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姑蘇城內春水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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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姑蘇城內春水脈脈，……
姑蘇城內春水脈脈, 連日來綿綿的細雨洇透了粉墻黛瓦，及至三月十五才好不容易放晴。
今日林家府邸與以往不同的是，原本懸著的兩盞素絹燈籠, 如今換了紅妝，映襯著燈下林府二字都顯得喜氣洋洋。
墻頭自花朝起始依舊不謝的幾枝玉蘭，如雲似雪, 暗香浮動。
林家後門離碼頭不過幾裏, 除了駕馬來的賓客, 還有不少乘著水路來的賓客輕舟在府邸後門的小小青石碼頭悄然泊穩。
引客的仆役皆著喜慶紅衣，步履無聲，井然有序，將一盞盞琉璃風燈懸上曲折回廊的檐角。
燈光次第亮起，倒映在廊下蜿蜒的水渠裏，碎成流淌的粼粼金波。
男客們被引往前廳水榭，軒窗洞開，正對著庭院中央開得如火如荼的石榴樹。
林如海含笑拱手，與幾位清貴同僚敘話。
只是, 談話時他目光總不受控地投向通往內院的那道月洞門，門內垂著湘妃竹簾, 隔絕了視線, 也隔絕了今日真正的主角——
他剛滿月的閨女以及剛出月子的發妻，可無奈，他卻只能在此招呼著男賓客們不得離開。
簾內暖閣, 生香, 亦生靜。
這裏比外間更顯暖融，魚戲蓮花緙絲屏風隔出一方天地。
暖閣內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臨水的雕花長窗支起半扇, 可以瞧見窗外盛開著紫藤，串串垂落如瀑，清甜芬芳香氣爭先恐後探入窗內。
窗下寬大的紫檀矮榻上，鋪著極柔軟的大紅錦緞繈褓，繈褓中的小小人兒正是林家方滿月的大小姐林黛玉，也是今日的福星。
圍在矮榻四周的，除了幾位體面的嬤嬤，多是些穿著精致錦緞小襖、頭梳雙丫髻的稚齡女童。
她們多是由女賓客們帶來的小閨女、小侄女，而那些調皮的小子，來赴宴的女客們皆知林夫人身子不好，怕沖撞了林夫人，便丟給自家丈夫帶著還能鍛煉應酬交際。
而這些乖巧的女兒們早便聽了母親的叮囑，此刻皆屏息凝神，烏溜溜的大眼睛雖滿是好奇，卻又恪守著教養，只敢小心張望，不敢喧嘩。
暖閣裏現主事的，是林如海的妾室姜巒。
她今日身著秋香色杭綢褙子，發髻間只簪一支素銀點翠步搖，行動間利落沈穩，正含笑低聲吩咐著侍女添茶點果品。
她身旁坐著衛夫人，乃是林夫人的好友，亦幫著應酬女客，言語溫煦得體。
而賈敏方出月子不宜勞累，遵著自家小神醫的醫囑，在隔鄰的暖閣靜養，不宜見風，亦不宜勞神，只在想說話時添幾句。
在這片柔和的暖香與女眷稚童的低語中，唯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顯得格外專註，幾乎與那紫檀矮榻融為一體。
那便是近來聲名鵲起的小神醫，年方五歲的欒序。
眾女客只見他今日穿著簇新的寶藍小襖，緊緊挨著矮榻邊沿跪坐著，脊背挺得筆直，黑亮的眼睛片刻不離那繈褓中的小人兒。
他尚且稚嫩的手，總是不自覺地虛虛護在搖籃外側，仿佛警惕的幼獸，守護著最珍貴的寶物。
偶爾有調皮的女孩子好奇地靠近想摸摸妹妹的小臉，欒序會立刻繃緊身體，雖不言不語，眼神卻像最堅固的屏障，無聲地擋在中間，引得女客們莞爾又憐惜。
有夫人不免感慨道：“這小神醫小小年紀當真乖巧。”
“哪像我家那個混世魔王，天天同他妹妹打架。”
“他生得也極好，這樣看來林家小姐與他倒真像是親兄妹似的。”
.....
