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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雙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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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雙黑

當太宰治遇到魏爾倫時, 是在一個天空被夕陽浸染得格外濃烈的黃昏時分。

黃昏總是一個神秘的時間,天際線被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就在這樣光影交錯的時分,在靠近廢棄港口的一個孤零零的集裝箱裏, 太宰治迎來了他意料之中的客人。

這個集裝箱的內部陳設簡陋到近乎於無, 只有一張舊木椅和一個充當桌子的木箱, 以及散落在地的幾本書。鐵皮墻壁上斑駁的銹跡如同幹涸的血跡, 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鹹腥與金屬的鐵銹味。門並沒有關, 仿佛早已預知訪客的到來, 只是虛掩著, 留出一道窺探內外的縫隙。太宰治靜靜地坐在木椅上, 身形在逐漸暗淡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單薄,他鳶色的眼眸低垂,像是在沈思, 又或者只是放空大腦。

突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疾不徐。來人的靴子踩在碎石和沙土上,發出清晰的聲響。門被推開時, 鉸鏈發出刺耳的呻吟。一個身影逆著昏黃的光線走了進來, 輪廓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淡色西服, 金色的發絲在夕陽餘暉中仿佛燃燒的火焰。

“真是令人驚訝,”魏爾倫開口, 他的聲音低沈悅耳,帶著純正的法語口音,繼續諷刺道,“鼎鼎大名的港口黑手黨太宰治,竟然蝸居在這樣一個……連流浪狗都會嫌棄的地方。是該稱讚你的簡樸, 還是該憐憫你的落魄?”

太宰治緩緩擡起眼。他的目光平靜無波,鳶色瞳孔裏映出來者的身影,卻激不起絲毫情緒波瀾。他甚至沒有對魏爾倫的諷刺作出任何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展品。即使他清晰地感知到對方身上所散發出的毫不掩飾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他的表情也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動容。那是一種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懼的極致平靜。

這種反應,讓原本帶著戲謔與毀滅欲而來的魏爾倫,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他自詡殺人無數,見識過太多生命在臨死前的模樣——有歇斯底裏的恐懼,有卑微可憐的乞求,有虛張聲勢的威脅,也有強作鎮定的偽裝。但從未有人像眼前的少年這樣,眼神空洞得仿佛並不在乎自身即將到來的毀滅,卻又在深處燃燒著某種對世間的嘲弄。那是一種……同類的氣息。並非指力量或身份,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一種對自身存在的虛無感,以及對整個世界徹頭徹尾的不投入。

正是這轉瞬即逝的熟悉感,讓魏爾倫改變了主意。他原本夾在指間的一個金屬扣被他灌註滿了重力異能,但在即將射出的前一刻偏離了微不可察的角度。金屬扣化作一道急速的射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擦著太宰治的耳際飛過。只聽見噗地一聲,它深深嵌入了他身後的集裝箱鐵皮,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圓孔。勁風拂動了太宰治額前的黑發,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表情依舊不變。

“你很有趣,少年。”魏爾倫微微歪頭,審視著太宰,“親口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太宰治。”太宰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太宰治……”魏爾倫玩味地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弧度,“我為你爭取到了三天時間。三天後,給我關於【荒霸吐】以及港口黑手黨的所有情報。我相信以你的能力,這並非難事。”他的語氣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宣告。

太宰治沒有討價還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可以。”

魏爾倫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視他靈魂深處。然後,他轉身,如來時一般優雅地離開了集裝箱。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融入了外面黃昏的寂靜之中。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太宰治才幾不可聞地籲出一口氣,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松弛。他深知,現在遠未到與這位來自歐洲的暗殺王正面交鋒的時刻。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心理博弈,目的僅僅是為了爭取寶貴的緩沖時間,麻痹對方,讓對方誤以為一切仍在掌控之中,從而為自己暗中布置的計劃爭取更多空間。魏爾倫的殺意是真實的,剛才那一瞬間的偏離,與其說是幸運,不如說是他精準計算並利用了對方那一絲微妙心理後達成的險勝。

他修長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著,發出“噠、噠”的聲響,在寂靜的集裝箱內回蕩,如同倒計時的鐘擺。片刻後,他拿出手機,動作流暢地編輯了一條簡短的加密信息,將自己需要中也參與的部分計劃內容發送給了一個特定 的號碼後,就毫不猶豫地扣掉了手機電池,將零件隨手扔在木桌上,仿佛那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垃圾。

他站起身,走到被金屬扣擊穿的孔洞前,透過那個小小的圓孔望向外面。此時夕陽已幾乎完全沈入海平面,最後一絲餘光將天際染成紅黑色,如同淤血的傷痕。他想,最近的事情,終於等來了結束的機會。

……

幾天後。

中原中也此時正靠坐在港口黑手黨專用的某輛黑色轎車的後座,翻閱著關於任務報告的文件,同時在心裏計算著某些東西。今天的日子如果沒記錯,大概是和亞當第一次見面的日子,也是......魏爾倫殺死旗會其他人的時間。

