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不再物是人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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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情不再物是人非4
除忻沒離開，只狠狠落下一句：“叫你得償所願了，師傅永遠不會離開。”
便自覺鉆進黑氣的嘴裏，化入魔的識海，成了女孩的一部分。
那一剎那，女孩恍惚意識到，當年除忻用自己的本力封閉她的記憶，如今他被自己傷及根本，所以記憶發生了動搖。
如今，師傅又為了她，將自己的一切化作補丁彌補了她的記憶。
有關過去的記憶痛苦以及師傅的離去，讓女孩的痛苦到達頂端。可當記憶修覆如初時，女孩便徹底忘記了她的師傅。一絲一毫的都不記得，性子也越發殘暴。
自那天後，女孩一個人走過了很多地方，平白殺過許多的人，變得更加厲害，連原本的藤身都化作了黑霧，這是幾乎到達頂峰的象征，就如飛升後的神仙本體就是一道清明的靈氣，魔頭到了神那厲害的頂峰，也只是一團渾濁的魔氣。
作惡越多，魔氣越甚，甚至連意識都模糊起來，不記得過往發生的事，只知道哪裏有魔氣，就本能地奔向哪裏。
偶爾恢覆清明意識時，大魔依舊會下意識駐足歡聲笑語，那個胖墩是其中之一。
然而多數時候是沒有意識的本能捕獵，直到冥冥之中，又被皇城隔段時間就聚攏的魔氣吸引，回到此處，定期吸魔，清醒的日子越發的少了，形成惡性循環。
許是時間太長，連除忻的記憶封印都漸漸淡了，因而女孩能想起這些過往。可是，那段神木村的記憶終究沒有記起來，三夭還是不知道女孩是誰。
女孩的意識陷入混沌，和記憶的最後一樣茫然，依舊縮在三夭懷裏，仿佛三夭方才看到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三夭想，她真的太孤獨了，所以下意識抓住唯一陪伴她多年的師傅，用笨拙卻是她獨有的方式試圖將除忻留下，卻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局面。如果有機會的話，她想帶女孩回真正的神木村看一看，盡管樹倒了，到底還是可以重建，重新建立一個新的家，他們是彼此的親人。
然而就在此時，三夭突然發出一陣悶哼，一股神魂俱顫的痛意，幾乎將她的意識淹沒。
而幻境之外，聚魔陣沒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魔氣洶湧朝三夭體內灌去。雷聲霹靂，照亮的皇城四周陣法上，飛掠幾道急促的影子，其中一道正是昭風。
昭風每試圖破一次陣法，陣法吐出的魔氣更甚。
另一道影子試圖用各種方法阻止他：“都說這個陣法破不得破不得，破了陣法中心的人也要沒了，你想那小姑娘喪命嗎？”
每觸動一次陣法，魔氣翻湧得更加劇烈，三夭的確也如受重創。
昭風雖看不到，可多試幾次也察覺出他所言不虛。
終於肯停下動作，冷冷盯住司真言：“你是仙盟的人。”
眨眼已逼至，單臂已掐上青年的脖：“說，怎樣才能讓陣法停下來？”
“停不下來，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除非有人車徹徹底底成魔吸盡了陣法的力量，陣法方能自解。”
司真言在他手下抖如篩糠，可眼神卻暴露了他的本性：“你不會殺我，因為如今只有我能幫你。而我的目的和你一樣，就是不能讓三夭死掉。”
“你有什麽法子？”
司真言神秘道：“這陣法只有一處，墻卻有兩層。你只知外邊的熒光是仙盟用虛像鏡制成的材料。可殊不知其下還有一層，乃龍鱗塗抹而成，可龍鱗堅不可摧，才是此陣法立足根基。”
