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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裏村2 等欒序和陳二柱回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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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裏村2 等欒序和陳二柱回十裏……

等欒序和陳二柱回十裏村時霞光滿天, 到十裏村時夕陽漸退,天空也像是突然失去了耀眼的光芒,通紅通紅的, 如一顆火球逐步下墜了。

好在因著日落又恰巧是飯點,陳二柱與欒序大包小包的回村並未引起太大的動靜,雖也有幾個被車輪的吱呀聲吸引前來看熱鬧的人們, 但當看到是陳二柱便失了興致, 只是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便又轉頭回屋吃飯了。

江南春日的風尚且料峭, 尤其是到了晚間並不比冬日的風好多少。

欒序將新買的衣服披上試圖找回些溫度,望著逐漸靠近的房子心中安定。

驢車一路往南,最終在離得最近的土裏旁停下。

前方是一段田埂路,驢車無法通行。

沒有等陳二柱來抱他下來,欒序先迅速下車,本想先那些輕便的物什先搬回去,但他擡頭便看到了一個人。

夜幕下,凜冽的風中,那人在屋前不住地顫抖, 風不停地掀翻她的裙擺,露出慘白的腳趾, 她果然又不舍得穿鞋。

——是陳盼兒。

視線穿過愈加喧囂的風, 欒序似乎清晰地看見了陳盼兒頭上的白發,不是月亮清輝的點染,沒有華麗的詞藻的修飾, 就是白發, 是一根根,一綹綹的白發。

陳盼兒的白發,一次次被狂風吹亂又一次次被她挽好, 她只是不依不饒地與這肆虐的寒風無聲對峙著。

欒序知道,她一定是為了誰。

“唉。”

耳邊陳二柱低聲的嘆息縈繞在欒序耳畔。

他在可惜什麽?

是可惜原本該盛開在花季的姑娘卻被賊人毀了一生以至於現下如此渾渾噩噩。還是感嘆命運的不公專挑苦命人磋磨生了白發?

欒序將懷中尚且熱乎的飯菜拿出先交給陳盼兒。

月色裏陳盼兒眼神似乎瞬間迸發了激動的色彩,宛若受寵若驚的小兔子似的接過飯菜,

她的指尖無意觸碰到欒序溫暖的指尖,凍得欒序猛地顫抖,忙將她推入屋內。

屋裏雖然也冷到至少能避風,招呼著讓陳二柱先幫忙搬東西後,欒序打算將炭火燒起來取暖,待會也得煎藥。

但無奈自六歲喪失味覺後他確實很少再進廚房,以至於現在連打火都弄不明白,還是陳盼兒忐忑觀望半天後才比劃著讓她來。

果然,當陳盼兒接過火石後,不一會兒小火苗便在他們母子兩眼裏燃起,欒序按住了就要跑出去幫陳二柱搬東西的陳盼兒讓她乖乖先吃飯,自己則頂著逐漸淩厲的風出門幫忙搬東西。

陳二柱本心疼他一個小孩子怎麽能搬重物,但又想到早晨那個連他都需要用力才能抱起來的背簍又閉了嘴。

果然,欒序沒有讓他失望,雖然沒有早上那般誇張,但確實比尋常孩子有力氣得多。

正在兩人熱火朝天地搬東西時,漆黑的夜色裏有束微弱的燭光由遠及近,小小的火苗隨著提燈主人一蹦一跳,時不時還有黏糊糊的童音傳來:“爹爹!爹爹!娘親喊你肥家次飯惹。”

“哎!妞妞,大娃你們都來了,你們娘讓你們來的?”陳二柱用手摸了額上的虛汗,滿臉笑意看向相攜來找他的兒女。

那兩個小身影逐漸走近,大的是個男孩胖乎乎的身體,又圓又大的腦袋,短而黑的眉毛下鑲嵌著清澈的眼眸,笑起來缺了兩顆牙;小的是個女孩,紅撲撲的小臉蛋上,還紮著兩個小辮兒朝天翹著,紅色的發帶在頭上一顛一顛的,像飛舞的彩蝶。

小姑娘自是註意到了欒序又看到自家爹爹在幫他,頓時有些不高興,嘟著嘴道:“餵,小乞丐,這些都是我爹偷偷給你的吧?娘親說得果然沒錯你這個小乞丐還有你娘那個大乞丐就喜歡搶別人的東西!”

“怎麽?你們這兩個乞丐還沒被打夠?還敢讓我爹給你們買東西?”

小孩子的聲音本就尖細,在安靜的村子裏格外響亮。

屋內聽到動靜的陳盼兒仿佛受到刺激似的赤腳跑出來,眼神中雖然盡是驚恐,但還是堅定地站在欒序面前,盯著妞妞。

欒序看著擋在他身前瘦弱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但還是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無礙,隨後往前站了出來。

陳盼兒眼神驚疑不定,但她能感受到兒子堅定的情緒,便也沒有說話。

“妞妞!”

還沒等欒序回話,陳二柱先呵斥了出言不遜的閨女:“這是小序自己賺錢買的,我先前教你什麽?怎麽還罵人?”