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然後轉頭,將視線投向窗外,試圖借助外界的景物分散內心的沈重。車輛平穩地行駛著,穿過繁華的商業區,駛入一片相對安靜的住宅區。這裏的建築大多有些年頭,帶著昭和時代的風情,街道狹窄而整潔,兩旁栽種著高大的樹木,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車子最終在一家老式臺球酒吧門前緩緩停下。酒吧的門面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木質招牌經過風雨侵蝕,顏色暗淡,上面用鐵青色的油漆寫著幾個略顯斑駁的大字:【舊世界】。

當看清這個名字的瞬間——不,或許更早,當意識到車子最終停駐的地點時,中原中也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即便這一刻早已在之前就預料到,他的內心仍然冒出的一絲期待促使著他下車,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熟悉的店門,然後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門——

“不許動!”

“店裏還在準備哦。”

“如果是屍體的話就可以進去了。”

……

幾乎在同一時間,五道身影從酒吧內不同的角落閃現,五把槍的槍口幾乎同時瞄準了剛剛踏入門口的中原中也,作為特別的邀請儀式。

眼前所見的身影還有所聽見的聲音,都與記憶重合,就如做夢一般——如果他能做夢的話,大概會是這樣的感覺吧。即使此時前後左右都被人用危險的武器指著,他也沒有哪怕絲毫的抵抗心理出現,只因為他清楚的明白,自己不會遭受任何的傷害。他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表情似乎有些僵硬,但此時沒人註意到這一點。

這熟悉到令人心臟抽搐的場景,喚起了中也腦海深處的那些回憶,讓他眼眶猛地一熱,視線迅速模糊,洶湧的情感洪流沖擊著他的感官。他慌忙借著酒吧內打在他臉上的一片黑色陰影,微微偏過頭,努力眨回即將奪眶而出的濕意,掩飾住自己悄然泛紅的眼眶。

身後,那輛載他前來的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駛離,消失在街道盡頭。

中原中也沒有開口說話,他怕一出聲便是哽咽,會有些不好意思。空氣似乎開始凝滯。除中也外的所有人都用力按下扳機。啪的一聲響起,從槍口裏冒出來的不是子彈,而是五顏六色的彩帶,它們在空中劃出絢爛的弧線,然後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覆蓋了中原中也的頭發和肩膀。

與此同時,早已準備好的彩色紙屑也從天花板上灑落。

“中也,恭喜加入港口黑手黨一周年!”

五道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真誠,異口同聲地響起,在小小的酒吧空間裏回蕩。聽在中也的耳朵裏,只覺得恍惚如隔世,仍然沒什麽真實感。

他張了張嘴,看著這些臉上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的友人們,只覺得內心有什麽情緒在慢慢膨脹。

……是旗會啊。還活著的大家。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前段時間雖然和阿呆鳥以及醫生兩人見過幾面,但其他人倒是沒有碰面過,他們都因為各種各樣的任務在外奔波,所以在中原中也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未曾見面過。而今天,大家都因為一個共同的理由相聚此地,和記憶中重合,又有些微的不一樣。

明明真實年齡不知比現在大了多少歲,但回到了過去,看見了曾經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友人們,內心的觸動果然還是超乎想象,讓他快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不過要是在這最開頭的時間裏就在眾人眼裏感動到落淚的話,那就實在是太遜了!所以他最後還是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但因為用力過猛,讓表情顯得稍微有些猙獰了,不過至少是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其實已經到了落淚邊緣的程度,反而讓人覺得是不是對這樣的驚喜不太滿意,或者因為剛開頭的歡迎儀式受到驚嚇而憤怒。

“...你們是傻瓜嗎。”

中也慢慢的說著,壓抑情緒的同時也在往前邁動腳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他一邊極力壓抑著胸腔裏澎湃的情緒,一邊邁開腳步,低著頭,徑直從五人中間穿過,走向酒吧內部,留給眾人一個看似因對驚喜不滿而拒絕交流的背影。

旗會的成員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空氣中原本歡快的氣氛稍微凝滯了一下。大家都摸不準他現在的情緒,以為中也是有些不開心了。於是互相對視幾眼後,鋼琴人輕咳一聲,帶著試探的語氣開口道:“什麽啊中也,你不開心嗎?”

他看著中也緊繃的背影,斟酌著詞句,道:“大家今天可都是為了給你慶祝,才特意擠出時間聚在一起的!”

中原中也依然沒有轉身,只是微微低著頭,努力平覆著呼吸,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音量輕輕道:“我知道的。”這微弱的回應,只有離他最近的公關官隱約聽見了。

公關官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他擡手示意其他還想說些什麽的同伴稍安勿躁,然後自己緩步走到中也身邊,沒有靠得太近,只是用他那格外溫柔悅耳的嗓音低聲問道:“中也,難道是因為太感動了,覺得難為情,所以才不好意思面對大家嗎?”