“少廢話，直接說法子！”
昭風片刻都等不了，司真言卻悠哉悠哉道：“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你身上的星星。”
“做夢！”
“那你就看著小姑娘死掉吧，你舍得嗎？”
迎著昭風陰沈的目光，司真言卻一派輕松：“你是想她就算死了，你也會把她的魂魄找回來是嗎？可你也不敢保證，若收不回來了呢，若這就是她的最後一世呢？”
昭風看他的目光變了：“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說了，我可是會算命的。”他擺出個掐指一算的姿態，昭風咬牙：“你先告訴我，法子對了，我便給你。”
“可反悔怎麽辦？且我說的不是一枚星星，而是全部。”
磨磨唧唧至今，昭風已經沒耐心了，幾乎想把他斬成兩段：“那把你變成魔，一切就解決了。”
輕而易舉地將人制住，又奪了他的劍把墻上最外一層熒光刮下來，一起卷向了陣法中心。
然而，已經遲了。
煉魔陣即成，陣眼中被包裹起的是三夭和大魔。三夭已被過量的魔氣沖得神識不清，此時昏厥在大魔的識海裏。
此時，大魔反倒是清醒的，她輕輕伸出一團黑氣，朝昏迷中的三夭眉間輕撫過，黑氣從三夭靈魂間重新吸收回去。
“不能讓你的看到這樣的我，我想把好的一面留給你，所以，抱歉了……”
大魔說完這話，狠心把魂魄推了出去，三夭魂歸肉身。就在這一刻，大魔將三夭內丹的所有魔氣盡數吸走。三夭魔氣逐漸消散，聚魔陣以魔氣多少為目標，如今它失去了原來的目標，便轉移目標到現場魔力最充足之物上。
很快，煉魔陣法成，大魔成為世間與靈氣相對的最強悍的魔物，帶著至邪至惡降臨此間，只需存在那裏，便能影響人的神智，侵蝕人的意識。
三夭回歸身體那一刻驚醒，親眼見到成魔的那一瞬間，屬於女孩的魂體氣息徹底消失，世間只剩下那團沒有靈魂的死物。
死物很快蠕動起來，眾人便從心底深處湧出一股絕望之氣，在那情緒到達頂峰之前，昭風終於趕至，朝他們劈頭蓋臉撒下一堆熒粉。
大魔被灼痛般尖銳嘶鳴，那叫聲能穿透人的耳膜，很快眾人耳中流出血來。他們立刻封閉五識，然而後面趕來的沙沙沒有任何，耳朵已經失聰，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懷中抱著大布袋子，冒著電閃雷鳴，在魔發動下一次攻擊前趕來，對準魔準備揮灑出去時，魔似乎明白布袋中是它恐懼之物，迅雷不及耳之勢化作黑煙包裹了沙沙。
那一瞬間，三夭幾乎感覺不到沙沙的存在。就在她以為沙沙已經被魔吞了之時，那魔忽然又爆發一陣尖叫。
一圈熒光從黑氣中爆炸開來，直追魔氣而去。
熒粉似有了靈性，將黑霧驅趕成一團，其餘眾人見狀連忙上前助陣。
然而，魔只能困住，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任憑三夭昭風懷瑾真言使出渾身解數，也毀不了他分毫。
三夭見狀又拿出那條龍骨，試圖繼續的此前未完成之事。然而魔雖看起來沒有靈魂，卻有神智，甚至十分狡猾，能分出龍骨是能禁錮它之物，無法像上一次化作黑氣將人撲倒，便化作一個女孩。
這一次，三夭徹底頓在原地。
女孩是幻境中三夭見過的那個女孩，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有了臉。
稚嫩的五官，尖尖的下巴，女孩看起來聰明又伶俐，不是拼湊的旁人的器官，而是她原原本本的模樣。
那是六歲的二丫的模樣。
是記憶中於迷霧山上初見的小姑娘。
她、她……是二丫，是……姐姐？！
“你不認得我了嗎？”女孩眨著聰慧又靈動的眼眸，瞧著三夭。
三夭怔怔望著她，忘了手下的動作：“你、你為什麽……”
