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啟程(捉) 翌日,薛寶釵於辰……

關燈
啟程(捉) 翌日,薛寶釵於辰……

翌日, 薛寶釵於辰時驚醒,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只覺現在便可以動身去十裏村堵欒序了。

畢竟鑒於欒序昨日直至傍晚未歸的情況,她們只能在他未上山前去堵他。

想到此處, 薛寶釵掀開錦被,有什麽輕飄飄的東西順著被子滑落她也沒在意,甚至在下床時踩了一腳, 聽到哢嚓哢嚓碎裂的聲響, 她低頭看去卻也只見一灘碎掉的雜草。

“姑娘你這麽早就醒了。”鶯兒揉著惺忪的睡眼, 看著正在自己穿衣的主子,睡意頓時煙消雲散前來服侍。

又看向姑娘踩到的東西,驚訝道:“這是大爺給姑娘的驚喜。”

薛寶釵當然不覺得一個草編的東西算是什麽驚喜,她心中煩悶一腳踢開了那團雜草,穿著鞋便要去將薛蟠和薛姨媽喊醒。

昨天她確實是怕薛蟠鬧起來讓欒序不喜,但若是不將薛蟠帶在身邊也同樣會讓薛姨媽擔心,故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

門口守著的丫鬟見薛寶釵來也不敢攔便讓她進去。

薛姨媽此時也醒了正輕柔地替薛蟠掖被角。

見閨女這麽大早過來有些驚訝,又見閨女是沖著他們娘兩來的當即下了床,強行將閨女抱回她房間, 小聲道:“你哥哥鬧了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你先莫要著急。”

“媽, 來不及了。”薛寶釵見母親這番模樣恨鐵不成鋼。

薛姨媽見閨女這著急上火的模樣反倒笑了:“釵兒, 我昨天也陪你鬧了,但我還是想說,就算那個人真的是忠順王爺的私生子又如何?現下不過是村裏的野種, 這麽上趕著去哪裏符合我們身份?”

薛寶釵看著母親滿是失望, 便只道:“你若不去我自去便是了。”

說著便要吩咐鶯兒備車。

薛姨媽見閨女這倔牛樣子只得嘆氣,轉身將好不容易睡著的薛蟠喚醒。

薛蟠本來還睡意黏糊,撒嬌不想起, 卻被一旁實在沒耐心的薛寶釵上前一把將錦被掀開。

薛蟠被凍得一個機靈猛然坐起正要發火,但見妹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滿腔怒火霎時無影無蹤。

討好笑道:“妹妹可看到那個鳳凰了?可還喜歡?”

薛寶釵當即想到那個被她踩在腳底的破爛玩意,心中無甚感覺但還是敷衍地點頭說喜歡。

“我就說嘛!你肯定會喜歡。”薛蟠伸出手穿好外衫,滿臉皆是驕傲:“要我說你也別去找那個什麽私生子了,我覺得那個編鳳凰的小孩兒就很好看。”

一句話逗樂了正在替兒子穿衣的薛姨媽,她捏了捏兒子的臉笑道:“你這孩子,是有多好看啊?”

這個問題可難倒薛蟠了,一直到上馬車他都沒想好怎麽形容那個小孩兒的美貌。

直到馬車將要啟程,有風吹起窗簾,正巧便吹起昨天那位小哥哥如雪般的下頜,他才忙爬到窗邊確認。

只見是昨日的小哥哥正攙扶著一位美貌姐姐上車,他忙招呼妹妹:“妹妹,你看就是他!”

薛寶釵此時正在閉目養神,薛姨媽本就睡不飽上車後倒頭便睡。

二人聽到薛蟠的呼喊懶洋洋地順著窗外看去只見一個清秀的少年身著藥鋪的長衫正站在不遠處目送著馬車遠離。

雖長得清秀但也不過尋常。

薛寶釵便又閉上了眼,敷衍道:“確實不錯。”

“哎呀怎麽就走了,我還沒看夠呢。”

薛蟠念念叨叨讓薛寶釵不得不又看了一眼,果然那個藥童不見了蹤影。

“妹妹,你是不是也覺得他長得很好看?”薛蟠湊到妹妹面前尋求認同。

薛寶釵無語,只覺得薛蟠現在眼光怎麽這麽低了,不過想想,這也算是好事,畢竟前世香菱的事可是讓她也連帶著吃了好大的虧。

*

而另一駕馬車上,正要趕往姑蘇城的欒序看著窗外緩慢倒退景色有幾分恍惚。

他是真的沒想到鄭夫人會如他的意,這麽快便放他去往姑蘇林家。

更沒想到的是下命令的是謝遠。

身材高大的漢子只是垂眸看著他,十分自如地說起了老友妻子亦是因妊娠而備受煎熬,故希望他去一趟姑蘇,如此,內子也能安心。

所以,若真是鄭夫人所求,又為何要讓他代為開口?

