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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世人間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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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世人間城2

混沌的虛空中,恍然響起一些聲音——

“從此以後,你就是鬼王。”

“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神仙掌握著世間最高的力量,他們要做的事,我們根本無從反抗,也無力阻擋。”

“無力抵抗的事,人間便會說是命不由人。可這真的是命運嗎?魔頭雖行事殘忍,可到底有句話說出了世間真理,誰的拳頭硬,誰就有話語權,便能掌控世間絕大多數人的命運。”

“所以,想真正反抗命運,必須反了頭頂這片天,必須將一切全部推翻打散重來。革命必將伴隨流血和犧牲,可這個世界不會再比現在差了。”

“這世間的靈氣雖在不斷流失,卻也有在緩慢補充,必然說明世間有核心在產生靈氣,我原以為是靠冥界的魂魄輪回實現,可當鬼王後,發現事實並非如此。這世界,並非無邊無界,而我們,被困在囚牢裏了!”

仿佛又看到了閻王那張放大的滑稽的臉,可伴隨著這些話並不覺得好笑。

三夭悚然一驚,想睜眼,卻發現自己又掉入另一個場景。

她吞噬了大魔,成了另一個真正的大魔頭,卻聽到昭風說:“你想徒手砍那核心是不可能的,就算所有神仙加起來也沒有那般力量。”

她冷冷道:“那這世間豈非沒有破壞它的辦法?”

“神仙力量來源它,所以再來多少神仙也無法破壞。但我的力量不一樣……”昭風望著她,眼神裏有覆雜的情緒,“我有辦法。”

她毫無情緒地回望他:“你說。”

“我為你做一柄劍,一柄可以斬破天地間所有一切的劍。”

她變成了魔,失去感知情感的能力,便不能理解這個青年甘心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為何願意幫我?”

“因為這件事也是我想做的。”

她望著對方深情的目光,忽而想起屬於那條藤妖三夭的記憶裏,有昭風和她的前世淵源:“因為她從前是你的妻子?你對她還有感情?”

昭風臉色一變:“為什麽是她,你不承認她是你嗎?”

“當然不,她的情緒我沒有,所以她是她,我是我。”

昭風聽罷嘆道:“你果然還是這般……無論經歷多少世,只認這一世的自己,只願承認這一世的記憶。”

她沒空聽對方啰嗦的回憶,打斷道:“既然你願意,那我們就合作吧。”

此後,她沖上去阻攔天君,為昭風煉器拖延時間。

得到可開天辟地的“神劍”後,她目無旁人,不關心那個為他煉劍的青年去了何處,只知道她的目標——她要重建這片天地。

此劍所破的裂縫可以超越時空,她將穿越那條裂縫,去到南溟海底部,比從前倒塌的地府還要深的地下,達成她的目標。

一幕接一幕閃過的片段,仿佛在看走馬燈。

直到定格於某一畫面前,白光一閃而過。

畫外的觀戲人成了畫裏人。

畫裏人不知自己從哪裏來,沒有過往一切記憶,甚至連五感都和世界隔開一層霧,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就像睡了很長很長一覺,腦袋都睡迷糊了。

向前走的步伐都是飄的。

四周都是一片模糊的白,她不知走了多久,她的腦海中慢慢多了一些記憶,那層霧才逐漸散去,露出眼前清晰的場景——那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肉眼可見的繁華富貴,然而光線暗淡,顯得有些陰沈。

四周靜悄悄的,安靜得仿佛只有她一個人。

宮殿也大得很,她在這過於寬敞的殿中行走,連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噠、噠、噠。

間或夾雜著叮鈴鈴的翠響,那是她身上配環相撞發出的聲音。

繁瑣覆雜的衣裳,只有人間皇城、深宮貴女才能穿戴。

頭頂壓著沈甸甸的首飾,走幾步就要喘不過氣來。

可這幅身子似乎習慣了忍耐。

就算再難受,再壓抑,身子也挺得筆直,姿態良好的模樣。

她一步一步朝著前方露出的光線而去,終於碰到陽光,短暫的的眩暈後,她感覺有人觸上她的胳膊,有聲音恭敬道:“殿下有言,還請姑娘在殿內活動。”

她下意識轉過身,就像下意識接受旁人對她下的命令一樣,沒有自主意識。

然而這一次,她突然不想了。

“可我得出來曬曬太陽。”聲音是極輕極柔的。

“阿泠姑娘,我們也是依命辦事。”侍女許是第一次見她的反抗,楞怔一下,立刻垂了頭,還是那句話,“請回去吧。”

“可是……”

她張了張口,卻什麽聲音都沒發出,默然轉身的那一刻,清朗之聲從遠方傳來:“阿泠,想出門就走吧!”

侍從們紛紛朝那邊伏跪道:“殿下。”

她下意識回頭,陽光與紅墻交界處,走出一個俊朗青年。

避開那片刺目的陽光,她終於看清對方的容顏。

那一瞬間,她恍然想起一些片段。

她也許是一個孤兒。

說“也許”,因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阿娘的孩子,她似乎有記憶以來就是乞丐,在街邊乞討時看到同齡的孩子會叫最親近的女性阿娘,她便喚了那人阿娘。

後來,阿娘凍死在了皇城最偏的街角。

當時她不明白人死掉究竟意味著什麽,直到原本溫暖的懷抱變得冰冷,腐爛甚至發臭,那個不太溫柔甚至有些粗鄙的女人再也不會粗聲粗氣地喚她一聲“呆兒”,再也不會將祈禱求來的一塊幹饃分出一半給她,她才明白,死亡是一件極為殘忍的事,會讓她心裏一漲一漲地難受。