“不相信嗎？以為我在騙你？”女孩繞著被困在熒光的包圍圈裏，進退不得，很是委屈，“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都是因為你！”
她低頭撫過自己稚嫩的手臂，“永遠只有六歲，不僅外貌，甚至智商，乃至記憶，所有的一切，都只停留在六歲，姐姐，永永遠遠的長不大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三夭臉上滿是淚，下意識朝姐姐靠去，卻被昭風拉住：“魔性狡詐，別上她的當。”
聽了這話，魔有一瞬面無表情，下一秒變了臉，“氣勢洶洶”指責道：“我狡詐？不錯，我是忘了六歲以後的記憶，可不是傻子，我看到了你的記憶了，那個姑娘分明就是我長大之後的樣子，那是我丟失的記憶，我本來有家，可我的記憶只停留在六歲，醒來後便在暗無天日的囚牢裏和同族相互蠶食，盡管我認得出他們是我的兄長、我的鄰居、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可我還是吞噬了他們，並且在這場生存博弈中勝出了，才有現在的我。可你以為我當真什麽都被蒙在鼓裏嗎？我吞掉一個人，他的魂便與我融為一體，我能看到後面的故事，在火麻村，你一個人逃離這場地獄，竟然有資格說我狡詐？”
三夭當然忘不了姐姐如何用星星定格了時間，讓她一個人逃跑。後來她才明白，所有用星星得到的都需要付出代價，而姐姐換取時間的代價，就是永遠只能當個六歲的孩子。
姐姐這一路究竟經歷多少痛苦折磨，光是想一想，強烈的愧疚便淹沒了三夭。
魔抓住了時機，一下卷過三夭，試圖像從前那樣將她的魂魄融入自己的魔海裏，成為自己提升實力的養分。
沒錯，她才沒有任何情感，從前或許有，可煉魔陣成後，便徹底沒有了。
所有行動都是預謀，委屈、憤怒，都只是她的面具，是為敵人撒下的誘餌，沒有愛恨，只有貪欲，她……不，它是天地間最徹底的魔，只有力量才能讓它興奮，只有掠奪才能讓它付諸行動。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姑娘極為特殊，身上的力量叫它垂涎，對它有致命吸引力。
所以它勢必要得到她，把她的力量占為己有。
獵物唾手可得，它興奮地一撲而上，黑氣團團將其包裹，再也逃不出它的掌心。
黑氣外，昭風又驚又怒，帶著渾身煞氣將唯剩的一條胳膊伸進黑氣裏，傀木身被腐蝕，手心握著的星碎逸出，卷進那團濁氣，昭風心道：三夭，你可以的，你可以做到。
一邊扭頭朝身後人喝道：“照我方才說的去做！”
說罷，才一股腦地沖入黑氣裏。
*
這下，昭風徹底逸散成星碎的形態，魔氣在吞噬星星的力量，越發暗淡，昭風卻在這片渾濁中四處尋找三夭。
許是星星之前本身有感應力，昭風終於見到三夭，都成了星星的模樣，承載了三夭的星星已經很微弱了，昭風分了力量給她，才稍微打起精神，繼續和黑霧抗衡。
“我說過，我會帶你回家，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始終是我的姐姐。”
昭風能聽到三夭的心聲，所有思索在這片天地間一覽無餘。
“可是你的姐姐早就死了啊。”魔說。
魔暴露出本性，獵物勢在必得，不需要偽裝。
“不管怎樣，我不會放任你不管。”
魔十分好奇：“你有什麽法子？”就你如今自身難保的模樣？”
連魔都覺得她大言不慚。
的確，照他們如今的狼狽樣，連藤身體都被腐蝕了，若非內丹特殊，還能在魔氣中存活良好，恐怕他們的魂魄也要被融了。
可是接下來魔笑不出來了。
卻見只剩星碎漂浮的三夭突然行動，直擊魔的核心，在它分神的時間裏，三夭就用那星點星碎，就把它的核心給“吞”了！
昭風穩住周圍，外邊的熒光禁錮住魔的行動，讓魔想逃都逃不得。