眾女客誇讚聲不絕於耳，欒序充耳不聞。
據他所知，即便是如此其樂融融的場面背地裏也免不了陰司。
比如搶福，即在主人家最喜慶之事上前沖撞以達到借運的目的。
或者，會有人故意趁著抱孩子虐待孩子，諸如此類，數不勝數，皆因嫉妒心作祟。
好在姜姨娘不許外客抱孩子，倒讓他松了口氣。
不一會兒，有個怯懦的身影悄悄挪到了他身邊：“哥哥，等會你給妹妹的浴盆裏放什麽？你看看我準備的荷包，你覺得如何”
來人正是蘇靜姝，她有些好奇地看向尚在繈褓裏熟睡的小玉兒，又拿出自己準備了許久的小荷包，好奇地問。
“很好。”欒序垂眸註視著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回答了後半句。
這小家夥人這麽多睡眠依舊很好，倒半點看不出日後整夜都睡不著，等天亮頂著兩個黑眼圈還要慌張用脂粉掩蓋的小模樣了。
想到這裏，欒序的嘴角不免上揚了幾個弧度。
看得一旁的蘇靜姝瞪大了眼睛連連稱奇：“往常我見你老是板著個臉，如今笑了一下，倒是沒那般死板了。”
欒序當即收了笑意，不再言語，利落起身。
蘇靜姝也不再搭話，站起身來。
因為，到時辰該行“添盆”、“移窠”等滿月禮了。
暖閣中央鋪著大紅錦緞的小紫檀圓桌上，放著以彩線環繞，盆底放著一圈銅錢的浴盆，而圍在旁的長輩們則手持各色、添福禮靜候。
每一樣，都寄托著長輩對新生兒健康長壽、富貴吉祥的美好祝願。
暖閣內霎時安靜下來。
嬤嬤小心翼翼地將繈褓中的小黛玉抱起，準備進行滿月儀式。
小黛玉被輕柔的動作擾醒，蹙著淡淡的眉頭，烏溜溜的眼珠緩緩睜開，帶著初醒的水光，還沒清醒一會，她的眼睛便四處搜尋，小手也隨著動作無意識地揮動。
欒序不免緊張地攥住了桌沿。
只見小小軟軟的黛玉舞動著小手，似乎對周圍充滿了懵懂的好奇。
就在這屏息凝神的當口，暖閣外忽地傳來一陣與姑蘇軟語截然不同清朗利落的京腔：
“快！快引路！可算是趕上了！”
緊接著，便是侍女略帶驚訝的通報聲：“衛夫人，姜姨娘，京城裏的老太太來了！”
暖閣內眾人皆是一怔。
姜巒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幾滴茶水濺落在她秋香色的衣袖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她霍然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衛夫人也驚訝地掩住了口。
京城到姑蘇，千裏迢迢，水路顛簸，誰曾想賈府竟真派人來了！這當真是意外之喜！
在裏間註視著閨女行滿月禮的賈敏聞言不由一楞，當即便落下淚來。
她的娘真的千裏迢迢自京城趕來見她了，沒等她下床迎人，暖閣的門簾被緩緩掀開，微涼的春意和旅途的風塵氣息卷了進來，但沒到賈敏跟前便止住了。
緊接著，朝思暮想著的，來自娘親的聲音緩緩傳來：“兒，你莫要起身，等我們散了寒氣我再過來。”
是比記憶裏蒼老了好多的聲音，曾陪伴她的十多年的或愛憐或勸導，真的是她的娘親。
不一會兒，當先走進一位衣著華貴眉目慈祥的老太太，眉目間與賈敏頗有幾分神似，正是賈府的老祖宗。
她身後跟著的雖同樣衣著華貴，但神態卻明顯平淡許多的中年婦人，正是二夫人王氏。
王氏身後還跟著一位身材富態眼眸帶笑的婦人牽著一位標志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著尚且年幼但行為舉止落落大方倒是把好些人都比了下去，正是薛姨媽同薛寶釵。
幾人臉上雖有趕路的疲憊，但都帶著笑意，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向那大紅錦緞中央的小小人兒。
薛寶釵的目光沒有如她們那般落到小黛玉的身上，而是落在小黛玉身旁的小少年身上。
世間再無色彩，唯有此人熠熠生輝。
還是來晚了嗎？
薛寶釵心有不甘。