這話一說出口,就被中也給反駁了。他猛地擡起頭,耳根泛紅,像個真正的16歲少年一樣,因為被朋友戳破了小心思所以難為情的大聲喊道:“才沒有!我怎麽可能會因為這種事情感動到哭!你們少自作多情了!”

此話一出,其他人瞬間也就了然了,他們彼此對視一眼,臉上都重新漾開了友善而包容的笑容,沒有再繼續逼迫顯然已經窘迫到極點的中也,而是跟著中原中也一起繼續朝著酒吧內部走去,同時彼此找了其他話題閑聊著,談論著近期任務中遇到的趣事,或者分享一些組織內無關緊要的八卦,只是視線會不時放在中也身上,給他們之中這個年紀最小的成員一些緩過情緒的時間。

中原中也背對著大家,深吸了幾口氣,感受著胸腔裏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慢慢平覆下來。他努力調整著面部表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覆了平日那副帶著點桀驁不馴的神情,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柔軟。

見他終於整理好情緒,願意轉過身來面對他們後,大家便默契地將話題逐漸引到他身上,讓他也能在這場閑聊中說上幾句。

當公安官談到了自己表面上的工作——他是現役的電影演員——時,提到了有關這次一周年的意義,表示如果中也在這一年中沒能堅持住黑手黨的生活,被趕出組織,他或許會勸中也一起做這項工作,說著“如果是中也這張臉蛋的話,好好操作一下或許也能成為世界級的演員呢。”這樣的話。

若是往常,聽到這種調侃,中原中也一定會立刻炸毛,用“開什麽玩笑”之類的話堅決回絕。但這一次,在眾人略帶驚訝的目光註視下,他沈默了片刻,竟然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用一種像是認真思考過的語氣說道:“其實當一個銀幕明星,好像也還不錯。”

他看著旗會眾人,心中深深的懷念將要把他壓垮,但表面上的情緒還是穩定著,沒有再露出絲毫的不對勁出來。

公安官是第一個提出驚嘆的:“欸——!中也,前幾天不是還說死也不當明星嗎,怎麽突然回心轉意了,難道是真的被我的魅力所感染,決定要和我一起出道了嗎?!”

“論相貌來說,中也確實算得上出眾噢,”鋼琴人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分析道,“雖然個子有些不夠,但可以走歌星路線,說不定會意外地受歡迎呢。”

“沒錯沒錯!”阿呆鳥興奮地接話,“要是中也你真的成功出道,我一定會發動□□所有成員給你當後援會!保證把你的演唱會門票和電影票房刷到爆!絕對把你包裝得比公關官這家夥還紅!”

冷血和醫生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意,顯然樂見其成。

旗會五人你一言我一語,三言兩語間就為中原中也構造出了一個星光璀璨的明星未來,氣氛熱烈得如同真的在策劃一場出道發布會般。

“餵餵,你們這些家夥!我明明還沒答應要出道吧,為什麽擅自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啊!”

中原中也看著眼前這群興致勃勃的友人們,不知為何略有些惱羞成怒。上個世界他很順利的接受了明星的身份,很難說沒有緬懷友人的心情,或者抱著感受友人曾經一部分相似經歷的想法,去認真地將其作為一份工作去完成。但此刻,被這些尚且活著的友人們如此熱烈地討論著這個本該存在於另一個時空的可能性,他卻又莫名感到了難為情,以及一種……被珍視的溫暖。

就在這時,鋼琴人如同記憶中那樣,拿出了那個準備好的的禮物盒,遞到中也面前。“好了,玩笑到此為止。中也,這是大家一起為你準備的一周年禮物。”

中原中也接過盒子,動作有些遲緩。他解開緞帶,打開盒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張照片。那是他被N牽著手,站在看不清背景的地方,拍下的影像。這張承載著他模糊不清的過去,也被他在後來的歲月裏刻意回避的照片,此刻再次出現在眼前。

他久久的凝視著照片,指尖輕輕拂過那略微泛黃的紙面,仿佛能透過影像,觸摸到那個遙遠而模糊的過去。周圍的友人們不再吵鬧,紛紛圍攏過來,帶著溫和的笑容,為他解釋著這張照片的來歷,或者送上真誠的祝賀。

“中也,恭喜加入黑手黨一周年!”

祝福聲再次響起,比剛才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鄭重與真誠。

中原中也擡起頭,目光從照片上移開,逐一掃過圍在身邊的友人們的身影。他們的臉也不再是墓碑上定格的模樣,而是露著生動又不一樣的表情,每個人都在祝賀著他的誕生,和他說再也不需要在意旁人詢問出生的事情,這張照片就是最好的證明。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將又一次湧上眼眶的濕熱感逼退,如當年真正的16歲一樣,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無措、感動,如孩子般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他看看手中的照片,又看看周圍的友人,再看看那份代表著他們心意與認可的禮物。

最後,他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聲音,說出了句跨越了無數歲月的——

“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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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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