終於，魔和星碎徹底融為一體，魔的神識和三夭的神識此消彼長，三夭陷入一片混沌。
她只記得，在女孩將她推出去，徹底成魔時，昭風與她傳過話。
昭風說：“世間第一個魔乃魔頭風照影，魔無人性，無善惡，無情感，他們只會按照自己的欲望而活。如今，第二個魔降臨，仙盟的計劃，是想讓她成為傳播魔物的魔種，就像當年的火麻花一樣，將此人世變成魔間，世間陰陽平衡，自然會重新凝聚新的神界。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屆時，魔氣將徹底影響人類的靈魂，人界將變成魔之煉獄，你想看到這樣的情況麻？”
三夭當時聽了一驚道，拼命搖頭。
“那好，接下來，你要聽我的安排。”
在三夭拼命點頭下，三夭聽到了一個無法抉擇的事實：“此魔無心智。可你有，你得將她吞掉，成為新的魔。”
“吞掉，她？”
“是，因為你很特殊，這一件事，我、他、旁人都不行，只有你能做到。”
三夭已經不只一次聽到旁人說她是特殊的了。
她相信昭風。
可是，她也答應了女孩要帶她回家。
姐姐救了她，她卻要把姐姐吃掉……這種事，她真的能做到嗎？
這個世界，真的要將他們逼迫至此嗎？
她到底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三夭渾渾噩噩，直到做選擇的前一刻，她看著面前被命運逼得面目全非的姐姐，三夭忽然意識到，無論她怎麽選擇，在這個世道下，都只會是同樣的結局。
無論是誰當了魔，終究逃不過顛覆人間的命運。
成魔的活成工具，不成魔的喪命。
不能說哪個更壞。
他們都沒有做錯，命運將他們一路推到這個地步，雖有他們自己的抉擇，可他們的抉擇限制在，無論怎麽選，結局都不會改編。
說到底，這個世道本身錯了。
它讓好人不長命，讓壞人頻頻得逞。
是神仙有能力而不擔當，令蕓蕓眾生在地上苦苦掙紮，而神仙只見自己利益不見眾生。
是世間非要將生靈分成三六九等，妖魔必除，神明必敬，修士就是比凡人高貴，權貴生來比凡人命好，富人永遠能享受窮人勞苦一輩子都不得的生活。
這一切合理嗎？當然不合理。
可它就是存在了。
他們走到如今的地步，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可事實就是如此。
可存在就對麽？事實這樣就對麽？
連時間都可能造成錯亂，為什麽不能說這個世道錯了？為什麽不能說這個世界本不該如此？
若不該如此，為何不能推倒它？
這個念頭一旦爆發，便一發不可收拾。
三夭想，她知道該怎麽做了。
於是，星碎重新凝聚成團，和魔海抗爭，直到最後一刻，毫不猶豫將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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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師傅又為了她，將自己的一切化作補丁彌補了她的記憶。
有關過去的記憶痛苦以及師傅的離去，讓女孩的痛苦到達頂端。可當記憶修覆如初時，女孩便徹底忘記了她的師傅。一絲一毫的都不記得，性子也越發殘暴。
自那天後，女孩一個人走過了很多地方，平白殺過許多的人，變得更加厲害，連原本的藤身都化作了黑霧，這是幾乎到達頂峰的象征，就如飛升後的神仙本體就是一道清明的靈氣，魔頭到了神那厲害的頂峰，也只是一團渾濁的魔氣。
作惡越多，魔氣越甚，甚至連意識都模糊起來，不記得過往發生的事，只知道哪裏有魔氣，就本能地奔向哪裏。
偶爾恢覆清明意識時，大魔依舊會下意識駐足歡聲笑語，那個胖墩是其中之一。