老太太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看著繈褓中粉雕玉琢的外孫女，眼圈瞬間就紅了，滿心滿眼的疼愛幾乎要溢出來：“可算見著了，當真跟你娘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雖說著話，賈母卻沒有去觸碰嬰兒，只是看了一眼便往賈敏所在的地方而去，讓欒序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一絲。
此時，賈敏也下了床，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的娘，當即便要下拜卻被賈母架住，母女二人淚皆在眼裏打轉：“你瞧你，都當娘的人了，還毛毛躁躁的像什麽樣子。”
賈敏瞬間淚崩在娘親懷裏撒嬌：“有娘在，我再大也是孩子。”
“你啊！”賈母憐惜的摸著女兒的鬢角言語裏皆是哽咽。
一旁的嬤嬤連忙上前勸道：“老太太，夫人，小姐的滿月禮還沒完呢。”
母女二人這才相視一笑，攜手進入暖閣。
這久別重逢的喜悅，瞬間沖散了方才的肅穆氣氛。
暖閣裏重新充滿了歡聲笑語，比之前更添了幾分真切的溫情。
姜巒忙不疊地招呼侍女看座奉茶，衛夫人也笑著上前見禮寒暄。
此時尚在嬤嬤懷中的小黛玉仿佛也被這突然的熱鬧感染，小嘴一咧，竟微微笑了起來，惹得周圍人一陣歡呼。
當嬤嬤抱著小黛玉靠近浴盆時，小小的人兒無意識地揮動手臂，竟一把抓住了註視她的欒序的指尖。
這般軟綿綿的觸感好似天上漂浮不定的雲彩。
但這雲彩此刻落在他的指尖。
眾人旋即哄笑不止。
薛寶釵眼神一動，當即開口：“林妹妹當真與小神醫有緣，如此親近，將來定會健康平安。”
此話一出，讓原本想要調侃幾句的夫人們歇了聲，轉而恭賀起來。
連賈敏都笑著看向她，便是一旁的賈母也讚許地朝她點了點頭。
她甚至還註意到原本連看都沒看她的欒序也轉頭看了她一眼。
這步棋，她走對了。
在持續的喧鬧聲中，欒序依舊安靜地站在小紫檀圓桌旁。
他只看著緊緊攥著他指尖的黛玉，伸出另一只手，輕輕碰了碰小黛玉袖口，像是確認她的安然無恙又像是確認她真的存在，然後，小臉上才浮現出一抹極淡卻極安穩的笑意。
窗外，紫藤花穗依舊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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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頭自花朝起始依舊不謝的幾枝玉蘭，如雲似雪, 暗香浮動。
林家後門離碼頭不過幾裏, 除了駕馬來的賓客, 還有不少乘著水路來的賓客輕舟在府邸後門的小小青石碼頭悄然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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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次第亮起，倒映在廊下蜿蜒的水渠裏，碎成流淌的粼粼金波。
男客們被引往前廳水榭，軒窗洞開，正對著庭院中央開得如火如荼的石榴樹。
林如海含笑拱手，與幾位清貴同僚敘話。
只是, 談話時他目光總不受控地投向通往內院的那道月洞門，門內垂著湘妃竹簾, 隔絕了視線, 也隔絕了今日真正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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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內暖閣, 生香, 亦生靜。
這裏比外間更顯暖融，魚戲蓮花緙絲屏風隔出一方天地。
暖閣內鋪著厚厚的波斯絨毯，臨水的雕花長窗支起半扇, 可以瞧見窗外盛開著紫藤，串串垂落如瀑，清甜芬芳香氣爭先恐後探入窗內。
窗下寬大的紫檀矮榻上，鋪著極柔軟的大紅錦緞繈褓，繈褓中的小小人兒正是林家方滿月的大小姐林黛玉，也是今日的福星。
