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偏執

關燈
第112章 偏執

時明月躺在沙發上,胸口就開始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急促得像要沖破胸膛,喉嚨裏還溢出細碎的喘息聲,臉色白得像張薄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雲湛瞳孔驟縮,剛才還強壓著的慌亂瞬間炸開,她甚至忘了去想別的,伸手就把時明月打橫抱了起來。

入手的身體又輕又涼,還在微微發顫,讓她的心跟著揪緊。

“時明月!堅持住!”

雲湛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抱著人快步往門外走,睡衣的衣角蹭過地板,也顧不上整理。

剛到玄關,守在門外的保鏢就一眼看到了她懷裏毫無反應的時明月,臉色“唰”地變了,連忙沖過來,聲音裏滿是急切。

“小姐!小姐怎麽了?”

時小姐暈倒了...

這是要了他們的命啊!

雲湛沒多餘的力氣解釋,只把人往保鏢懷裏遞:“快!她暈倒了,趕緊送醫院!”

保鏢接過時明月的瞬間,手指觸到她冰涼的皮膚和急促的呼吸,不敢有半分耽擱,抱著人轉身就往樓下沖,腳步聲在樓道裏響得又急又亂,很快就消失在雨幕裏。

直到門口徹底沒了動靜,雲湛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後背抵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下來。

額頭上冒出的細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睡衣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她的雙眸失去了聚焦,腦子裏反覆回放著時明月暈倒前的模樣....

通紅的眼睛、不甘的狠話,還有最後陷入黑暗的臉龐,每一個畫面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時明月說的不錯。

自己要記她一輩子了。

“雲湛?你沒事吧...”

溫似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擔憂。

她轉頭看見雲湛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忙走過去,伸手輕輕抱住她。

雲湛靠在溫似雪懷裏,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她擡手捂住自己的臉,聲音裏滿是痛苦的哽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

她以為自己能處理好,卻沒想到最後會讓時明月落到這般田地,也讓身邊的溫似雪跟著擔心。

溫似雪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裏人的顫抖,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輕輕拍著雲湛的後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別自責,先冷靜下來,好不好?”

溫似雪把雲湛抱得更緊些,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能聞到發間還未散盡的洗發水清香,可這暖意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沒事的...乖,我還在你身邊。”

她垂眸看著雲湛蜷縮在自己懷裏的模樣,指尖輕輕蹭過她汗濕的後頸。

剛才書房裏隱約傳來的爭吵聲還在耳邊回響,不用想也知道裏面發生了怎樣激烈的對峙。

時明月用這樣極端的方式收尾,分明是把最沈重的枷鎖扣在了雲湛心上。

溫似雪抿了抿唇,舌尖嘗到一絲苦澀....

以往她總想著體諒時明月的深情,可這一次,看著懷裏人失魂落魄、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模樣,她沒辦法再心安理得地勸自己“理解”。

她喜歡雲湛,私心其實盼著雲湛的情緒起伏都只為自己,盼著她的痛苦與歡喜都與自己相關,而不是被另一個人用這樣慘烈的方式牽動。

可這份私心剛冒出來,又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她想起時明月的家世、才學,又想起她連崩潰都帶著驕傲底色的大小姐,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簡單的棉質睡衣,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絲隱秘的不安...

——她確實比不上時明月,無論是外在的條件,還是自身的能力。

雲湛還在懷裏哽咽,溫熱的淚水透過睡衣滲進皮膚,燙得溫似雪心尖發疼。

她輕輕拍著雲湛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動物,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正被心疼、私心、不安攪得一團亂。

溫似雪既想讓雲湛快點走出自責,又忍不住在意時明月在雲湛心裏留下的痕跡;既慶幸雲湛最終選擇了自己,又隱隱怕著這份選擇裏,藏著雲湛對時明月的愧疚。

“別怕,時小姐會沒事的....”

“你如果想,我們就去看她,你要是怕打擾到她,我們就悄悄從門外看,或者去問問醫生。”

溫似雪把聲音放得更柔,貼著雲湛的耳朵輕聲說。

“都會過去的,我在這裏。”

雲湛攥著溫似雪的衣角,跪在地上,眼神空茫地盯著地面,連溫似雪輕聲的安慰都沒怎麽聽進去。

溫似雪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僵硬,不安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還可以站起來嗎?雲湛...你別嚇我...”

溫似雪緊張的看著她,輕輕拍了拍雲湛的後背,等她稍微擡起頭,才伸手牽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遞過去。

“對不起,我情緒沒壓制住...我....”

“那就別在這兒耗著了,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雲湛楞了楞,轉頭看向溫似雪。

她眼底沒有絲毫怨懟,只有理解與支持。

兩人趕到醫院時,急診室的燈還亮著。

時明月躺在急診室的小床上....

