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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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雲湛選了個晴日出門了。

走出門後,太陽雨來得毫無預兆。

金線般的日光還高懸頭頂,細碎的雨絲卻已漫天落下,雲湛站在人行道邊緣,擡頭看天,微瞇起眼,任雨點在睫毛上碎成細小的光。

對面信號燈跳轉,行人匆匆。

一抹清影卻像被雨幕單獨照亮。

溫似雪穿著淺灰百褶短裙,長腿白皙,長發垂到腰際,紅色的吊墜順著鎖骨滑進領口。

她撐著一把透明傘,傘面落滿陽光,雨珠沿傘骨滾落,像給周身鍍了一層流動的琉璃。

腳步先於意識。

溫似雪看到雲湛的剎那,肩膀猛地前傾,指尖幾乎要松開傘柄,擁抱的沖動在胸腔裏炸開,又被理智生生勒住。

“不行...雲湛,已經跟時明月在一起了。”

溫似雪急急收住步子,鞋底在濕滑路面輕蹭,濺起一圈細小的水花。

懸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下,悄悄攥緊裙側,指節泛出淡粉。

其實,她知道雲湛已經清醒了,早在幻境結束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場夢結束了。

從幻境破滅的一瞬,她懷疑過、崩潰過、她以為雲湛選錯了路。但緊接著,一通電話,把她從絕望中拽了出來。

是時明月打過來的,時明月告訴她:“雲湛出來了,但是她跟我在一起了,謝謝你...”

溫似雪只記得,她當時只聽清了“雲湛出來了”、“跟我在一起了”,她拿著手機,大腦卻一片空白,時明月後面說了什麽,她都聽不進去了。

雲湛出來了,但是和別人在一起了。

個消息對當時的她來說,本應該是憂喜參半的。

但是她仍然愛著雲湛,很愛很愛,所以...她在沙發上坐了一夜,最後想通了一件事——雲湛活著就是最好的了,起碼可以看到她。

思緒回到現在,溫似雪擡起眸,最後再貪戀的看了她愛的人一眼。

雲湛也看見了她。

雨絲在兩人之間織出一層薄霧,像磨砂玻璃,把世界隔絕成只有她們的對視。

雲湛的睫毛沾了雨,目光卻清透,帶著一點歉意、一點溫柔的詢問。

溫似雪微微仰頭,周圍人聲鼎沸,心跳卻早已亂了拍子。

對視不過三秒,卻像過了一整個雨季。

溫似雪先彎起眼睛,笑得禮貌又幹凈,聲音被雨聲襯得柔軟:“下雨了呢,去咖啡廳躲一下吧?不遠,就在拐角。”

她側身引路,傘面朝雲湛傾斜幾分,雨珠順著傘沿落下,像一串透明的風鈴。

雲湛點頭,邁進那片為她傾斜的透明屏障,兩人肩並肩,影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交疊一瞬,又很快被陽光重新拉開。

店內暖氣開得很足,雲湛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了,溫似雪一直沒有插話,只偶爾點頭,指尖摩挲著杯耳,像要把所有情緒都碾進那圈瓷釉裏。

說到最後,雲湛輕吸了口氣:“大概就是這些了……我打算留下來。”

溫似雪這才擡眼,眸子被咖啡的霧氣蒸得微紅,像被雨水打濕的花瓣,邊緣泛著脆弱的亮色。

她彎起唇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些我都知道了,時小姐告訴我的。”

她放下杯子,白色瓷底與木質桌面相碰,發出極輕的“嗒”。

下一秒,她起身走向後臺,再出來時懷裏抱著一只暗藍色絲絨禮盒,邊角繡著極細的金線,在燈光下閃出低調卻昂貴的光。

“這個是我昨天買的,想著……找個機會送給你。”

她把盒子放在雲湛腳邊,動作小心得像在安放某種易碎的舊時光,然後重新坐回椅子,雙手規規矩矩地落在膝上,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

“對不起雲湛,你跟我磋磨了那麽久,我都沒送過你什麽體面的禮物。”

溫似雪努力維持著體面的笑,聲線卻開始細細地顫,“這個是存錢買的,你一定要收下。之前我看裴學姐和時小姐都送了禮物給你,那個時候我就想給你買禮物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呼吸明顯亂了節拍,眼底的紅暈再也藏不住,像被咖啡熱氣熏疼,又像被回憶裏的某個畫面割傷。

她垂下眼,長睫擋住那片潮濕,肩膀微微聳動,卻固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雲湛俯身拾起禮盒,指尖觸到絲絨的柔軟,心裏像被什麽輕輕掐了一下。

她想開口,溫似雪卻搶先揚起笑,聲音輕得像雨絲:“別拒絕,我真的存了很久的....”

空氣靜止了幾秒,窗外太陽雨仍在飄,光線穿過雨幕,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像一道透明卻再也跨不過去的河。

雲湛的指尖在禮盒邊緣停住,拒絕的話卡在喉嚨,卻再也吐不出來。

她擡眼,望向咖啡廳後臺,溫似雪為什麽是從那裏拿出來的。

提前存放好的嗎?