圍在矮榻四周的，除了幾位體面的嬤嬤，多是些穿著精致錦緞小襖、頭梳雙丫髻的稚齡女童。
她們多是由女賓客們帶來的小閨女、小侄女，而那些調皮的小子，來赴宴的女客們皆知林夫人身子不好，怕沖撞了林夫人，便丟給自家丈夫帶著還能鍛煉應酬交際。
而這些乖巧的女兒們早便聽了母親的叮囑，此刻皆屏息凝神，烏溜溜的大眼睛雖滿是好奇，卻又恪守著教養，只敢小心張望，不敢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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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身著秋香色杭綢褙子，發髻間只簪一支素銀點翠步搖，行動間利落沈穩，正含笑低聲吩咐著侍女添茶點果品。
她身旁坐著衛夫人，乃是林夫人的好友，亦幫著應酬女客，言語溫煦得體。
而賈敏方出月子不宜勞累，遵著自家小神醫的醫囑，在隔鄰的暖閣靜養，不宜見風，亦不宜勞神，只在想說話時添幾句。
在這片柔和的暖香與女眷稚童的低語中，唯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顯得格外專註，幾乎與那紫檀矮榻融為一體。
那便是近來聲名鵲起的小神醫，年方五歲的欒序。
眾女客只見他今日穿著簇新的寶藍小襖，緊緊挨著矮榻邊沿跪坐著，脊背挺得筆直，黑亮的眼睛片刻不離那繈褓中的小人兒。
他尚且稚嫩的手，總是不自覺地虛虛護在搖籃外側，仿佛警惕的幼獸，守護著最珍貴的寶物。
偶爾有調皮的女孩子好奇地靠近想摸摸妹妹的小臉，欒序會立刻繃緊身體，雖不言不語，眼神卻像最堅固的屏障，無聲地擋在中間，引得女客們莞爾又憐惜。
有夫人不免感慨道：“這小神醫小小年紀當真乖巧。”
“哪像我家那個混世魔王，天天同他妹妹打架。”
“他生得也極好，這樣看來林家小姐與他倒真像是親兄妹似的。”
.....
眾女客誇讚聲不絕於耳，欒序充耳不聞。
據他所知，即便是如此其樂融融的場面背地裏也免不了陰司。
比如搶福，即在主人家最喜慶之事上前沖撞以達到借運的目的。
或者，會有人故意趁著抱孩子虐待孩子，諸如此類，數不勝數，皆因嫉妒心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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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欒序的嘴角不免上揚了幾個弧度。
看得一旁的蘇靜姝瞪大了眼睛連連稱奇：“往常我見你老是板著個臉，如今笑了一下，倒是沒那般死板了。”
欒序當即收了笑意，不再言語，利落起身。
蘇靜姝也不再搭話，站起身來。
因為，到時辰該行“添盆”、“移窠”等滿月禮了。
暖閣中央鋪著大紅錦緞的小紫檀圓桌上，放著以彩線環繞，盆底放著一圈銅錢的浴盆，而圍在旁的長輩們則手持各色、添福禮靜候。
每一樣，都寄托著長輩對新生兒健康長壽、富貴吉祥的美好祝願。
暖閣內霎時安靜下來。
嬤嬤小心翼翼地將繈褓中的小黛玉抱起，準備進行滿月儀式。
小黛玉被輕柔的動作擾醒，蹙著淡淡的眉頭，烏溜溜的眼珠緩緩睜開，帶著初醒的水光，還沒清醒一會，她的眼睛便四處搜尋，小手也隨著動作無意識地揮動。
欒序不免緊張地攥住了桌沿。
只見小小軟軟的黛玉舞動著小手，似乎對周圍充滿了懵懂的好奇。
就在這屏息凝神的當口，暖閣外忽地傳來一陣與姑蘇軟語截然不同清朗利落的京腔：
“快！快引路！可算是趕上了！”
緊接著，便是侍女略帶驚訝的通報聲：“衛夫人，姜姨娘，京城裏的老太太來了！”
暖閣內眾人皆是一怔。
姜巒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幾滴茶水濺落在她秋香色的衣袖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她霍然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衛夫人也驚訝地掩住了口。