欒序擡頭看著那位中年人,又看向靠在引枕上熟睡手指卻緊捏著錦被的鄭夫人,想來鄭夫人也覺得謝遠這事辦得屬實冒昧。

見欒序大眼睛看著自己,謝遠以為這小孩兒是在擔憂路費,趕忙補充道:“放心,路費我全包,小神醫只管治病便是。”

欒序雖第一時間應下了這份差事,但還是再一次囑咐了:“現下鄭夫人正在關鍵時刻,情緒上會多有焦慮,還需大人好生關懷安撫。”

“是,有勞小神醫費心 ,便由我送小神醫出去罷?”謝遠只是淡淡應了聲,便將欒序引出門。

屋外春天的腳步越來越近,庭院內連排的貼梗海棠爭奇鬥艷開出緋色的風景,側方精致的池塘裏緊挨著荷葉也不甘示弱生氣勃勃。

欒序看著院內的荷花池道:“等荷花開了,鄭夫人便能輕松了。”

他的意思是鄭夫人的預產期在夏季。

但顯然,謝遠並沒有明白欒序的意思,只是也看向荷花池又下意識轉向已然開花的貼梗海棠神情有幾分恍惚:“嗯,她確實很喜歡這些花,若是見著也能輕松些。”

雖然動作細微,但欒序還是察覺到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恍然察覺前世關於謝遠感情生活的傳聞怕是有不實之處。

他不免又將視線轉向鄭夫人的屋子,只覺那不是屋子而是一張深淵巨口,頃刻間便將鄭夫人拆吃入腹。

可謝遠本人卻依舊面色如常,甚至於他或許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

今日恰逢趕集,眼前街景熙攘,人們行色匆匆來往絡繹不絕。

“小序……”

若倉鼠覓食般低低的呼喚讓欒序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發出動靜的陳盼兒。

陳盼兒昨日吃了藥後便能簡單開口說話了,在縣令府又托綠綺安排人替陳盼兒從頭到腳洗漱了一番換上了新衣裳。

如今的陳盼兒除了行動略有呆傻外,至少外表看著只是個正常的、不過雙十年華的姑娘。

“娘,怎麽了?”欒序低聲應著。

聽到回應,陳盼兒瑟縮的眼睛倏然亮起,像是要印證自己終於恢覆正常了,她不厭其煩地呼喚著兒子的名字。

“小序…?”

“我在。”

“小序?”

“我在。”

欒序不厭其煩地回應著陳盼兒。陳盼兒也從一開始無措的猶豫,到現下自若的坦然,連蜷縮著的手腳都放松了許多。

因著藥力的作用,不一會兒,陳盼兒便窩在馬車的一角睡著了。

欒序上前替她披上毯子,恰好有風吹起了車簾的一角,江河縣城的城門在他的視線中緩緩遠去。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進入城門前的馬車上。

欒序忙喚駕車師傅停了車。

他只是靜靜地註視著那輛突兀的馬車。

只見車簾掀開,身著錦衣玉服的小公子被仆人簇擁著下了馬車,懵懂地看著陌生江河縣的城門卻沒有前進。

可以註意到這位小公子雙手緊扣,小臉顯得十分擔憂的模樣。

就在欒 序以為那小公子要擡腳走進去的時候,那小公子卻抿了抿唇覆又踩著腳凳回到馬車上。

不一會兒,馬車便朝原路返回。

欒序目送著馬車的遠離,垂眸看著已然熟睡的陳盼兒。

不曾想,原來大哥這麽早便知道自己是調換的。

甚至還來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只不過最終沒選擇來見。

那麽——

這件事,陳盼兒是否知情呢?

欒序黑沈的眼眸如海面下迅速凝聚的漩渦,分辨不出任何情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