溫似雪順著她的視線,輕輕彎起眸子,聲音裏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也帶著更多心酸的解釋。

“這家店……是時小姐給我買下來的。”

溫似雪頓了頓,像在確認自己不會哽咽。

“地理位置、人流量都很好,我現在是店長了。”

雲湛怔住,掌心不自覺收緊。

溫似雪卻笑,眼淚卻先一步滾下來,她慌忙仰頭,用指腹快速擦掉,繼續道:“時小姐說……不希望你為難,也希望我好好的。”

“她還把我之前那枚被搶走的戒指找回來了,就是你送我的那枚。”

她低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戒袋,放在禮盒旁邊。

戒指在燈光下閃出細碎的光,像一段被折返的舊時光。

溫似雪擡手,捂住眼睛,眼淚卻從指縫溢出,聲音發顫卻努力維持平穩。

“我們一起坐過摩天輪,一起看過最燦爛的煙火;你給了我幻境石,我們在幻境裏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飯……”

她每說一句,眼淚就掉得更兇,卻固執地仰著臉,不肯讓淚痕停留:“這些都是很珍貴的回憶,戒指也拿回來了……謝謝你。”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放下手,眼眶通紅,卻露出一個帶著淚的笑:

“我已經不會孤單了。”

雲湛看著她,喉嚨像被什麽堵住,指尖在禮盒上輕輕摩挲,卻再也說不出“不要”兩個字。

溫似雪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無意識地畫圈,聲音輕得像怕驚動塵埃。

“雲湛,你說……我們會不會在某個平行世界,或者某條時間線裏,真的在一起了?你在那裏……選擇了我。”

空氣像被按下暫停鍵。

雲湛張了張唇,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半晌,她只能艱澀地開口:“我不知道……但是現在的我,跟時明月在一起了。”

一句“我不知道”,像鈍刀劃過兩人之間最後那層薄膜。

溫似雪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意裏還掛著淚,像雨後勉強撐開的白花:“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卻堅定:“把你交給時小姐,我很放心。她溫柔、大方,也很善良,是個很好的伴侶。”

溫似雪頓了頓,努力把嘴角揚得更高,眼淚卻先一步滾下來,“雲湛,我由衷地為你感到開心。”

那笑裏帶著刀割的疼,卻也帶著釋然的溫柔。

她伸手,輕輕覆在雲湛的手背,掌心溫度交疊,像無聲地告別。

願你此後,歲歲平安;願我們……在另一個時間線裏,再相遇。

“可以再抱你一下嗎?”溫似雪擡起眼,淚光在睫毛尖端顫動。

“就輕輕一下。”

雲湛點頭,兩人同時起身。

擁抱像一場被放慢的日落,溫似雪先向前半步,手臂繞過雲湛的肩,動作輕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

她把額頭抵在那人鎖骨處,最後一次深呼吸,淡淡的冷杉香混著咖啡的苦甜湧進鼻腔,被牢牢鎖進記憶深處。

兩秒後,她先松開手,退後時順手抹去眼角的水痕,笑得像雨後初晴。

分別時,她把一個粉色信封塞進雲湛掌心:“我在知道你和時小姐在一起後寫的,放心,全是祝福。”

“再見。”

溫似雪輕聲道,聲音被風揉碎,散在雨線裏。

她轉身,背影纖瘦得像一柄收攏的紙傘,一步一步踏進灰藍色的雨幕。

雨絲斜織,落在她肩頭,又順著發梢滑下,溫似雪咬緊嘴唇,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回頭。

雲湛已經跟時小姐在一起了,她不可...再去打擾她們。

她真的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只有鞋跟敲在濕滑的地磚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像一串不敢高聲道別的心跳,匆匆又決絕。

雨水順著睫毛滑進眼角,冷得發疼,她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讓眼淚有機會滾下來。

“夠了。”

溫似雪在心裏對自己說:“已經說夠祝福了,已經抱夠她了,再貪心就不體面了。”

可胸口還是像被掏空一塊,風呼啦啦地灌進去,空得發疼。

她想起幻境裏超市的燈,想起摩天輪升到最高時雲湛的側臉,想起那人把項鏈套在她脖頸上的一瞬,那人指根的溫度——那些畫面像玻璃珠,一顆一顆砸在心臟上,疼得她幾乎彎下腰。

雲湛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很不是滋味,五味雜陳的,她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說什麽....

透明傘面被風吹得微微後翻,雨珠順著傘骨滾落,連成一條閃光的線,將她的身影與咖啡廳、與長椅、與雲湛,緩緩隔開。

街燈亮起,燈光穿過雨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21:“哎,這....都怪你,雲湛,讓溫似雪那麽傷心。”

雲湛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粉色信封的溫度,雨水順著她睫毛滴落。

確實,怪她。

直到那道背影在街角拐彎,傘面一閃,徹底消失。

只剩水灘裏一圈圈細小的漣漪,證明剛剛有人,用盡全力轉身離開。

雲湛走到街角長椅坐下,陽光穿過太陽雨的縫隙,落在信封上。她拆開,淡粉色的信紙飄出極淺的櫻花香。

【雲湛:

得知你活著走出黑暗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喜歡不是繩索,而是翅膀。

我愛你,所以願你高飛,願你被溫柔以待,被月光眷顧,被人間所有善意環抱。

如果餘生不能與你並肩,那就讓我的祝福做你的影子,晴天替你遮陽,雨天為你撐傘。

請替我好好熱愛生活,熱愛每一個晨曦與晚風。

願你和時明月,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歲歲平安,長樂未央。

——溫似雪】

雲湛合上信紙,擡頭看天。

太陽雨還在下,卻有一道極淡的彩虹懸在街盡頭,像有人悄悄對她揮手。

她把信貼近心口,輕聲回應:“我會的。”

風掠過,帶走最後一絲酸澀,留下滿心的溫柔與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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