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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世人間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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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世人間城1

這世間本不該有魔。

也不該有神仙妖魔之分。

然而,三夭還是變成了魔。且是主動入的魔。

她的元神吞噬了魔的內核,並占據它的身體。

對方的魂魄逐漸瓦解,那一瞬間,三夭仿佛聽到了有聲音在回應她。

就像對方能感知到她激烈的情緒似的。

它說:“既然世界這麽不好,推翻它就是,還猶豫什麽?沒有力量,那就去奪,哪怕成妖成魔,也在所不惜。”

聲音是除忻的。

它說:“既然受了委屈,為什麽不能回擊?傻子才會忍耐下來,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把造成這個根源的東西抹殺掉。只要有實力,就算是神仙也不在話下。”

聲音是六歲二丫的。

還有許許多多被魔吞噬的靈魂,似乎並未消失,而是潛伏在了魔的識海裏。

他們說:他們的委屈,誰來補償?他們的命,憑什麽就這麽輕易被犧牲?

這些不甘,因三夭的憤怒激活,與三夭同仇敵愾。

因這些共同的情緒,三夭終於徹底融入到魔的身體。

然而,接下來的事,讓三夭最後的情緒徹底傾洩出來。

三夭在這一具魔的身體裏,找到一朵磨得破損,卻依舊不舍得丟掉的木雕。

那是一朵火麻花。

無憂無慮的女孩聲音響起:“姐姐姐姐,我要送你一件禮物!”

迎接她的目光從寵溺到深切的擔憂:“三夭,你別急。日後總會有機會的,你一定能活下來的。”

直到那目光被最後的黑暗所取代,姐姐為了讓她活著,動用了星碎的力量,被永遠留在了六歲。

這一刻,三夭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

大哭之後,所有情緒仿佛從她身體抽離,仿佛回到了傻傻的孩童時期。雖然智商猶在,記憶猶在,可不知喜樂,不知哀慟。

那一瞬間,世間魔氣仿佛全部聚集在她身上,皇城的天空重新恢覆清明。然而寧靜沒有持續多久,天空中劃過數萬星光,如白日飛星,每一道星痕就是一道飛劍。

“仙盟的人來了。”司真言道,“他們等到煉魔陣成,來抓魔了。”

“怕什麽?”說這話的是三夭,“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群殺一群。”

成魔之後,三夭連膽子都大了數倍,仿佛不知害怕兩個字該怎麽寫。

“怕什麽?你不知,單純是人間修士還好,可裏頭還有神仙啊!”

三夭冷冷道:“你不是和他們一夥的嗎?怎麽聽起來倒像是為我著想?”

“怎麽可能,你忘了是我把你從仙盟救出來的了?”

司真言面露無辜之色,可瞧著對面那魔頭並沒有很相信他的意思。小姑娘變魔後反倒不好糊弄了。

難道成魔還能提高人智商不成?

“等一下再找你算賬。”

三夭不再與他多費口舌,直接的一記魔掌便朝後面擊了上去,迎面掃落一片修士。

然而包圍這片皇城的修士數不勝數,怕是仙盟的人都出動了。

三夭魔來勢洶洶,對面修士被掃落一片又一片,終於等到關鍵人物出手,三夭盯著那立於人前、仙風道骨的青年,唇角一勾,眸色狠厲道:“終於等到你了,天君……看招!”

記憶仍在,天君就是造成她命運的罪魁禍首,盡管她內心不抱怨恨,可到底看這個神仙不順眼,三夭魔可不會放過他。

天地間最強的魔和神交手,讓天地昏暗,雲卷氣翻。看起來勢力不相上下,可三夭魔到底缺少了實戰經驗,幾回合下來隱隱有了頹敗之勢。

“怎麽辦怎麽辦?”司真言急得腳都跳起來了,再看那邊,一貫對小姑娘觀察入微的昭風,此刻竟然還在擺弄那條屁用都沒有的龍骨。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不對,他怎麽能說自己是太監呢!

就在這時,天上啪的一聲墜下一團黑影子。

三夭魔果然被天君打敗了,昭風你還在幹什麽啊!司真言再四處尋昭風的影子,只見那城墻外側突升起一道火苗。

火苗之上,三夭直墜而下,她懷中似乎還裹著一團醇厚靈氣,看樣子竟像方才天君擊出的攻力。三夭不像是被那攻力打退下來,反而像在引導著她向某個地方墜落下去。

其後跟著的還有眾仙盟弟子落井下石的齊攻。

轟隆兩陣驚天巨響,一同砸向那皇城墻。

原本刀槍不入的牢固城墻,瞬間被砸得七零八落,碎石亂飛。

原本以為敗了的三夭魔,此刻竟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冷冷朝昭風道:“你說的我做到了,何時能煉成?”

昭風道:“一刻鐘。”

三夭魔點頭道:“好,我拖一刻鐘。”

說罷把淩霄劍朝他拋去,眨眼又像一顆黑炮仗似地飛了上去,重新和天君鬥起來。

司真言看得目瞪口呆:“原來你們早就籌謀好了啊!”

塗抹了龍鱗粉的墻壁堅固異常,以他們的力量破不開,所以三夭借用了天君和眾仙盟聯合之力,借力打力。

三夭的敗退原來是陰謀!