然而多數時候是沒有意識的本能捕獵，直到冥冥之中，又被皇城隔段時間就聚攏的魔氣吸引，回到此處，定期吸魔，清醒的日子越發的少了，形成惡性循環。
許是時間太長，連除忻的記憶封印都漸漸淡了，因而女孩能想起這些過往。可是，那段神木村的記憶終究沒有記起來，三夭還是不知道女孩是誰。
女孩的意識陷入混沌，和記憶的最後一樣茫然，依舊縮在三夭懷裏，仿佛三夭方才看到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三夭想，她真的太孤獨了，所以下意識抓住唯一陪伴她多年的師傅，用笨拙卻是她獨有的方式試圖將除忻留下，卻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局面。如果有機會的話，她想帶女孩回真正的神木村看一看，盡管樹倒了，到底還是可以重建，重新建立一個新的家，他們是彼此的親人。
然而就在此時，三夭突然發出一陣悶哼，一股神魂俱顫的痛意，幾乎將她的意識淹沒。
而幻境之外，聚魔陣沒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魔氣洶湧朝三夭體內灌去。雷聲霹靂，照亮的皇城四周陣法上，飛掠幾道急促的影子，其中一道正是昭風。
昭風每試圖破一次陣法，陣法吐出的魔氣更甚。
另一道影子試圖用各種方法阻止他：“都說這個陣法破不得破不得，破了陣法中心的人也要沒了，你想那小姑娘喪命嗎？”
每觸動一次陣法，魔氣翻湧得更加劇烈，三夭的確也如受重創。
昭風雖看不到，可多試幾次也察覺出他所言不虛。
終於肯停下動作，冷冷盯住司真言：“你是仙盟的人。”
眨眼已逼至，單臂已掐上青年的脖：“說，怎樣才能讓陣法停下來？”
“停不下來，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除非有人車徹徹底底成魔吸盡了陣法的力量，陣法方能自解。”
司真言在他手下抖如篩糠，可眼神卻暴露了他的本性：“你不會殺我，因為如今只有我能幫你。而我的目的和你一樣，就是不能讓三夭死掉。”
“你有什麽法子？”
司真言神秘道：“這陣法只有一處，墻卻有兩層。你只知外邊的熒光是仙盟用虛像鏡制成的材料。可殊不知其下還有一層，乃龍鱗塗抹而成，可龍鱗堅不可摧，才是此陣法立足根基。”
“少廢話，直接說法子！”
昭風片刻都等不了，司真言卻悠哉悠哉道：“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你身上的星星。”
“做夢！”
“那你就看著小姑娘死掉吧，你舍得嗎？”
迎著昭風陰沈的目光，司真言卻一派輕松：“你是想她就算死了，你也會把她的魂魄找回來是嗎？可你也不敢保證，若收不回來了呢，若這就是她的最後一世呢？”
昭風看他的目光變了：“你都知道些什麽？”
“我說了，我可是會算命的。”他擺出個掐指一算的姿態，昭風咬牙：“你先告訴我，法子對了，我便給你。”
“可反悔怎麽辦？且我說的不是一枚星星，而是全部。”
磨磨唧唧至今，昭風已經沒耐心了，幾乎想把他斬成兩段：“那把你變成魔，一切就解決了。”
輕而易舉地將人制住，又奪了他的劍把墻上最外一層熒光刮下來，一起卷向了陣法中心。
然而，已經遲了。
煉魔陣即成，陣眼中被包裹起的是三夭和大魔。三夭已被過量的魔氣沖得神識不清，此時昏厥在大魔的識海裏。
此時，大魔反倒是清醒的，她輕輕伸出一團黑氣，朝昏迷中的三夭眉間輕撫過，黑氣從三夭靈魂間重新吸收回去。
“不能讓你的看到這樣的我，我想把好的一面留給你，所以，抱歉了……”
大魔說完這話，狠心把魂魄推了出去，三夭魂歸肉身。就在這一刻，大魔將三夭內丹的所有魔氣盡數吸走。三夭魔氣逐漸消散，聚魔陣以魔氣多少為目標，如今它失去了原來的目標，便轉移目標到現場魔力最充足之物上。
