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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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個綿長的擁抱結束以後,雲湛緩緩垂下頭,眼底有些黯淡。

“不開心嗎?雲湛。”時明月感知到了她的情緒,她感覺雲湛的肩線比剛才更緊,呼吸也沈得不像話。

時明月慢慢松開手,掌心卻仍虛托著雲湛的背,仿佛怕她一下子被風吹散。

“是不是因為裴顏汐跟你表白的事情,所以才那麽苦惱?”

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空氣,卻帶著溫熱的潮氣,貼著雲湛耳廓散開。

雲湛抿了抿唇,睫毛低垂,像兩片被雨水打濕的羽。

“……嗯。她說了那句話,我才第一次正視自己的真心,我真的可以談戀愛嗎?換句話說,真的做好了跟女生談戀愛的準備嗎?”雲湛的尾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時明月沒有急於安慰,也沒有追問細節。

她把旁邊的矮凳輕輕拖到雲湛面前,自己半蹲下來,目光與她平視。

“那就跟我說說,好嗎?”

她語氣柔得像哄孩子,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我當一次樹洞,把我當成你的知己就好。”

雲湛擡眼,看見時明月眼底那層柔亮的燈影,沒有評判,沒有催促,只有安靜的等待。

“雲湛,還記得我們之前說過的話嗎?我問你能不能接受女生,你當時給我的答覆是‘可以的’,那次的回答是出自你真心的嗎?”

時明月認真的看著雲湛,這個問題不僅是替裴顏汐問,也是替自己問。

如果雲湛一開始就不會接觸女生,那麽無論是她亦或者裴顏汐,都沒有機會...

時明月的溫柔讓雲湛忽然覺得胸口被輕輕撬開一道縫,所有無處安放的慌亂有了落點。

雲湛聲音發顫:“我覺得我是願意跟女生在一起的,但是我很矛盾,我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應該怎麽對待喜歡的人。”

時明月伸手,用掌心輕輕揉了雲湛的頭:“時間會給你答案的,戀愛不需要太多套路。”

時明月思索了一陣,然後說:“跟你說說我之前的經歷吧。雲湛,我也沒有談過戀愛,從出生到十八歲為止,沒有和任何人有過感情發展。”

雲湛有些驚訝,她接著時明月的話:“你長得那麽好看,應該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為什麽....?”

“對的,確實有很多人跟我表白,說喜歡我。”

時明月點點頭,而後她話鋒一轉繼續說:“但是我的父親不允許我談戀愛,對我非常嚴格。但是幸好,我也沒有喜歡過其中任何一個人。”

“為什麽是幸好?”雲湛抓住了這個盲點。

年少的戀愛真誠而熱烈,想必沒有人會拒絕青澀又讓人心動的戀愛。

時明月垂眸,指尖在杯沿慢慢畫圈,聲音低得像怕驚動空氣。

“因為——”

她擡眼,目光穿過那圈燈光,直直落進雲湛眼裏,

“我的初吻、還有第一次,都還在。”

時明月頓了半拍,她彎了彎唇,帶著一點孩子氣的認真:“它們可以留給我最喜歡的人。”

那一句輕輕落下,卻像一顆石子投進雲湛心湖,蕩開層層漣漪。

“我父親說貞潔和眼淚是女生最好的嫁妝。但是我不喜歡這句話,我覺得這樣的觀念很迂腐、很讓女生討厭。”

“現在,我仍然不喜歡這套說辭,不過...我卻以外的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叛逆,沒有因為想要違逆他而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幸好她不叛逆。

沒有因為好奇心和反骨去隨便和人談戀愛。

也幸好她在十八歲的時候遇到了雲湛。

能夠在最美好的年紀遇到自己想要度過一生的人。

時明月彎了彎眼睛,帶著一點安撫的笑:“我很開心,自己寶貴的東西可以留給未來的妻子。”

“妻子?”雲湛偏頭,眉間帶著真實的驚訝。

“對,我也喜歡女生,雲湛。”

燈光把時明月的側臉鍍上一層柔軟的絨邊,那雙眼睛裏盛著不加掩飾的鄭重與歡喜。

時明月的眼睛亮亮的,仿佛在說:你看,我把最好的都留著,都是你的。

雲湛怔住,睫毛顫了顫,耳尖悄悄染上熱意。

“你覺得我會得償所願嗎?雲湛。”時明月和她對視,烏黑的發絲垂落在圓潤的肩頭,目光所及皆是溫柔。

空氣裏還殘留著雨水的潮味,混合著時明月身上極淡的玫瑰與雪松,悄悄往雲湛的呼吸裏鉆。

雲湛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時明月好像在暗示她什麽?

她到底又在緊張什麽?

雲湛深吸一口氣,有些結巴的回答:“會的...你那麽好,沒有人可以拒絕你。”

時明月瞇起雙眼,神色逐漸迷離,她漸漸靠近雲湛,身上若有若無的幽香傳了過來。

雲湛本能地後退,可身體卻像被溫水浸過的紙,軟得提不起半點抗拒。

時明月太溫柔了...

