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
關燈
小
中
大
第 68 章 。
老槐樹的葉片在微風中簌簌作響, 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謝氏宅邸西廂房的石桌旁，仁濟堂的掌櫃坐在欒序對面，捧著林少川奉上的清茶, 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小小身影上，眼神覆雜：“序哥兒。”
王掌櫃不免唏噓：“這才多久沒見？老頭子我瞧著，你這孩子真真是一天一個樣, 現在這精氣神兒, 都不一樣了。”
初遇欒序時, 他只覺得是個過分聰慧伶的孩童，雖有幾分奇異，卻未曾真正放在眼裏，甚至對林少川畢恭畢敬稱其為師父頗有些不以為然。
直到那幾樣藥丸在江河縣乃至更遠的圈層裏激起滔天巨浪，他才驚覺自己真是狗眼看人低，錯把真神當頑童。
此刻再看欒序，五官依舊是孩童模樣，但那雙烏沈沈的眸子裏的沈靜，已讓王掌櫃收斂了所有輕視, 言語間只剩敬畏。
欒序端坐在特意墊高的椅子上，捧著與他手掌差不多大的小茶盞, 清澈的目光平靜地迎向王掌櫃的感慨。
他並未接話, 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落在王掌櫃眼裏不免失笑，暗道再沈穩到底是小孩，不喜歡廢話, 也不喜歡寒暄。
這才將話題引回正事：“序哥兒, 我們東家說了，茲事體大，她必須親自派人來江河縣一趟, 與您當面敲定。”
見那張小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才繼續道：“我們東家對你讚不絕口，若非實在脫不開身，她定要親自前來拜會。不過她特意交代了，即便她本人不能親至，這見禮的誠意必須盡到，派來的人定會帶著她的親筆信函和心意。”
欒序小手摩挲了一下溫熱的茶碗。
仁濟堂背後的東家，是義母。
也不知她會派誰來商談，念及此，只道：“王掌櫃費心，煩請轉告貴東家，此事不必著急，我可先提供一月的藥品給仁濟堂售賣，一月後我自會登門同貴東家商談。”
王掌櫃聞言，看向欒序的目光更添幾分異彩。
他以為這孩子不喜寒暄，處事一定糟糕，但不想幾句話竟將好些大人都比下去了！
他忍不住捋了捋頜下稀疏的胡須，讚許地點著頭：“序哥兒思慮周全，老頭子我一定把話帶到，東家若知您如此體諒，必定欣慰。”
氣氛稍緩，王掌櫃的目光從欒序身上移開，落到了一旁的林少川身上。
他臉上是慣常的笑意：“對了，少川。說起來，謝家的小公子，不日也要滿月了吧？”
林少川原本在發呆，暗嘆師父提供一月藥品的高招，就這一丸千金的架勢待一個月再談，師父定能在談判桌上拿到更多籌碼，師父無愧是師父當真棋高一著。
此刻被王掌櫃點名，慌忙回神，連忙應聲：“是，掌櫃的，聽周大娘說，就在三日後。”
“嗯。”王掌櫃點點頭，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少川：“你既是序哥兒的開山大弟子，序哥兒又親自為那孩子賜了名，這緣分可是不淺，這滿月禮，不可失了禮數啊。”
林少川臉上立刻挺了挺胸脯，聲音也洪亮了些：“掌櫃的您放心，這事兒我哪能忘？早幾日就備下了，一套純銀打造的長命鎖、一對小銀鐲子，還有兩匹上好的細軟棉布，給昭哥兒做貼身衣裳最是合適。雖不算貴重，但也圖個吉祥。”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覷著欒序的神色，見師父並無不悅，才松了口氣。
這也確實是挑不出錯的禮，王掌櫃見他安排得妥當，滿意地笑了：“年輕人做事周到，不錯。”
他轉而看向欒序：“序哥兒，待滿月酒那日，你可也要去討杯喜酒喝？他們母子能平安，全賴你妙手回春，這杯謝恩酒，你可推脫不得。”
欒序放下手中的小茶盞，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這可是周氏用整個苗疆族人為她孫兒鋪的路，他必是要去的：“滿月乃喜事，自當恭賀。”
正事談妥，閑話也敘完，王掌櫃便起身告辭。
林少川殷勤地將掌櫃送出小院，直到人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才小跑著回來。
院子裏只剩下師徒二人。槐樹葉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細響。
*
三日轉瞬即逝。
謝氏宅邸，處處張燈結彩。
謝昭小公子的滿月宴，排場之大，請來了全縣有頭有臉的鄉紳富戶、文人士子。
雕梁畫棟的廳堂內外，紅綢高懸，賓客如雲，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這盛大場面，背後是周氏鐵了心要操辦出來的。
一則為著女兒爭一口氣，要讓全江河縣的人都看看，她閨女誕下麟兒，是何等尊貴體面。
二則，也是她更為迫切的打算，她要趁著這滿城權貴見證的良辰吉日，讓謝昭拜師欒序。