“她應該是哭了太久了,哭到手腳發麻,甚至我感覺臉也是麻的。現在一直嘔吐,這是呼吸性堿中毒。”

醫生初步判斷完時明月的癥狀,然後繼續分析:“由於呼吸不暢導致體內二氧化碳含量過少,血氧飽和度太高,雙手僵直地抽搐成雞爪狀,指尖泛著青白色....”

“趕緊拿個袋子過來,套個塑料袋子呼吸一會就好了,可以讓二氧化碳回流。”

護士緊急拿來面罩罩在她頭上,讓她緩慢呼吸以促進二氧化碳回流,折騰了快半小時,她的癥狀才總算緩和了些。

雲湛和溫似雪剛站到急診室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時明月的聲音。

還帶著氣若游絲的虛弱,卻執拗地重覆著兩個字:“雲湛...雲湛!”

聲音很大,透著股近乎瘋狂的偏執,連正在記錄病歷的醫生都被嚇了一跳。

急診醫生手裏的筆頓了頓,下意識擡頭看向門口。

雲湛的心臟猛地一縮,腳步像被釘在原地,時明月或許還躺著,或許還在發抖,卻還在固執地念著自己的名字,這份執念像根刺,紮得她心口又悶又疼。

“雲湛....”

溫似雪輕輕攥了攥她的手,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醫生擡頭看見門口的雲湛,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她放下手裏的病歷本,快步走到雲湛身邊,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還是先回避一下吧。”

雲湛的身體僵了僵,醫生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繼續說道:“她現在情緒太不穩定,你一出現,她的心率就往上飆,剛才好不容易穩住的狀態,很容易又反覆。”

醫生頓了頓,放緩了語氣:“有什麽事,等她情況好一點,能冷靜下來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好好休息。”

搶救室裏,病床上的時明月帶著面罩,死死盯著大門,眼底的紅絲更密,雙手又開始微微發顫,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雲湛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卻只能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好,我知道了。”

她沒再往裏走,甚至沒敢再多看時明月一眼,轉身就往醫院外走。

剛踏出急診樓的大門,冰冷的雨水就劈頭蓋臉砸下來。

不知何時,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變成了磅礴大雨,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雲湛幾乎是狼狽地“滾”出醫院的,腳步踉蹌著,連傘都忘了撐。

身後的溫似雪連忙快步跟上,撐開傘牢牢罩在她頭頂,自己半邊肩膀卻暴露在雨裏,很快就被淋得濕透。

走到醫院門口的屋檐下,雲湛終於再也繃不住,身體一軟,轉身就撲進溫似雪懷裏,雙手死死攥著她的衣服,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把臉埋在溫似雪的頸窩,聲音裏滿是崩潰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痛罵自己:“我真該死啊...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們就不會變成這樣...”

溫似雪任由她抱著,擡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像呵護易碎的孩子一樣,把她的頭緊緊抱在懷裏。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帶來刺骨的寒意,可她卻絲毫沒在意,只是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懷裏崩潰的人。

溫似雪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收緊手臂,用無聲的擁抱,給雲湛最堅定的支撐。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雲湛...你一直都太壓抑自己了。”

“很多時候,事情都不會朝著你想要的方向去發展。”

“你要知道,遺憾總是貫穿人生啊...”

溫似雪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不如讓雲湛好好發洩一場。

大雨還在不停地下著,沖刷著醫院門口的街道,也在沖刷著雲湛的心底,讓她愈發痛苦。

溫似雪抱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裏哭到失聲,直到雲湛的情緒漸漸平覆些,才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溫柔:“我們先回去,好不好?雨太大了,再淋下去,你會生病的。”

雲湛走了,但病床上的時明月卻沒有挪開視線。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急診室的大門上,連醫生伸手想為她調整輸液管都被她揮開。

剛才還微微發顫的身體突然僵住,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只有眼底的紅絲在白熾燈下愈發刺眼,像燃到盡頭的燭芯,透著股近乎瘋狂的偏執。

她沒再像之前那樣大吼大叫,也沒再抽搐著喊“雲湛”的名字,只是靜靜地瞪著那扇門,安靜的可怕...

掌心被指甲攥得發白,深深的月牙印嵌進肉裏,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

眼淚還在無聲地往下淌,順著蒼白的臉頰滑進領口,浸濕了內裏的襯衣,卻連擡手擦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那扇緊閉的門上,連醫生在耳邊叮囑“好好休息”的聲音,都像隔了層厚厚的屏障,根本聽不進去。

急診室裏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雨聲。

時明月維持著扭頭看門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眶紅得像要滴血,眼神裏翻湧著不甘、憤怒,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

她怕雲湛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怕自己最後連讓她記住的機會,都徹底失去....

過了很久,直到醫生第三次過來勸她躺下,她才緩緩收回目光,卻依舊抿著唇,沒說一句話。

只是那雙通紅的眼睛裏,最後一點光亮也漸漸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執拗,像一頭被困住的獸,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獨自舔舐著傷口,卻又不肯輕易認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