很快，煉魔陣法成，大魔成為世間與靈氣相對的最強悍的魔物，帶著至邪至惡降臨此間，只需存在那裏，便能影響人的神智，侵蝕人的意識。
三夭回歸身體那一刻驚醒，親眼見到成魔的那一瞬間，屬於女孩的魂體氣息徹底消失，世間只剩下那團沒有靈魂的死物。
死物很快蠕動起來，眾人便從心底深處湧出一股絕望之氣，在那情緒到達頂峰之前，昭風終於趕至，朝他們劈頭蓋臉撒下一堆熒粉。
大魔被灼痛般尖銳嘶鳴，那叫聲能穿透人的耳膜，很快眾人耳中流出血來。他們立刻封閉五識，然而後面趕來的沙沙沒有任何，耳朵已經失聰，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懷中抱著大布袋子，冒著電閃雷鳴，在魔發動下一次攻擊前趕來，對準魔準備揮灑出去時，魔似乎明白布袋中是它恐懼之物，迅雷不及耳之勢化作黑煙包裹了沙沙。
那一瞬間，三夭幾乎感覺不到沙沙的存在。就在她以為沙沙已經被魔吞了之時，那魔忽然又爆發一陣尖叫。
一圈熒光從黑氣中爆炸開來，直追魔氣而去。
熒粉似有了靈性，將黑霧驅趕成一團，其餘眾人見狀連忙上前助陣。
然而，魔只能困住，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任憑三夭昭風懷瑾真言使出渾身解數，也毀不了他分毫。
三夭見狀又拿出那條龍骨，試圖繼續的此前未完成之事。然而魔雖看起來沒有靈魂，卻有神智，甚至十分狡猾，能分出龍骨是能禁錮它之物，無法像上一次化作黑氣將人撲倒，便化作一個女孩。
這一次，三夭徹底頓在原地。
女孩是幻境中三夭見過的那個女孩，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有了臉。
稚嫩的五官，尖尖的下巴，女孩看起來聰明又伶俐，不是拼湊的旁人的器官，而是她原原本本的模樣。
那是六歲的二丫的模樣。
是記憶中於迷霧山上初見的小姑娘。
她、她……是二丫，是……姐姐？！
“你不認得我了嗎？”女孩眨著聰慧又靈動的眼眸，瞧著三夭。
三夭怔怔望著她，忘了手下的動作：“你、你為什麽……”
“不相信嗎？以為我在騙你？”女孩繞著被困在熒光的包圍圈裏，進退不得，很是委屈，“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都是因為你！”
她低頭撫過自己稚嫩的手臂，“永遠只有六歲，不僅外貌，甚至智商，乃至記憶，所有的一切，都只停留在六歲，姐姐，永永遠遠的長不大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三夭臉上滿是淚，下意識朝姐姐靠去，卻被昭風拉住：“魔性狡詐，別上她的當。”
聽了這話，魔有一瞬面無表情，下一秒變了臉，“氣勢洶洶”指責道：“我狡詐？不錯，我是忘了六歲以後的記憶，可不是傻子，我看到了你的記憶了，那個姑娘分明就是我長大之後的樣子，那是我丟失的記憶，我本來有家，可我的記憶只停留在六歲，醒來後便在暗無天日的囚牢裏和同族相互蠶食，盡管我認得出他們是我的兄長、我的鄰居、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可我還是吞噬了他們，並且在這場生存博弈中勝出了，才有現在的我。可你以為我當真什麽都被蒙在鼓裏嗎？我吞掉一個人，他的魂便與我融為一體，我能看到後面的故事，在火麻村，你一個人逃離這場地獄，竟然有資格說我狡詐？”
三夭當然忘不了姐姐如何用星星定格了時間，讓她一個人逃跑。後來她才明白，所有用星星得到的都需要付出代價，而姐姐換取時間的代價，就是永遠只能當個六歲的孩子。
姐姐這一路究竟經歷多少痛苦折磨，光是想一想，強烈的愧疚便淹沒了三夭。
魔抓住了時機，一下卷過三夭，試圖像從前那樣將她的魂魄融入自己的魔海裏，成為自己提升實力的養分。