這念頭，她早幾日便與閨女透過風。
彼時鄭如玉倚在床頭，聞言連連搖頭：“娘，這如何使得？序哥兒才多大？拜師何等大事，豈能如此兒戲？再者遠哥尚未歸家，這等大事，豈是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擅自做主的？”
周氏看著女兒那副怯懦模樣，心頭火氣直往上躥，恨不能掰開她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煩躁，湊近女兒：“閨女，你且聽我分辨，昭哥兒日後，或文或武，那是他的造化，娘不幹涉，但唯獨一點，他這一生，離不了醫者，離不了序哥兒這般神醫。”
周氏沒說的是，身為苗疆前聖女她能看到序哥兒額上紫氣縈繞，那可是大貴之兆，昭哥兒若真能拜師日後還會低了去？
鄭如玉聽著母親的話，不免觸動，欒序的醫術她是切身體會過的，人這一生或貧窮或富貴都離不開醫者，她聲音細弱蚊蠅：“可，可序哥兒當真會同意？他才五歲…”
“他會同意。”周氏斬釘截鐵：“你只管點頭，剩下的，自有娘去操持。”
鄭如玉看著母親，又低頭看看懷中只知咿呀的兒子，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她只咬著唇，輕輕搖頭：“娘…還是…還是等遠哥回來再議吧…”
周氏看著女兒這副扶不上墻的怯懦模樣，不再多言，心中盤算已定。
待到滿月宴當日，這精心布置的隆重場面終於迎來了它的主角，那便是姍姍歸來的縣令謝遠。
謝遠身形高大，風塵仆仆，臉上雖幾分疲憊，但更多是沈穩。
他方一歸家，看著這盛大的場面先是皺了皺眉，隨後臉上才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與賓客寒暄。
當周氏尋了個間隙，將欲讓謝昭拜欒序為師的想法再次提出時，謝遠只是不甚在意地揮揮手：“此等小事，由岳母做主便是。”
他的態度隨意甚至有些敷衍，仿佛這關乎兒子一生走向的大事，遠不如他此刻與賓客寒暄重要。
他的視線在滿堂賓客中快速掃過，帶著幾分急切。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終於在角落處尋到。
那是位氣質儒雅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林如海。
謝遠眼神微凝，臉上浮現出熱切的笑容，整了整衣冠，便穿過人群朝林如海走去。
就在這時，廳堂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眾人的目光，包括正欲走開的謝遠，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只見欒序在周氏親自引領下，走了進來。
周氏為了今日，顯然是下了血本。
她給欒序準備的是一身極其隆重的禮服。
上好的雲錦裁成的寶藍色直裰，領口、袖口、衣襟處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繁覆的雲紋和靈芝仙草圖樣，腰間束著同色系的寬邊錦帶，正中綴著溫潤剔透的羊脂白玉扣。
這身裝扮，襯得他粉雕玉琢的小臉愈發精致，宛如年畫裏走下來的仙童。
他步履平穩，目不斜視，在滿堂賓客的註視下，也無半分局促，仿佛這滿堂的富貴喧囂，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直到珠簾落下，將男客隔絕在外。
周氏拉著欒序的手，一路接受著眾人或驚嘆、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向花廳的鄭如玉。
花廳內，鄭如玉今日也盛裝打扮，一身正紅錦緞襖裙，抱著裹在大紅繈褓中的謝昭。
她看著欒序，連忙起身，柔聲道：“序哥兒來了，快請坐。”
欒序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繼而看向鄭如玉懷中的謝昭。
謝昭已被這滿堂的熱鬧感染，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寒暄尚未展開，欒序的目光卻越過鄭如玉的肩頭，落在了稍遠處抱著嬰孩的嫻靜婦人身上，
正是姜巒，而她懷中粉妝玉琢，穿著鵝黃小襖的女嬰，正是欒序惦記著的林妹妹。
居然是妹妹來了，先前聽王掌櫃說義母會派人來，沒想到竟連妹妹也帶來了。
欒序眼底那層疏離的冰霜，在觸及那個小小身影的瞬間融化。
他邁步過去打招呼時，廳堂中央也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驚嘆。
“哎呀，接了！接了！”
“是劍，小公子接了小玉劍！”
“好！好兆頭！將來必是文武雙全，保家衛國的將才啊！”
本就到了最熱鬧的添盆環節。
躺在彩色絲線纏繞著浴盆裏的小胖手居然正巧接住了長輩想要放進浴盆裏的小玉劍，還咯咯地笑出了聲。