京城到姑蘇，千裏迢迢，水路顛簸，誰曾想賈府竟真派人來了！這當真是意外之喜！
在裏間註視著閨女行滿月禮的賈敏聞言不由一楞，當即便落下淚來。
她的娘真的千裏迢迢自京城趕來見她了，沒等她下床迎人，暖閣的門簾被緩緩掀開，微涼的春意和旅途的風塵氣息卷了進來，但沒到賈敏跟前便止住了。
緊接著，朝思暮想著的，來自娘親的聲音緩緩傳來：“兒，你莫要起身，等我們散了寒氣我再過來。”
是比記憶裏蒼老了好多的聲音，曾陪伴她的十多年的或愛憐或勸導，真的是她的娘親。
不一會兒，當先走進一位衣著華貴眉目慈祥的老太太，眉目間與賈敏頗有幾分神似，正是賈府的老祖宗。
她身後跟著的雖同樣衣著華貴，但神態卻明顯平淡許多的中年婦人，正是二夫人王氏。
王氏身後還跟著一位身材富態眼眸帶笑的婦人牽著一位標志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著尚且年幼但行為舉止落落大方倒是把好些人都比了下去，正是薛姨媽同薛寶釵。
幾人臉上雖有趕路的疲憊，但都帶著笑意，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向那大紅錦緞中央的小小人兒。
薛寶釵的目光沒有如她們那般落到小黛玉的身上，而是落在小黛玉身旁的小少年身上。
世間再無色彩，唯有此人熠熠生輝。
還是來晚了嗎？
薛寶釵心有不甘。
老太太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看著繈褓中粉雕玉琢的外孫女，眼圈瞬間就紅了，滿心滿眼的疼愛幾乎要溢出來：“可算見著了，當真跟你娘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雖說著話，賈母卻沒有去觸碰嬰兒，只是看了一眼便往賈敏所在的地方而去，讓欒序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一絲。
此時，賈敏也下了床，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的娘，當即便要下拜卻被賈母架住，母女二人淚皆在眼裏打轉：“你瞧你，都當娘的人了，還毛毛躁躁的像什麽樣子。”
賈敏瞬間淚崩在娘親懷裏撒嬌：“有娘在，我再大也是孩子。”
“你啊！”賈母憐惜的摸著女兒的鬢角言語裏皆是哽咽。
一旁的嬤嬤連忙上前勸道：“老太太，夫人，小姐的滿月禮還沒完呢。”
母女二人這才相視一笑，攜手進入暖閣。
這久別重逢的喜悅，瞬間沖散了方才的肅穆氣氛。
暖閣裏重新充滿了歡聲笑語，比之前更添了幾分真切的溫情。
姜巒忙不疊地招呼侍女看座奉茶，衛夫人也笑著上前見禮寒暄。
此時尚在嬤嬤懷中的小黛玉仿佛也被這突然的熱鬧感染，小嘴一咧，竟微微笑了起來，惹得周圍人一陣歡呼。
當嬤嬤抱著小黛玉靠近浴盆時，小小的人兒無意識地揮動手臂，竟一把抓住了註視她的欒序的指尖。
這般軟綿綿的觸感好似天上漂浮不定的雲彩。
但這雲彩此刻落在他的指尖。
眾人旋即哄笑不止。
薛寶釵眼神一動，當即開口：“林妹妹當真與小神醫有緣，如此親近，將來定會健康平安。”
此話一出，讓原本想要調侃幾句的夫人們歇了聲，轉而恭賀起來。
連賈敏都笑著看向她，便是一旁的賈母也讚許地朝她點了點頭。
她甚至還註意到原本連看都沒看她的欒序也轉頭看了她一眼。
這步棋，她走對了。
在持續的喧鬧聲中，欒序依舊安靜地站在小紫檀圓桌旁。
他只看著緊緊攥著他指尖的黛玉，伸出另一只手，輕輕碰了碰小黛玉袖口，像是確認她的安然無恙又像是確認她真的存在，然後，小臉上才浮現出一抹極淡卻極安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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