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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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

許長嘉握著電話的手一松,手機就滑落到了地上,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也都渴望著來自父母的關愛。

原以為她上高中那三年,爸媽送她一起去上學,周末回家都有人接,還能吃上自己喜歡的飯,可這些好像只是曇花一現。

爸爸媽媽對她的高考成績不在意,甚至於她出國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而今發生了被汙蔑的事兒身為她的家人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積攢了這麽久的委屈突然就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洩的理由,伴隨著媽媽一句輕柔的問候,就如被壓倒的蛋糕一樣轟然倒塌了。

電話那頭的人聽見了女兒小聲的啜泣聲,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將聲音放得溫柔再溫柔,“嘉嘉,別哭了,媽媽在呢。”

“我過兩天會到南岸來,跟你爸爸一起來學校看你可以嗎?”

她兩只手抹了眼淚,將手機撿回來,吸了吸鼻子,“不用了,媽媽,我現在在外面租房住。”

許媽媽更心疼自己一手養大的閨女了,從微博熱搜上知曉自家女兒在學校被欺負也就罷了,連女兒搬出學校住了都不曉得。

這說起來不是一個身為母親的悲劇嗎?

職場上,她是不容置喙的女強人,但是面對自己的女兒仍然是個新手,即使養育了她將近二十年,還是會覺得虧欠。

她頭一次跟女兒打了這麽久的電話,接連有秘書推門進來都被她擺手給推了出去。

答應了過些時日去看孩子,這是一個不允許女兒拒絕的要求,當然也不允許孩子父親拒絕。

掛斷電話之後許母又重新打給了她爸爸,讓他配合自己的時間推掉一部分工作,一定要跟她一起去南岸看女兒。

本來許爸爸還有些疑惑想拒絕,可看見了妻子甩過來的熱搜截圖時,他才恍然大悟這些年缺乏陪伴的女兒過得是什麽日子,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妻子的要求。

許長嘉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好像壓在心頭上的東西突然就被人拿掉了,她也不再糾結了。

次日去學校時就直接敲響了徐教授辦公室的房門,答應了要做他的學生,領回來了一堆要看的書籍。

緊接著,就是要去系裏面找輔導員說明情況,她要放棄這個保研名額了,選□□俗文化與少數民族這條路。

本來,保研的名額是輪不到她的,她前面還有四五個人,可他們都參加了大賽拿到了去國外當交換生的機會,就可以直接出國留學了,這個機會才落到她頭上來的。

如今她放棄了這個機會,選擇了其他專業,保研名額就落到後面的人身上。

排在她後面一名的女生,聽輔導員說了這事兒,還特意找了一個什麽理由請她吃了一頓飯。

本來許長嘉想拒絕的,可這還是一個為數不多的班上的同學對她釋放出了善意,她也挑了兩本書作為回禮。

和同學吃完飯後,她在校門口看見了許久未見的歐立瑤,她就那麽低著頭站在樹下,一只腳晃來晃去,踢著小石子。

秋日的暖陽照在她身上,許長嘉站在不遠處看了許久,直到那頭的人微笑著沖她招了招手,“你怎麽不過來,我在這兒等了你好久了。”

聞言,她將書包往身側一背,小跑著跑到了等了她許久的人面前,“瑤瑤,你回來啦?”

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睛落在了許長嘉身上,脫口而出的話還帶上了幾分心疼和不滿。

“要不是章遇寧跟我說,我都不知道你的新公寓在哪兒。”

語氣中還夾雜著幾分嗔怪,隨手把手裏提著的袋子塞給了她,“喏,給你的喬遷之喜。”

禮物一塞,歐立瑤就傲嬌地轉身走了,叉著腰背對著她,“別以為那幾個壞女人把你從M國給我帶的禮物弄壞了就可以不給我了,你欠我一份哦,我可都記著呢。”

她餘光瞥見許長嘉,緊接著咳了兩聲,“幹嘛呢幹嘛呢,快過來帶路呀,我又不知道你的小公寓在哪兒呢。”

被點到名的人就像秋天的銀杏葉一樣飄落到了懂得欣賞她的人手中,小跑過去,牽起愛她的人的一只手往一個名叫作落腳之處走去。

這個時候,歐立瑤才知道,原來章遇寧給她的那個電話除了是告訴她自己的好姐妹遇難了,另外一層含義就是跟她道個別,因為他要出國留學了,預計兩年的時候都見不到他了。

她接過許長嘉從冰箱裏遞過來的一個淺淺的小碗,眼睛一亮,“這麽棒,嘉嘉,你都會做綠豆沙了。”

她也抱著另外一只小碗坐在沙發的另外一側,“我還尋思著,你什麽時候回來呢,趕得上跟我們一起去機場送他不。”

“時間確定了嗎?”