滿堂賓客頓時沸騰起來，各種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周氏笑得合不攏嘴，鄭如玉也暫時忘卻了心中愁緒，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一片為未來小將軍喝彩的喧鬧聲中，欒序沒有停留，逆著人聲鼎沸，身影靈活地穿過人群的縫隙，徑直朝著角落裏的姜巒和林妹妹走去。
姜巒也看到了他，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笑道：“長高了。”
隨後又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小姐：“小姐，你看誰來了？”
幾月未見，妹妹又長開了些，小臉蛋圓潤粉嫩，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裏的黑葡萄。
她本被滿堂的喧鬧弄得有些茫然，便看到心心念念的小哥哥朝自己走來，那雙懵懂的大眼睛先是定定地看了兩秒，隨後發出短促的稚嫩呼喚：“哥…”
那聲音清脆響亮，穿透了滿堂的喧囂，清晰地落在欒序耳中。
“小姐竟會說話了。”欒序的腳步微微一頓，先同姜巒見禮後伸手抱過妹妹仔細查看。
姜巒亦是滿臉歡喜：“不是，小姐也是剛剛會說話，沒曾想喊的第一個喊的人是小序，這可莫要讓夫人知曉了，哈哈。”
“原是如此…”欒序臉上那副面對外人時的疏離此刻徹底褪去，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起：“嗯，哥哥在。”
他輕聲應道，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林妹妹得了回應，更是歡喜得不行，便將小手伸過來，抓住了欒序的指尖。
與以往的虛握不同，這次奶娃娃是真的有力氣抓住自己了。
角落裏的這方天地，兩個小小人兒重逢的喜悅，如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滿堂的喧囂。
而主桌那邊，周氏看著與林家小姐親昵互動的欒序，對給昭哥兒拜師的心急切更迫切了些。
-----------------------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 明天我這本書上夾子要到晚上十一點才更噢[撒花][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老槐樹的葉片在微風中簌簌作響, 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謝氏宅邸西廂房的石桌旁，仁濟堂的掌櫃坐在欒序對面，捧著林少川奉上的清茶, 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小小身影上，眼神覆雜：“序哥兒。”
王掌櫃不免唏噓：“這才多久沒見？老頭子我瞧著，你這孩子真真是一天一個樣, 現在這精氣神兒, 都不一樣了。”
初遇欒序時, 他只覺得是個過分聰慧伶的孩童，雖有幾分奇異，卻未曾真正放在眼裏，甚至對林少川畢恭畢敬稱其為師父頗有些不以為然。
直到那幾樣藥丸在江河縣乃至更遠的圈層裏激起滔天巨浪，他才驚覺自己真是狗眼看人低，錯把真神當頑童。
此刻再看欒序，五官依舊是孩童模樣，但那雙烏沈沈的眸子裏的沈靜，已讓王掌櫃收斂了所有輕視, 言語間只剩敬畏。
欒序端坐在特意墊高的椅子上，捧著與他手掌差不多大的小茶盞, 清澈的目光平靜地迎向王掌櫃的感慨。
他並未接話, 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落在王掌櫃眼裏不免失笑，暗道再沈穩到底是小孩，不喜歡廢話, 也不喜歡寒暄。
這才將話題引回正事：“序哥兒, 我們東家說了，茲事體大，她必須親自派人來江河縣一趟, 與您當面敲定。”
見那張小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才繼續道：“我們東家對你讚不絕口，若非實在脫不開身，她定要親自前來拜會。不過她特意交代了，即便她本人不能親至，這見禮的誠意必須盡到，派來的人定會帶著她的親筆信函和心意。”
欒序小手摩挲了一下溫熱的茶碗。
仁濟堂背後的東家，是義母。
也不知她會派誰來商談，念及此，只道：“王掌櫃費心，煩請轉告貴東家，此事不必著急，我可先提供一月的藥品給仁濟堂售賣，一月後我自會登門同貴東家商談。”
王掌櫃聞言，看向欒序的目光更添幾分異彩。
他以為這孩子不喜寒暄，處事一定糟糕，但不想幾句話竟將好些大人都比下去了！
他忍不住捋了捋頜下稀疏的胡須，讚許地點著頭：“序哥兒思慮周全，老頭子我一定把話帶到，東家若知您如此體諒，必定欣慰。”
氣氛稍緩，王掌櫃的目光從欒序身上移開，落到了一旁的林少川身上。
他臉上是慣常的笑意：“對了，少川。說起來，謝家的小公子，不日也要滿月了吧？”
