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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47 雙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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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47 雙黑

中原中也站在落地鏡前, 擡手正了正帽檐,指尖在帽檐邊緣停留的時間比平時要長上幾秒。這不是那頂來自蘭波的遺物——那頂具有特殊意義的帽子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港口黑手黨最隱蔽的保險庫裏。森鷗外曾經提議過直接將帽子取出,以便讓他更自由地運用其中蘊含的異能,但這個建議被中原中也堅決否定了。

他當時解釋說魏爾倫抵達日本後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那頂帽子。此時任何輕舉妄動都只會打草驚蛇, 讓那個男人提前察覺到他們的防備。因此帽子的位置始終沒有變動, 能夠覆刻這頂帽子特殊材質的元素目前只掌握在N的手中, 而這個狡猾的科學家將自己藏匿在橫濱地底深處, 普通人根本難以觸及他的蹤跡。

而此時, 他正在為接下來的交易做著外觀上的準備。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現在戴著的這頂普通黑帽, 想到目前距離他留在港.黑的一周年, 還有大概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針對魏爾倫和其他潛在威脅的布局正在暗中緊鑼密鼓地展開, 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只被極少數站在組織頂端的人所知曉,而絕大多數成員對此事一無所知,依然像往常一樣執行著日常任務。

與此同時, 在港口黑手黨總部大廈的天臺邊緣, 太宰治正站在幾十米高的地方俯視著下方。他的黑色風衣正在強風中獵獵作響,發絲在視線周圍亂飛。從這個高度望下去, 街道上行走的人們變成了移動的黑點, 像螞蟻一般往四面八方挪動著。太宰治的視線淡淡地掃過這些渺小的身影,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居高臨下的視角, 就像習慣了生命中無處不在的虛無。

他擡起頭,望向被烏雲籠罩的天空。厚重的雲層將陽光完全阻隔, 明明是白晝,卻昏暗得如同深夜。這種天氣總是讓他想起一些久遠的事——那些在不同時空中經歷過的相似陰天。樓下的行人中,大概沒有人會想到他們的生命可能在明天就會終結。而這種終結,也許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想到這裏,太宰治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真是悲哀啊, 但若要取得計劃的勝利,犧牲總是無可避免的。必要的時候,就連他自己的生命也可以成為籌碼。畢竟,他大概率還能有再次睜眼的機會——也或許能借此達成期待已久的死亡。

不過,真是讓人疲憊啊。

他的發絲在風中淩亂地飛舞,遮擋了部分視線。他眺望著遠方模糊的天際線,思緒卻並未停留在任何具體的人或事上。即便經歷了無數次輪回,某些事情依然無法避免,這些重覆只不過給了他更多修正錯誤的機會。

但如果經歷他所計劃的這一切的,不再是記憶中的那些人,那麽這些嘗試又有什麽意義呢?逝者永遠留在了過去,尋死者也該好好深埋海底。那些本不該相見的人,強行打破時空屏障的相遇,或許正在無形中透支著某種未知的代價。

他的時間本該停在數年前,但到現在為止,代表他生命的時鐘依然在不正常地轉動著。眼睛仍然能正常的看見這個世界的色彩,呼吸也在一刻不停。明明暫住的身體遭受過無數次毀滅性打擊,靈魂卻又總能順利找到新的棲息地。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在這個世界停留了數月,具體數值並沒有去細數,也許是兩個月,或者三個月。身體裏沒有出現另一個意識,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出現第二個名為【太宰治】且擁有無效化異能的家夥,他能確認這個世界裏只存在他一個太宰治。

近期需要完成的事項大多已經安排妥當,現在只需要等待時間的推進。他制定了周密的計劃,也考慮了各種可能出現的意外,所以即便沒有他的親自到場,事情也能按照預定軌跡發展,頂多會出現一些微不足道的波折——但只要最終能夠完美解決,想必也不會有人介意這些。