她不想這麽難受,於是事情開始詭異起來。

她再睜眼時,那個飛滿蚊蟲的發綠的屍體逐漸變成暗紅、淡紅、然後恢覆正常膚色,腐爛的皮膚逐漸修覆完整,時光就像在她身上倒退了一樣,一步步倒退到死亡之前,她的胸膛開始起伏,睜開眼的那剎,她的阿娘活了。可她卻忘了她的阿娘,似乎從未認識她。

於是,在那女人意識模糊之際,她撓撓腦袋,混混沌沌地轉身走了。

還沒走出那條發臭的巷子,門口撞上了一群衣著華貴之人,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一看就不是城北窮人巷裏的人,而是來自皇城中的權貴之家。

這群人不由分說擋了她的去路,朝那跟前的青年人頷首。

青年在她面前蹲下,她下意識朝他呸了口唾沫,青年卻不惱,還從懷中摸出一塊小糕給她。

她三兩口啃了糕,朝青年身後探頭一瞧,原本正要醒來的女人已經躺倒在地,徹底沒了呼吸。她雖反應遲鈍,卻也知道面前青年是個危險人物,可那青年蹲在她跟前,說:“跟我走,以後這些糕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從沒吃過那麽好吃的糕,口腹貪欲還是壓過了恐懼,讓她答應了青年的“請求”,青年摸摸她的腦袋,微笑道:“從今以後,你就叫阿泠。”

在馬車上,青年朝她露出掌心那枚閃閃的星碎,道:“日後可不許再用這個力量了,知道嗎?”

她懵懵懂懂,直到星碎重新融入她的體內,她猛然想起她的“阿娘”,生命中第一次,明白自己是不同的,同時意識到面前青年的殘忍。

一晃十多年過去,小童阿泠長成大姑娘阿泠,眼前的青年一如往昔,時間似乎不會在這位殿下身上留下痕跡,她很早便明白,殿下除去殘忍,也是與眾同的。

他是這座宮殿的主人,是這棟皇城未來的繼承人,甚至是這個人界未來統治者。

而她,只是一介孤兒,連走出這個宮殿的權利都沒有。

殿下如初見般摸了摸她的腦袋,朝著懷中拿出一只青翠玉鐲戴於她手中,殿下的身後的隨從探頭道:“阿泠姑娘果然是特別的人。”

她沈默低頭,心想,這只是防止她逃跑的工具罷了。

自打她被帶回皇宮,過了一段不挨餓的日子,便蠢蠢欲動想要逃跑。畢竟這是害死她阿娘的兇手,絕不可能真的長久待下去。她知道自己的特殊,然而每次使用星碎的力量,還沒逃出皇宮,便會被殿下帶回來。

殿下仿佛長了雙眼睛,她的行蹤,怎麽都逃不過殿下的視線。

自那以後,她學會了偽裝,偽裝慈兄義妹,裝傻賣乖,因此獲得出宮的機會。

逃跑是照逃不誤的。

然而出了皇宮,她依舊逃不過對方的掌心,時間一長,殿下便知她的心思,可依舊待她如兄如父,像包容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然而她知道,殿下不怕她逃跑的原因在於手中這鐲子。

“瑾哥哥這些時日太忙,許久沒來看你,阿泠憋壞了吧?”懷瑾殿下如往常般溫柔。

阿泠只點點頭,斂下眉眼道:“早憋壞了,你得多帶我出來才行。”

馬車軲轆軲轆駛出皇宮,駛向城外。

懷瑾掀開簾子,看那外邊煙火人間,笑道:“還是凡間好,熱熱鬧鬧的,阿泠,今日看上什麽,盡管說,懷瑾哥哥給你買單!”

阿泠只道:“既是元宵節,該等到傍晚看花燈吧。”

懷瑾斷然否決:“不行。”

阿泠沈默不語。

“人多,是非也多,殿下這是怕人多眼雜出什麽岔子……”外頭駕馬的小廝連忙打圓場。

阿泠心中冷笑:是怕她跑出去吧。

小廝還在說:“阿泠姑娘莫非忘了,果斷世間是什麽日子,殿下好不容易擠出時間,便是特意帶你出來的,趁著今日出城,便把成婚用品都備上,成親之後,恐不常出來的了。”

殿下明明是上過天的神仙,卻為了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阿泠姑娘坐凡人的馬車,還月月陪她出門,宮裏都傳遍了,殿下如何如何喜歡阿泠姑娘,從小帶大的情分,說是童養媳也不為過。

原本勾唇含笑的阿泠臉上短暫一僵,很快被她藏起來,狀似含羞道:“殿下想如何便如何,阿泠沒什麽想要的。”

到底是打小看著她長大,懷瑾察覺這話中的怒氣,臉色也黑了黑。

“怎麽能隨便呢,”小廝又道:“殿下對阿泠姑娘可上心得緊呢!”

可在暗處,阿泠死死攥緊了衣擺,有感情個鬼,這場婚姻只是永遠將她束縛在皇宮的枷鎖,只要女人成親生個娃,就永遠離不開男人了,別以為她不知道,有人已經告訴她了!

“罷了,難得出來一趟,晚一些回去也沒什麽。”殿下似乎想通了,做出讓步。

阿泠臉上的笑才真實一些。

她想,得找個機會擺脫這家夥才好。夜色很快降臨,街上比白日更加熱鬧,元宵放花燈,燈火通明,阿泠擡眼望著萬千燈花綻放於天空,如花燈般絢爛的記憶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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