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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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古時,燈火為陽、水流為陰,燈浮於水即為“陰陽調和”。

人們把一年的災晦、病苦寫於紙條,壓在燈底,借東流之水把一切不祥帶走,為在世親人祈得平安康健。

月都的上元節辦的火熱。

前往橋邊,只需要花費幾張鈔票就可以租一輛小船,向著被兩岸包圍的河流上擺渡一圈,船只的周圍漂浮著三千燈火,船上的客人選一個恰當的時機便可將手中的河燈放入水面,讓這份火光融入進萬千世界中。

時明月不顧雯鴛的反對,坐到了船上。

“小姐,這個太危險了。晚上萬一看不清...我們回家怎麽交代啊。”雯鴛膽子小,記著時家的叮囑,不敢讓時明月冒任何風險。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若是這次不去的話,豈不辜負良辰美景...”

時明月立在畫舫船頭,一襲月白狐腋鬥篷被夜風撩得微微鼓起,像半輪白月落在水上。

她開口的那一剎,像禦街檐角忽然墜下一顆初融的雪珠,清泠地敲在銅燈上。

坐在船上,時明月看著燈市漸遠,忽然間河面寬闊起來,千盞河燈漂成一條緩緩流動的星河。

河燈的光從底下映上來,澄金與橘紅交錯,在她下頜、頸側與指尖游走,仿佛替她在夜色裏披了一層輕軟的霓裳。

工作的老船夫把櫓壓得極低,他本想認真工作,盡快讓這艘船靠岸,好方便接下一位客人。

可就在他擡頭換氣的一瞬,目光撞見了船頭那抹絳影——時明月極美,老船夫活了五十多載,第一次明白什麽叫“驚鴻”,什麽叫“人間不該有的顏色”。

“小姐,在小船靠岸之前作詩,作詩最好的可以得到一對極為精美的鴛鴦玉佩,小姐文采那麽好,為何不試試?”

雯鴛一雙亮亮的,像是早有預謀一樣從懷裏拿出了紙筆。

“是你想要麽。”

時明月唇角只輕輕一彎,順勢接過了紙筆。

“我知道小姐對我最好啦。”雯鴛拽著時明月的手腕撒了嬌,那對玉佩可好看了呢。

“這位小姐,好像已經有人拿到玉佩了。”船夫突然間想到了什麽,趕緊上前搭話。

“嗯?”

握在手中的筆忽然滯留在空中,時明月雙眸一眨,將視線落在了船夫身上。

“就是這個,我覺得那人寫的真的很好,還特意抄下來了。”

他趕忙將懷裏的紙條遞出去了,他四十多歲了,讀的書不算多沒什麽文化,但是看到這首詩以後還是被這人的文采驚到了。

時明月拈著那張濤箋,指尖先是一顫,像觸到未涼的星屑。

燈火自下照上來,紙面上一行小字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誇讚佳人“絕塵”之姿的詩句倏地跳進她眼底,墨色尚帶新研的松煙香,仿佛才從筆尖滴落。

“寫的真好...”

時明月連連誇讚,她連呼吸都放輕了,她用指腹極慢地描那筆畫,一寸一寸,動作輕盈又溫柔。

反覆回味了好幾次,末了,把箋紙合在掌心裏,又悄悄貼到胸口——燈火透過紙背,映出她指骨微顫的輪廓,映出了一枚滾燙而隱秘的月亮。

時明月睫羽低垂,忽明忽暗的燈掩蓋住了眸中乍起的潮光。

雯鴛註意到,自家小姐的臉頰好似有些紅,那副潮紅滑到耳根,把那點軟骨也燒得通紅。

“你在看什麽。”

時明月感覺到了雯鴛的視線。她的唇線先是抿緊,繼而悄悄松開,像春夜第一瓣梨花在風裏遲疑地舒展。

“小姐,你是不是有點熱啊?”雯鴛好奇的問。

“沒有,只是覺得,這首詩寫的很好...”一抹笑意在唇角打轉,卻遲遲沒有落下。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少女仰頭,眉眼彎彎的註視著天邊的明月,她好久沒讀到過那麽好的詩了。

...

雲湛和21也租了一輛小船,跟在了時明月後面。

“雲湛,你這家夥風頭出爽了吧。”21輕哼幾聲,果然好文采不如好記憶,從原世界隨便搬運一首詩過來,在這裏就是降維打擊了。

“幸好不是一個世界,要不然就糗大了。”雲湛將玉佩揣在懷裏,有這個機會為什麽不去拿,這玉佩還是用上好的羊脂玉做的。

時明月正站在船頭,突然間的一陣巨響打破了周圍唯美寧靜的氣氛。

船體突然爆炸,火光先是白得刺眼,繼而炸成赤紅的巨浪,卷著碎木、鐵釘和滾燙的火星,從船腹一路撕開。

時明月只覺腳下猛地一空,耳畔“嗡”地失去了所有聲音,只剩心跳在喉嚨裏狂嘯。

“小姐!你快抓住我!”