“嗚哇哇,爹爹你兇我。”妞妞聽到訓斥當即不樂意了,大喊大叫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爹爹為了這個野種兇我嗚嗚嗚。”

“妹妹..”就連一旁的大娃都被自家妹妹突如其來的脾氣嚇到了在旁小聲勸慰著。

見此,陳二柱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計來安慰妞妞。

誰知這不安慰還好,一安慰這妞妞仿佛得了支撐似的鬧得更兇,擡起巴掌就屁顛屁顛朝欒序扇來。

氣勢洶洶如橫沖直撞的小牛犢子。

欒序眼疾手快拉住了要上前保護自己的陳盼兒,只是靜靜看著妞妞沖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最後在靠近他的前一秒,轟然倒地摔了個狗吃屎,也結結實實給欒序行了個大禮,原本便松動的牙齒猛地被磕壞有血順流而下。

奇怪的是妞妞卻沒有哭喊出聲,只是爬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盼兒頓時驚呼出聲。

陳二柱也被嚇了一跳,忙上前抱起妞妞,卻發現孩子呼吸勻稱看起來更像是睡著了,又看到滿嘴的血,當即被嚇了一跳,不確定問道:“小序,妞妞這是?”

“睡著了,換牙的血上點藥就行。”欒序收回麻藥,看著陳二柱只是道:“今天辛苦二柱叔了。”

“小序,這孩子被寵壞了..你別跟小孩子計較,待我回去定會好好教訓她。”陳二柱有種感覺就是欒序以後怕是要遠離自己了,至少在妞妞懂事前是這樣的,慌忙解釋道。

欒序將原本便買給陳二柱的東西放好後頷首道:“嗯,我知道。”

見陳二柱依舊一副內疚的樣子,便補充道:“今天就先這樣罷?二柱叔早點休息,我還得給娘煎藥就不送了。”

陳二柱看著車上留給自己的東西臉臊得通紅拼命想如何彌補,但見欒序滿臉疲憊也不好再多留,便也只得將孩子們先拉回家好生教育了。

屋內,陳盼兒小心翼翼的吃著飯菜,時不時看向在藥罐前忙碌的欒序,爐火映在他稚嫩的臉上投下一小片的陰翳。

屋內除了陳盼兒如倉鼠進食般細碎的咀嚼聲外便唯聞咕嚕嚕藥湯煮沸的聲響。

不一會兒,藥罐上方蒸騰的熱氣上湧為室內再添暖意。

陳盼兒又將目光看向搖曳的燭火上,她的腦子渾渾噩噩,好似從未見過這會發光的東西,一時竟有些看呆了。

欒序將煎好的藥端到桌前散熱,見陳盼兒盯著蠟燭目不轉睛,又見桌上打包的菜肴陳盼兒有意避開肉食只可憐兮兮的夾了些素菜。

便將燭臺端過來,搖曳的火光打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如平靜的湖水。

陳盼兒的目光瞬間自燭火移至欒序臉上,昏黃的燭火映照不出她的神色。

母子兩都不說話,室內無比安靜,待藥溫度能入口後,欒序將藥端給陳盼兒。

陳盼兒聞著這難聞的味道很明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欒序目光裏喝完了藥,卻忍不住反胃。

欒序忙將痰盂拿來,小手輕拍著陳盼兒的後背。

不一會兒,陳盼兒便開始昏昏欲睡。

替陳盼兒掖好被角後,欒序打破沈默道:“娘,過幾日我們去姑蘇罷?”

五日。

再賣五日的藥材,再去為鄭夫人診三次脈確認無礙了便能去姑蘇了。

陳盼兒意識迷迷糊糊將要陷入睡夢中,不妨聽到問話忽地闔上了眼。

欒序這才起身檢查門窗,確認留有空隙後才吹滅了蠟燭,借著灑進的月色轉而向偏房草垛而去。

充足的炭火依舊在屋子時不時劈裏啪啦炸響。

今晚很溫暖,母子倆都會有個難得好夢。

*

縣令府上。

一覺睡得滿足的鄭夫人嘴角含笑緩緩睜開眼時已然是晚間。

環顧四周,唯聞輕微鼾聲

丫鬟綠綺本睡意朦朧被這番動靜驚醒,忙挑亮燭火端著茶杯走上前來看著氣色明顯好轉的夫人,將她扶起憂心忡忡道:“夫人可要吃東西?”

按往常來說,夫人向來都是被餓醒,醒來後便會暴飲暴食甚至吃到吐猶不滿足。

“老爺呢?”鄭夫人沒有回綠綺的話,環顧四周後第一時間問道。

“老爺方才處理完公務,現在隔間睡著呢”

聽到這個回答,鄭夫人只是撫著肚子,緩緩開口:“那孩子的醫術極好,我現在不餓,身上也輕快許多。”

說完這話後,鄭夫人的目光望向隔間,綠綺不明白夫人的意思便也隨著目光看去。

可毫無動靜,想來老爺是真的睡著了。

不知為何,綠綺只覺松了口氣。

但就在她放松下來之時,隔間傳來腳步聲,緊接著穿著中衣的謝遠高大的身子自裏間走出。

綠綺感受到鄭夫人握住自己的手僵了僵隨後又似自嘲般松開。

謝遠看著在床榻上的妻子,捏緊了手裏的信封,語氣如常:“這是如海托我轉交給你的信。”

“你不識字,我念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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