想到這裏,太宰治不得不感謝先前遇到的那位同位體,向他透露了許多關於未來的秘密,這些信息成為了他布局的重要參考。

太宰治在天臺邊緣已經站立了不知多久。這個地方很少有人會註意到,但偶爾也會成為絕佳的狙擊點。可惜的是,現在的他對任何事情都失去了欲望。身體裏潛藏的病痛像定時炸彈一樣隨時可能爆發,而經歷了太多世界的穿梭,見識過比表面年齡豐富得多的人生,他已經很難對屬於過去的事情提起興趣了。

樓下的人們依然在行走著,而他即將舉行一場尚未通知任何人的活動,所以大樓底下沒有布置任何防護措施。從太宰治所在的位置向左望去,能看見首領辦公室的窗戶。

那扇窗戶常年被厚重的深色窗簾遮擋,從外部根本無法窺見內部的任何動靜。太宰治的視線在那扇窗戶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

他緩緩取下纏繞在右臉的繃帶,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皮膚。從口袋裏取出新的繃帶時,他的動作頓了頓,並沒有急著重新纏繞上,而是選擇又拿出了手機,單手用拇指在按鍵上隨意敲擊了幾下,一通電話就被撥打了出去。

“嘟嘟嘟——

“餵,什麽事情,太宰?”

“中也。”太宰治將手機夾在脖子和臉頰之間,空出雙手開始為右臉重新一圈圈纏繞上新的繃帶,“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呢。”

“烏雲密布的天怎麽都不算好日子吧?”

他們開始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是嗎,我倒是覺得看起來還算不錯呢。”太宰治的聲音帶著某種難以察覺的輕快,“如果過會下雨了,你能來為我送把傘嗎?”

“當我是你的下屬嗎?混蛋太宰。不送。”中原中也幹脆利落地回覆道,語氣中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好吧好吧,那就先這樣吧,中也。”

太宰治沒有過多糾纏,只是簡單地道別,卻讓電話那頭的中原中也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

“等等,你今天怎麽回事,怎麽聽起來有些異常,是又在偷偷做壞事了嗎?”中原中也的聲音頓了一下,“還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需要我的幫助嗎太宰。放心,我不會嘲笑你的。”

聞言,太宰治低垂眼簾,輕輕笑了幾聲,卻沒有回答。那笑聲很輕,順著聽筒傳到中也耳中時,卻如同擂鼓般響亮。這不帶任何促狹或嘲弄的平靜笑聲,明明聽起來最為正常不過,但卻讓他沒來由地感到些許不安,促使他開口問道:“太宰,你現在在哪裏?快說。”

“在……天臺喔。”

太宰治將最後兩個字咬得很輕,說完便掛斷了電話,隨手將手機塞回口袋。他的視線依然註視著遠方,那裏沒有任何異常情況出現。於是他隨意地轉過身,仰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身體下墜的瞬間,周圍的景色也在視線中因為速度的變快而扭曲變形,化作五彩斑斕的絲線,糅雜成無意義的畫面。身體察覺到大腦瀕臨死亡,於是自動開啟了走馬燈模式。

被深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被遺忘和未被遺忘的片段在這一刻全部蘇醒。他看見了自己的過去,還有過去的過去,那些面容相似卻經歷各異的人們,在他的生命裏留下或深或淺的痕跡後,又相繼離開。

直到記憶的最後,出現了與他羈絆最深的,屬於他的中原中也的身影。

盡管如此,他依然抱著就這樣死去也無所謂的想法。不過在即將落地的幾秒前,一道熟悉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沖破空氣,借著沖擊力將他踹進了大樓的中間層。

太宰治的後背重重撞上墻壁,在墻面留下蛛網狀的裂痕。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能代表痛苦的表情——事實上,自踏入這個世界開始,他因為受傷所能感受到的疼痛確實比以前減輕了許多——這是他在多次試驗後得出的結論。這也許是穿越世界帶來的後遺癥,或是其他什麽原因。當然,他也依舊討厭疼痛。

此刻,雖然能感覺到身體上某些傷口因沖擊而裂開滲血,但由於疼痛尚在可承受範圍內,他臉上的表情還算輕松。

“你這混蛋有病嗎?今天突然發的什麽瘋?”