林少川原本在發呆，暗嘆師父提供一月藥品的高招，就這一丸千金的架勢待一個月再談，師父定能在談判桌上拿到更多籌碼，師父無愧是師父當真棋高一著。
此刻被王掌櫃點名，慌忙回神，連忙應聲：“是，掌櫃的，聽周大娘說，就在三日後。”
“嗯。”王掌櫃點點頭，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少川：“你既是序哥兒的開山大弟子，序哥兒又親自為那孩子賜了名，這緣分可是不淺，這滿月禮，不可失了禮數啊。”
林少川臉上立刻挺了挺胸脯，聲音也洪亮了些：“掌櫃的您放心，這事兒我哪能忘？早幾日就備下了，一套純銀打造的長命鎖、一對小銀鐲子，還有兩匹上好的細軟棉布，給昭哥兒做貼身衣裳最是合適。雖不算貴重，但也圖個吉祥。”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覷著欒序的神色，見師父並無不悅，才松了口氣。
這也確實是挑不出錯的禮，王掌櫃見他安排得妥當，滿意地笑了：“年輕人做事周到，不錯。”
他轉而看向欒序：“序哥兒，待滿月酒那日，你可也要去討杯喜酒喝？他們母子能平安，全賴你妙手回春，這杯謝恩酒，你可推脫不得。”
欒序放下手中的小茶盞，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這可是周氏用整個苗疆族人為她孫兒鋪的路，他必是要去的：“滿月乃喜事，自當恭賀。”
正事談妥，閑話也敘完，王掌櫃便起身告辭。
林少川殷勤地將掌櫃送出小院，直到人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才小跑著回來。
院子裏只剩下師徒二人。槐樹葉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細響。
*
三日轉瞬即逝。
謝氏宅邸，處處張燈結彩。
謝昭小公子的滿月宴，排場之大，請來了全縣有頭有臉的鄉紳富戶、文人士子。
雕梁畫棟的廳堂內外，紅綢高懸，賓客如雲，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這盛大場面，背後是周氏鐵了心要操辦出來的。
一則為著女兒爭一口氣，要讓全江河縣的人都看看，她閨女誕下麟兒，是何等尊貴體面。
二則，也是她更為迫切的打算，她要趁著這滿城權貴見證的良辰吉日，讓謝昭拜師欒序。
這念頭，她早幾日便與閨女透過風。
彼時鄭如玉倚在床頭，聞言連連搖頭：“娘，這如何使得？序哥兒才多大？拜師何等大事，豈能如此兒戲？再者遠哥尚未歸家，這等大事，豈是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擅自做主的？”
周氏看著女兒那副怯懦模樣，心頭火氣直往上躥，恨不能掰開她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煩躁，湊近女兒：“閨女，你且聽我分辨，昭哥兒日後，或文或武，那是他的造化，娘不幹涉，但唯獨一點，他這一生，離不了醫者，離不了序哥兒這般神醫。”
周氏沒說的是，身為苗疆前聖女她能看到序哥兒額上紫氣縈繞，那可是大貴之兆，昭哥兒若真能拜師日後還會低了去？
鄭如玉聽著母親的話，不免觸動，欒序的醫術她是切身體會過的，人這一生或貧窮或富貴都離不開醫者，她聲音細弱蚊蠅：“可，可序哥兒當真會同意？他才五歲…”
“他會同意。”周氏斬釘截鐵：“你只管點頭，剩下的，自有娘去操持。”
鄭如玉看著母親，又低頭看看懷中只知咿呀的兒子，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她只咬著唇，輕輕搖頭：“娘…還是…還是等遠哥回來再議吧…”
周氏看著女兒這副扶不上墻的怯懦模樣，不再多言，心中盤算已定。
待到滿月宴當日，這精心布置的隆重場面終於迎來了它的主角，那便是姍姍歸來的縣令謝遠。
謝遠身形高大，風塵仆仆，臉上雖幾分疲憊，但更多是沈穩。
他方一歸家，看著這盛大的場面先是皺了皺眉，隨後臉上才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與賓客寒暄。
當周氏尋了個間隙，將欲讓謝昭拜欒序為師的想法再次提出時，謝遠只是不甚在意地揮揮手：“此等小事，由岳母做主便是。”
他的態度隨意甚至有些敷衍，仿佛這關乎兒子一生走向的大事，遠不如他此刻與賓客寒暄重要。
他的視線在滿堂賓客中快速掃過，帶著幾分急切。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終於在角落處尋到。
那是位氣質儒雅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林如海。
謝遠眼神微凝，臉上浮現出熱切的笑容，整了整衣冠，便穿過人群朝林如海走去。
