏和鄭如玉則替謝昭說著拜師的吉利話。
而欒序，則一手穩穩抱著的得償所願正四處打量的林妹妹，另一只手，象征性地接過了鄭如玉奉上的束脩禮單。
林妹妹亦是伸出小手好奇地去摸那紅彤彤的禮單，圓乎乎的眼裏滿是好奇。
“好，都給你。”
欒序也沒有看禮單有什麽，便任由懷裏的小寶寶玩去了。
自己則單手執朱筆，在謝昭的額前點上朱砂。
紅彤彤的朱砂落在眉間，襯得謝昭更像年畫上的福娃娃。
*
喧囂散盡，夜色已深。
送走了最後一批賓客，謝氏府邸恢覆了寧靜。
鄭如玉感念姜巒遠道而來，又說林如海已被謝遠邀請住下，便留她們同在府中廂房歇下。
姜巒本也有事想與欒序細談，便順勢應承下來。
西廂房內，燈火如豆。
欒序剛剛沐浴過，換上了素凈的月白色細棉寢衣，墨色的長發半幹披散在肩頭，水汽氤氳著他精致的眉眼，長睫低垂，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赤著腳，踩在長絨毛毯上，正抱著同樣沐浴後香噴噴，穿著淺粉小寢衣的林妹妹，於房中輕輕踱步，低聲哼著舒緩的小曲兒，哄她入睡。
燭光柔和，將他小小的身影拉長投在窗欞上。
鄭如玉安頓好兒子謝昭，心中記掛著白日拜師之事，總覺得還需與欒序再深談幾句。
她輕敲西廂房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只見那個在宴席上光華四射的小神醫，此刻卸下華服，披散著半幹的濕發，抱著個更小的娃娃，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從一開始見他便從未見他如此松快過。
這等溫情時刻，讓鄭如玉心頭微軟，原本想說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裏。
小家夥在哥哥安穩的懷抱和輕柔的哼唱中，眼皮漸漸沈重，小腦袋一點一點，沈入了香甜的夢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鄭如玉這才輕手輕腳敲門，壓低聲音：“序哥兒……”
欒序聞聲，停下腳步，對她微微頷首示意，動作極輕，生怕驚醒了懷裏的小人兒。
他抱著妹妹，慢慢走向床邊，想將她輕輕放下。
然而，妹妹仿佛天生就對哥哥的氣息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感應。
欒序彎腰放下的動作剛進行到一半，懷裏的小人兒便猛地驚醒，那雙剛剛還緊閉的大眼睛瞬間睜開，小嘴一癟，淚汪汪地看著欒序，無聲地控訴著，那模樣好不可憐。
欒序的動作僵住了。
他瞬間被這無聲的控訴擊得粉碎，只得重新直起身，將小丫頭抱回懷裏，輕輕拍撫著後背，目光轉向鄭如玉，表示無能為力。
“鄭夫人。”欒序的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懷中又開始迷迷糊糊打盹的小人兒：“小姐離不得人，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吧。”
鄭如玉看著欒序懷裏霸道的小小人兒，再看看欒序那副我被她拿捏住了的神情，哪裏還能說什麽？本來就是她打擾了：“原是我打擾了，明日再說，你們早些歇息。”
姜巒此時也走了過來，在門口遇見退出來的鄭如玉。
二人見禮後，姜巒便走進房內，溫聲道：“小序，我就在隔壁，若有什麽需要，或者小姐鬧得厲害，你只管喚我過來便是。”
欒序抱著再次陷入沈睡的林妹妹，對姜巒點了點頭：“有勞姜姨。”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姜巒到底不放心兩個孩子，早早便起身，輕輕敲響了西廂房的門。
“小序？可醒了？” 她輕聲喚道。
裏面沒有回應。
姜巒遲疑了一下，輕輕推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忍不住揚起弧度。
只見欒序並未睡在床上，而是搬了個小圓凳趴在床沿，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正沈。
那披散著的長發，有幾縷滑落下來，垂在床邊。
而床上，小姐早已醒了，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咿咿呀呀地鬧騰。
她正趴著小小的身子，像得了什麽新奇的玩具，極其專註地揪著欒序垂落下來的頭發，笨拙又認真地試圖將它們編成一條細細的，歪歪扭扭的小辮子，
她的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無比重要的大事。
聽到開門聲，小姐頓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小臉看向門口的姜巒，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純真和無辜，仿佛在說：我沒吵哥哥哦，我在編好看的辮子呢。
姜巒忍俊不禁，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她的動作還是驚動了本就淺眠的欒序。
欒序長睫顫動，緩緩睜開眼，迅速恢覆了清明。
他第一時間便感覺到自己發絲上的輕微拉扯，正對上小嬰兒那雙被抓包後有點心虛，又有點期待表揚的大眼睛。
才看向她手裏那縷被揉搓得淩亂的頭發。
欒序沒有責備也沒有生氣，只是輕柔地將自己的發絲從小黛玉那幼嫩的手掌中一點點抽離出來，動作耐心又細致，生怕那些發絲割傷了她嬌嫩的肌膚。
“姜姨，你來了？”他看向姜巒見禮。
“嗯。”姜巒笑著點頭，看著小姐：“你不知道，自你來江河縣，小姐每日那個愁哦，奶水也不好好吃，怎麽哄也不聽，倒是看到你才活潑了許多。”
“……”
想起前世妹妹總是自憐自艾，他可不希望今生他的妹妹會愁眉苦臉。
姜巒也沒打算讓欒序回話，不免有些愁苦：“自你離開，老爺和夫人愈加不愛說話了，尤其是老爺還總不在因公事府內，好幾次我都瞧見夫人默默垂淚，連帶著小姐也不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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