完全沒有一點壓迫感。、

“謝謝你的祝福。”

時明月湊近只是揉了她的頭,又逐漸退開。

她安靜地坐在對面,目光溫柔而克制,像在等待一場不會催促的潮汐。

雲湛擡眼時,撞進那片溫軟裏,沒有侵略,沒有急迫,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耐心。

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地板上輕輕重疊,像兩片偶然相遇的葉子,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卻沒有分開。

...

清晨六點,灰藍色的海霧還沒散。

郵輪側舷的救生艇重新吊回甲板,錨鏈聲哐當作響。

裴顏汐披著白色風衣站在登船口,臉色比昨夜更蒼白。

她的視線率先掠過時明月,只是簡單的點頭致意。

隨後,她借著要交代學校事務的借口,把雲湛帶到舷梯後的陰影裏。

海風卷著鹹腥的潮氣,吹亂她額前的碎發。

裴顏汐的聲音壓得極低,她的眼眶紅紅的,眼眸裏寫滿了祈求:“雲湛,我還有後續的工作要處理,今天不能跟你們回去了。但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裴顏汐頓了頓,指尖在風衣口袋裏攥得發白:“昨晚那句話,我想再認真說一次,和我在一起,好嗎?只要你點一下頭,我們就可以結婚。”

雲湛剛要開口,裴顏汐擡手制止,像是怕聽見拒絕。

“聽我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筆直望進雲湛眼底。

“我知道你沒準備好,所以你可以認真考慮很久。你若願意,等我回家,我們就辦婚禮。法定年齡一到,立刻領證。”

風把裴顏汐的聲音吹得有些顫,卻字字清晰。

“只要你想,整個裴家都可以寫在你名下。信托、股份、不動產,全部。”

說到最後,裴顏汐的聲線幾乎崩裂,卻仍固執地維持著平穩:“我只要你一句‘好’。”

“雲湛,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想為一個人活下去。我可以等你很久很久,但是最後也別讓我落空,好嗎?”

裴顏汐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還帶著淩晨消毒水的味道。

那姿勢不是索吻,也不是挽留,而是把餘生所有籌碼一次性推到雲湛面前。

裴顏汐在賭。

賭一場遲來的春天。

賭一場後半生的歡愉。

甲板上汽笛長鳴,催促離岸。

裴顏汐收回手,後退半步,目光卻像釘在雲湛身上。

她最後留下一句極輕的“選擇我吧”,轉身登船,背影在霧氣中淡成一道白線。

風把她的長發吹得獵獵作響....

“等回去了以後,先住院觀察幾天吧,我調最好的醫生過來。”時明月看著雲湛紅腫的胳膊,秀眉微蹙,說不心痛都是假的。

“不用了,我身體恢覆的很快,直接去醫務室裏換一下繃帶就好了。”雲湛看了看自己的胳膊,21剛才又幫她處理過一次了。

“雲湛...聽話好不好,要是感染了怎麽辦?”時明月少見的有些生氣,這麽重的傷怎麽能讓醫務室處理。

“我的課已經缺了很多次了,你就讓我好好學習嘛...”

時明月:....

最後拗不過雲湛,時明月派了幾個不錯的醫生到醫務室。

醫務室的門半掩,消毒水味混著雨後的潮氣。

雲湛坐在折疊床上,白襯衣卷到肩,繃帶沾血。

門吱呀一聲,溫似雪闖進來,膝蓋直接磕在床沿,半跪下去,指尖懸在紗布上方,抖得厲害。

溫似雪好幾天沒有見到雲湛了,心裏著急的不行,在走廊上聽到有人說看到雲湛去了醫務室,立刻就趕了過來。

“怎麽弄的?”溫似雪的聲音低而急,尾音帶著顫。

她半跪在地上,仔細的瞧著雲湛滲血的胳膊,那裏剛剛換了藥,地板上還有滴落的碘伏。

雲湛剛要回答,門口光線一暗,時明月撐著門框,指節無聲收緊。

“先把繃帶剪開,醫生在給你調配藥物。”時明月徑直走到雲湛身邊。

靠近雲湛時,溫似雪眼角那點淚光在燈下閃了一下。

時明月目光掠過,唇角弧度未動,眼底卻像覆了一層薄冰。

兩人視線在半空相撞:

溫似雪垂睫,淚珠滾進指縫;

時明月擡手,把手裏的托盤攥緊,指節發白。

空氣瞬間繃緊。

“我來吧,我之前在醫院裏面做過志願者,這些都接觸過,剪繃帶會很小心的。”

溫似雪替雲湛剪繃帶,剪刀輕響,每一下都像在時明月神經上刮刀。

時明月走近,把一瓶碘伏放在托盤邊,瓶底與金屬相碰,清脆一聲。

警告,也是界限。

雲湛看不見的角度裏,溫似雪指尖停頓,時明月擡腕看表。

沈默的氣氛只有三秒,淚痕對淡眸...

碘伏味在房間裏悄然散開。

兩人同時收手,一個掖好繃帶,一個旋開瓶蓋。

誰也沒說話,卻誰也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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