就在這時，廳堂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眾人的目光，包括正欲走開的謝遠，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只見欒序在周氏親自引領下，走了進來。
周氏為了今日，顯然是下了血本。
她給欒序準備的是一身極其隆重的禮服。
上好的雲錦裁成的寶藍色直裰，領口、袖口、衣襟處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繁覆的雲紋和靈芝仙草圖樣，腰間束著同色系的寬邊錦帶，正中綴著溫潤剔透的羊脂白玉扣。
這身裝扮，襯得他粉雕玉琢的小臉愈發精致，宛如年畫裏走下來的仙童。
他步履平穩，目不斜視，在滿堂賓客的註視下，也無半分局促，仿佛這滿堂的富貴喧囂，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直到珠簾落下，將男客隔絕在外。
周氏拉著欒序的手，一路接受著眾人或驚嘆、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向花廳的鄭如玉。
花廳內，鄭如玉今日也盛裝打扮，一身正紅錦緞襖裙，抱著裹在大紅繈褓中的謝昭。
她看著欒序，連忙起身，柔聲道：“序哥兒來了，快請坐。”
欒序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繼而看向鄭如玉懷中的謝昭。
謝昭已被這滿堂的熱鬧感染，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寒暄尚未展開，欒序的目光卻越過鄭如玉的肩頭，落在了稍遠處抱著嬰孩的嫻靜婦人身上，
正是姜巒，而她懷中粉妝玉琢，穿著鵝黃小襖的女嬰，正是欒序惦記著的林妹妹。
居然是妹妹來了，先前聽王掌櫃說義母會派人來，沒想到竟連妹妹也帶來了。
欒序眼底那層疏離的冰霜，在觸及那個小小身影的瞬間融化。
他邁步過去打招呼時，廳堂中央也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驚嘆。
“哎呀，接了！接了！”
“是劍，小公子接了小玉劍！”
“好！好兆頭！將來必是文武雙全，保家衛國的將才啊！”
本就到了最熱鬧的添盆環節。
躺在彩色絲線纏繞著浴盆裏的小胖手居然正巧接住了長輩想要放進浴盆裏的小玉劍，還咯咯地笑出了聲。
滿堂賓客頓時沸騰起來，各種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周氏笑得合不攏嘴，鄭如玉也暫時忘卻了心中愁緒，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一片為未來小將軍喝彩的喧鬧聲中，欒序沒有停留，逆著人聲鼎沸，身影靈活地穿過人群的縫隙，徑直朝著角落裏的姜巒和林妹妹走去。
姜巒也看到了他，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笑道：“長高了。”
隨後又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小姐：“小姐，你看誰來了？”
幾月未見，妹妹又長開了些，小臉蛋圓潤粉嫩，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裏的黑葡萄。
她本被滿堂的喧鬧弄得有些茫然，便看到心心念念的小哥哥朝自己走來，那雙懵懂的大眼睛先是定定地看了兩秒，隨後發出短促的稚嫩呼喚：“哥…”
那聲音清脆響亮，穿透了滿堂的喧囂，清晰地落在欒序耳中。
“小姐竟會說話了。”欒序的腳步微微一頓，先同姜巒見禮後伸手抱過妹妹仔細查看。
姜巒亦是滿臉歡喜：“不是，小姐也是剛剛會說話，沒曾想喊的第一個喊的人是小序，這可莫要讓夫人知曉了，哈哈。”
“原是如此…”欒序臉上那副面對外人時的疏離此刻徹底褪去，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起：“嗯，哥哥在。”
他輕聲應道，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林妹妹得了回應，更是歡喜得不行，便將小手伸過來，抓住了欒序的指尖。
與以往的虛握不同，這次奶娃娃是真的有力氣抓住自己了。
角落裏的這方天地，兩個小小人兒重逢的喜悅，如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滿堂的喧囂。
而主桌那邊，周氏看著與林家小姐親昵互動的欒序，對給昭哥兒拜師的心急切更迫切了些。
-----------------------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 明天我這本書上夾子要到晚上十一點才更噢[撒花][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