成魔真的會讓人智商變高嗎?

司真言再一次思考起這個可能,或許他也該去入個魔,長長腦子?

這麽想著,三夭似乎發了狠勁兒,拼命朝天君進攻,就是為了給昭風拖那一刻鐘的時間?魔也有義氣嗎?魔難道不是自私的嗎?三夭為何為了昭風那小子的一句話這麽拼命?

難道魔到了三夭身上變異了?

當然沒有。

三夭魔變成了魔同樣自私自利。

可她與旁魔不同的一點,便是她有必須要做的事,而這件事必須靠昭風煉出的一樣法寶。

如今,昭風在她眼底,依舊是與眾不同的。

因為在莫得感情的三夭魔眼中,除自己以外的都是可有可無的家夥,而昭風不同的一點在於,他還有利用價值。

所以暫時聯起手來。

然而不到一刻鐘,三夭魔覺得自己快支持不住了。

底下的司真言掐指一算,算出此戰結果,連嘆不好:“應兄,她快不行了!”

昭風在烈烈火光之下冷汗淋漓,此前的傀身早已破損,他不知從何處撿來的石頭一塊一塊累成如今的身體,能煉器的手是碎地劍來的枯枝搭的,在跳躍的火苗下不斷被燒毀,又被不斷撿來的枯枝隨意安上。

昭風沒有理他,只全身心地加快手速煉器,火苗中投入了剛剛催倒的龍鱗粉、半截剛剛從龍骨簡掰下的龍骨,以及一些他不知從何處摸出來的不明材料。

煉化核心該是那把淩霄劍。

此刻昭風終於擡首,望著那邊飄飛的熒粉道:“還差最後一物。”

一旁的沙沙指著熒粉道:“你是說那物嗎?我來抓!”

便見她禦刀直追熒粉而去,司真言見狀連忙上前幫忙。可熒粉似有生命般,知對方要抓它,越飛越高。

可它唯一不避開的卻是沙沙的靠近。

司真言察覺有異,掐指一算,看向沙沙的眼神變得怪異起來。此刻沙沙輕而易舉地捕抓到那熒粉,卻聽司真言喃喃:“你當真不知道它是誰?”

“它?”沙沙滿臉茫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中之物,“你說的它?認識?它難道還是人?”

“你師傅沒和你說過嗎?人死之後,會在最放不下的人身邊長留,就像你手中的刀裏有你養父的執念,熒粉也是。”

沙沙整個人頓住了。

她忽然明白對方指的是什麽。

隨她來到皇城的,只有她的師父。

“師父……是師父嗎?”

她擡頭望向那一捧熒粉的瞬間,身後神魔交戰的餘波恰時沖擊而來。

那一瞬間,熒粉顫動著飛去擋在她身後,為她擋下一擊。

隨後,另外三道身影同時掠來。

三夭魔依舊在抵死掙紮,這邊熒粉攔不下的餘波已被昭風和染青攔下。

霍曉天從遠方禦劍而來,掠過他們,與那邊的仙盟對峙。

兩個暈倒許久的同伴終於醒來,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似乎都有些不一樣了。

仿佛暈倒一場,某些記憶重新回歸。

那邊,霍驍天死死盯著對面的天君:“別來無恙啊,我師傅的死,該找你算賬了!”說罷,禦懸念

這邊,染青抓著沙沙質問:“無妄?你的師傅,是不是叫無妄?

沙沙眼角通紅,不住點頭,然而熒粉裏沒有生命能夠回答他們了。

染青怔忪道:“我還是晚來一步嗎……”她悵然若失,“我一直以為我生來就被爹娘拋棄,可如今才想起來,我們天生地長,沒有爹娘,只有一個同胞出生的兄長……”

她扭頭盯上一人:“主……”她忽然頓住,轉口道,“昭風,你一定還有辦法的是不是?”

面對染青求救般的眼神,昭風沈默地伸出手,似有東西從熒粉中飄出,流入昭風石頭堆起的身體:“你放心,我帶著他,會安然無恙的。”

聽這話的意思,竟像要告別離開似的。

他伸手攬過剩餘的熒粉,朝那邊喊了聲:“退!”

將自己連同熒粉一同鉆入了火光裏。

那一瞬間,火光散發出極為刺目的光芒,將整個天地照得異常明亮。

三夭魔朝這片明亮之光穿去,天君緊追其上,司真言閉起眼緊張地掐指算起來。

三夭終於碰到那片白光,白光中只剩下一把淩霄劍,四周散落一地的石子兒,昭風竟是把自己一起煉入了劍裏!

一道劍光閃過,天地間徒然破開一道口子,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從縫隙中彌漫開來。

閉言算命的司真言掐指閉,猛一擡眼喜道:“絕處逢生,柳暗花明,是生機啊!”

最後一聲啊被拖長,裂縫似一張漆黑的大嘴,暴風吸入周邊一切能動物體。

司真言沒再也閉不上嘴,連人帶聲一同被吸進那條裂縫裏。

不過轉眼間的功夫,皇城便只剩隔得遠的仙盟和城東仍舊在法陣裏的百姓們。

城南大門外風雨蕭條,寂寥無人,遍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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