中原中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是匆忙趕過來的。他逆光而立,一步步走向太宰治,最終在距離幾步之遙的位置停下。

“不通知下屬布置氣墊,到底是想幹什麽,繃帶混蛋。如果我今天沒有趕到,你就真的死了,知道嗎?”中原中也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他蹲下身,一把攥緊太宰治的衣領,狠狠地說道。

太宰治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將原本游離的視線聚焦在中原中也身上。他註視著那雙鈷藍色的眼睛,鳶色的眼眸中盛滿了中原中也讀不懂的情緒,讓中也感覺心臟某處被悄悄揪緊,細微的疼痛自那裏傳遍全身。

“但中也最後還是趕到了,不是嗎?”

太宰臉上洋溢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中原中也雖然緊緊抓著對方的衣領,卻突然感覺這個混蛋像沙堆一般,仿佛風一吹就都散了。

他不知道這家夥一直以來都在想些什麽,無論遇到的哪個太宰治,都給他一種神秘的不可捉摸感。但只有眼前這個人,只有這家夥,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可能隨時會消失掉的混蛋。

明明在曾經的相處中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還有更久遠的,真正屬於他的少年時代,這個混蛋搭檔也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的死氣沈沈。中原中也不知道這家夥到底怎麽了,他也暫時想不到解決的辦法去解決,最後只能無力又憤怒地攥緊拳頭,狠狠砸向太宰耳邊的墻壁,在墻上留下新的裂痕。

“你這混蛋,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說出來的話,我可以幫你去一起解決。”中原中也再次說出這句話,而後磨了磨牙,繼續道,“而且,你給我記住,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要是自己偷偷死在了什麽犄角旮旯裏,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太宰治被這樣的話惹得忍不住笑出聲。他依然靠坐在墻上,趁著中原中也此時蹲著的姿勢,出其不意地伸手撫摸了一把對方柔軟的頭發,邊摸邊說:“好乖——好乖好乖,中也不愧是我的乖狗狗,處處都在為我著想,好感動呀~”

中原中也因為對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睜大了眼睛,圓溜溜的藍眼睛瞪著太宰,隨後狠狠一皺眉,松開了攥著衣領的手想去拍掉頭頂還在撫摸他的手,結果拍了個空,因為太宰已經提前料到了他的動作,選擇了收回手去。

可惡!中原中也暗暗咬牙,轉而用手肘給了太宰一記重擊。由於姿勢受限,太宰閃避不及,只能結結實實接下了這一擊。肘擊正好撞到他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中原中也這才想起對方剛剛被他踹進來時可能受了不輕的傷,於是收回手,沒有再繼續攻擊。

然後,他再次重覆著方才已經說過一次的話:“你這個繃帶混蛋,我不允許你擅自死在別的地方,知道了嗎?”

“這麽霸道嗎?中也。”太宰治因為他的話輕笑一聲,又因牽扯到內傷而咳嗽起來,“但是,完全沒有必要吧,中也。這種事情。”

中原中也凝視著太宰治鳶色的眼睛,嘴邊的話滾過幾遍,臉上露出糾結的神情。太宰則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得讓中也莫名覺得,如果今天不做點什麽,也許這個人真的會選擇徹底離開這裏,物理意義上的離開,去擁抱他心心念念的死亡。

但中原中也私心裏,一點也不希望這種事發生。無論是出於公務還是私情。或者說……

“我需要你。”最終,中原中也還是說了出來。他垂下眼睛,避開太宰治的視線,因此也就沒有註意到,太宰這家夥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在他這句話時,非常明顯地楞住了。

“啊……為什麽呢?就算沒有我,中也所擔心的事情也都會得到解決,我…”太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中也用手掌堵住了嘴。

話說出了第一次,第二次也能更順暢了。中原中也現在可以和太宰對視了,他只是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強迫對方的視線中只能看著自己,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需要你,太宰。”

啊,好犯規。

太宰這樣想著,努力忽略著自己耳邊雜亂的心跳聲——或者說,他想要讓胸膛裏的心臟跳的不要那麽劇烈,已經劇烈到就算是坐著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註視著中也那如大海般蔚藍的雙眼,太宰治想,他會為中也的十六歲畫下一個完美句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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