許長嘉含著小木勺,表情有些呆滯,“我也想知道呀,可是他不說,文學長那邊也不知道,我總不能堵在他們金融學院攔著他吧。”

別說,歐立瑤還真的就有這個想法,但是她實在是太累了。

從南岸郊區坐了整整五六個小時的大巴車回來,就在學校門口等了自己的小姐妹整整一下午,手機沒電了也聯系不上,就那麽幹等著,數了一下午的落葉才等到人。

這會兒還沒跟她聊兩句天,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要不是許長嘉從她的手中將小碗拿過來輕輕地擺在桌上,那湯湯水水就灑在地毯上了。

她也知道她這些天的辛苦,輕手輕腳地從臥室拿來毛毯來蓋在她身上,自己開著一角臥室的房門,搬過她的電腦來就開始搜集起了信息。

徐教授雖然答應了收她,但也還是要求她一定要通過考研的兩道門檻,一個國家線,一個院校線,才能走到他面前來。

從前沒有接觸過這些,僅憑著愛好跨考還是有些不容易的,所以第一步就是要搜集信息。

她兩世為人學到的一個很重要的經驗就是信息差,有時候光靠著這一點點的小道消息就能換不少錢呢。

比如說一份小小的考研真題,就可以出不少資料再經過好幾手倒賣賺錢;

還有前兩天章遇寧和文學長幫她租房也是一樣的道理,他們幾個都不知道學校附近哪個小區出租,一問房產中介又一筆錢花出去了。

所以,她現在確定了院校和專業,就已經跑贏了很多人,再通過篩選過濾掉一些無用的信息,她就能走在其他人前面,上岸的幾率就更大了。

她在學校確實不太認識什麽人,甚至連班上的同班同學都叫不齊名字,思來想去,除了在貼吧和微博超話上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另外一個方法就是只能問問文學長了,畢竟他之前在學生會幹過,認識的其他學院的人肯定也不少。

她也給章遇寧發過去了另外一條消息,前面問的什麽時候出國沒有回覆,又替歐立瑤問了一遍。

隨後將貼吧裏面學姐給出的參考書目摘錄下來,又對照著徐教授給出的圈出了重疊的部分,那就是重中之重要準備的了。

她為了自己的考研而努力著,那邊剛剛實習下班的文軒翊就給她打了電話過來。

表示今晚淩晨章遇寧就要出國了,擔心她一個人回學校不安全,就問了兩句有什麽話或者東西要帶去給他,他幫忙轉交。

緊接著才問起了她考研的事情,文學長交友甚廣,還真的就認識一個對口專業的學姐,直接把微信推給了她,讓她自己去問,還表示人情不用還,他之前也幫過這個學姐忙。

許長嘉自己沒有做決定,問清楚了航班時間,表示歐立瑤也在她這兒,晚點她睡醒了確定了再給他回信。

小姑娘思慮周全,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又叮囑了一句別遲到了才掛斷電話。

那頭的話題中心的人物還躺在沙發呼呼大睡,從下午三點多睡到了天黑,就吃了小半碗綠豆沙。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19點了,放下手中的電腦,這次走路沒有特意壓低聲音了,蹲在沙發前用手指頭輕輕戳了戳歐立瑤的臉。

“起——床——啦,瑤瑤,別睡啦。”

這裏伸手戳了戳,那邊的臉也不放過,叫著叫著還把自己逗笑了,可睡夢中的人只是伸手將她撥開,眼睛就是不肯睜開。

許長嘉又換了一個招數,拿過手機來播放了一曲她前幾天在選秀節目上跳的舞蹈曲目。

這一招果真好用。

前奏剛響,甚至還沒有進入到第一句歌詞,她就看見了一只人彈跳起床,直接蹦到了地毯上,要不是茶幾離著她們有點距離,只怕是就要磕著摔著了。

“瑤瑤,你醒啦。”

那語氣是在關心她,可在被關心的人耳朵裏聽起來就是有些幸災樂禍的,“許長嘉,咱就是說,能不能讓我好好睡個覺?”

她自然也曉得選秀除了沒日沒夜地練歌練舞,沒有事情不會輕易打擾她的,一句話直接進入正題,“章遇寧今晚的飛機出國,時間不多了,你要不要去送送她?”

本來整個人恍恍惚惚,睡眼惺忪的,一聽見正事兒就立刻睜大了眼睛,拉著她去附近的商場買了禮物,打上出租車就往機場的方向去。

車窗外月光與路燈的陰影交錯,她們的影子也變得斑駁不清,兩個人背著小書包跑到機場,只聽得到行李箱輪子穿梭在各個登機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讓她們壓抑的呼吸聲都格外明顯。

在機場的無數次回頭,半明半暗的臉龐,都沒能讓她們倆找到一張熟悉的臉。

直到握在手中的電話鈴聲響起,一眼就讓她們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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