雯鴛被嚇了一大跳,不顧自身安危爬到了時明月身邊,她使勁朝時明月伸手,但單薄的船只偏偏在這時偏移了方向。

第二次爆炸帶來的沖擊炸的雯鴛耳朵嗡嗡嗡的,在被墜落下來的木板砸到後腦勺以後,雯鴛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隨即不省人事的倒在了船體上。

“雯鴛!”

冰冷刺骨的水從四面八方灌進衣領、袖口、口鼻,時明月驚慌無措,她完全不會游泳,衣袂吸飽了水後沈重如鉛的感覺將她拽入了瀕死的領域。

“別動,讓我抱著你。”穩重聲線從時明月的背後傳來。

雲湛伸手,大力扣住時明月浸濕的腕骨;那力道極穩,將她從冰涼的深淵生生拽了回來。

“嘩——”

雲湛被驚恐的時明月抓著,兩人同時沒入刺骨的水下。

黑暗裏,雲湛的臂彎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滾燙的掌心貼著時明月冰涼的肌膚。

時明月靠在雲湛的臂彎裏,被巨大的安全感包圍著,一個懸浮不定的心悄然安定下來。

時明月濕著發,一雙小鹿眼悄然回眸,看到了雲湛的容顏。

雲湛的眉眼清秀入山水之畫,下頜滴著水,水滴順著白皙的脖頸匯入水流中。

雲湛看上去很冷靜,那雙眼睛卻沈得像無月的水淵,只映出時明月的影子,小小一點,卻占滿了整片夜色。

“別怕,我會游泳,你只需要抱著我就能安全。”雲湛沒有說過多話,拖著時明月的腰漸漸往岸邊游去。

“抱緊一點,我沒多餘的力氣拖住你了。”

“好...”

時明月還是害怕的,指尖因為驚懼而繃緊,她忍不住蜷起了雲湛的衣領,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又像是抓住了整個上元夜唯一未滅的燈芯。

...

岸邊

雲湛把時明月帶上來,時明月捂著額頭,步伐有些飄忽不定。她剛走幾步就直直的往前面倒了過去,幸好雲湛反應速度快,直接把人拽住了。

“怎麽又暈了?”雲湛將她放在石堆上,她救得很及時啊,也沒怎麽嗆到水。

“可能是被嚇到了,心情起伏太大。”21猜測,畢竟剛從鬼門關回來。

“不過你膽子也是真的大,沒有任何救生裝備就敢直接跳下去救人。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人沒救成,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21碎碎念了幾句。

在21的印象裏,雲湛一直都是個不怕死的家夥。

“她是女主,她死了我怎麽完成任務。”雲湛試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嗯...還活著,可能就是暈倒了。

“真是個瓷娃娃...有沒有什麽藥能把她喚醒?”雲湛問,要是她一直暈著可能會出什麽事情。

“有啊。”21在空間裏給雲湛取了一瓶藥出來。

這個藥是當時修仙劇本裏拿過來的,一瓶下去直接清除身體負面影響,嘎嘎有效。

雲湛將時明月抱在臂彎裏,暈倒的時明月柔弱的像驟雨打落的白蓮,軟軟地伏在雲湛臂彎裏。

少女濕透的鬢發貼在雪頰,水珠沿睫梢滾落,唇色褪得只剩一線淡淡的粉,就算是病弱的模樣,也依舊漂亮的驚人。

“她喝不進去怎麽辦?”雲湛試了一下,時明月的牙齒根本就打不開,餵了一點點全從嘴角流出來了。

“要不你用嘴巴餵她?”21語出驚人。

“你不會提意見就不要提。”雲湛黑著臉讓21閉嘴。

“她這麽矜貴的一個大小姐,怎麽能隨便親,退一萬步來講,我也做不到...”

她覺得時明月好看,目前僅僅停留在欣賞的層面上,未曾代入過一點點私心。如果有別的方法救時明月,她是絕對不會選擇跟她接吻的。

“額,既然這樣的話,我這裏有一個餵藥神器。把工具放在她的唇上,就可以模仿‘花吻療法’的狀態,感覺就像嘴對嘴餵進去的一樣。”

“這個還行。”

雲湛將藥放入工具中,輕輕貼到了時明月的嘴唇上。

時明月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黑夜中,感官無線被放大,嘴唇上柔軟溫熱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她沒有料到自己會被親,那點驚愕尚未成形,便被雲湛溫熱的呼吸覆沒,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細碎嗚咽。

藥並不苦澀,相反還有些清甜。藥帶著雲湛的氣息,被時明月順從的悉數吞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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