沒錯，她才沒有任何情感，從前或許有，可煉魔陣成後，便徹底沒有了。
所有行動都是預謀，委屈、憤怒，都只是她的面具，是為敵人撒下的誘餌，沒有愛恨，只有貪欲，她……不，它是天地間最徹底的魔，只有力量才能讓它興奮，只有掠奪才能讓它付諸行動。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姑娘極為特殊，身上的力量叫它垂涎，對它有致命吸引力。
所以它勢必要得到她，把她的力量占為己有。
獵物唾手可得，它興奮地一撲而上，黑氣團團將其包裹，再也逃不出它的掌心。
黑氣外，昭風又驚又怒，帶著渾身煞氣將唯剩的一條胳膊伸進黑氣裏，傀木身被腐蝕，手心握著的星碎逸出，卷進那團濁氣，昭風心道：三夭，你可以的，你可以做到。
一邊扭頭朝身後人喝道：“照我方才說的去做！”
說罷，才一股腦地沖入黑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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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昭風徹底逸散成星碎的形態，魔氣在吞噬星星的力量，越發暗淡，昭風卻在這片渾濁中四處尋找三夭。
許是星星之前本身有感應力，昭風終於見到三夭，都成了星星的模樣，承載了三夭的星星已經很微弱了，昭風分了力量給她，才稍微打起精神，繼續和黑霧抗衡。
“我說過，我會帶你回家，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始終是我的姐姐。”
昭風能聽到三夭的心聲，所有思索在這片天地間一覽無餘。
“可是你的姐姐早就死了啊。”魔說。
魔暴露出本性，獵物勢在必得，不需要偽裝。
“不管怎樣，我不會放任你不管。”
魔十分好奇：“你有什麽法子？”就你如今自身難保的模樣？”
連魔都覺得她大言不慚。
的確，照他們如今的狼狽樣，連藤身體都被腐蝕了，若非內丹特殊，還能在魔氣中存活良好，恐怕他們的魂魄也要被融了。
可是接下來魔笑不出來了。
卻見只剩星碎漂浮的三夭突然行動，直擊魔的核心，在它分神的時間裏，三夭就用那星點星碎，就把它的核心給“吞”了！
昭風穩住周圍，外邊的熒光禁錮住魔的行動，讓魔想逃都逃不得。
終於，魔和星碎徹底融為一體，魔的神識和三夭的神識此消彼長，三夭陷入一片混沌。
她只記得，在女孩將她推出去，徹底成魔時，昭風與她傳過話。
昭風說：“世間第一個魔乃魔頭風照影，魔無人性，無善惡，無情感，他們只會按照自己的欲望而活。如今，第二個魔降臨，仙盟的計劃，是想讓她成為傳播魔物的魔種，就像當年的火麻花一樣，將此人世變成魔間，世間陰陽平衡，自然會重新凝聚新的神界。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屆時，魔氣將徹底影響人類的靈魂，人界將變成魔之煉獄，你想看到這樣的情況麻？”
三夭當時聽了一驚道，拼命搖頭。
“那好，接下來，你要聽我的安排。”
在三夭拼命點頭下，三夭聽到了一個無法抉擇的事實：“此魔無心智。可你有，你得將她吞掉，成為新的魔。”
“吞掉，她？”
“是，因為你很特殊，這一件事，我、他、旁人都不行，只有你能做到。”
三夭已經不只一次聽到旁人說她是特殊的了。
她相信昭風。
可是，她也答應了女孩要帶她回家。
姐姐救了她，她卻要把姐姐吃掉……這種事，她真的能做到嗎？
這個世界，真的要將他們逼迫至此嗎？
她到底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三夭渾渾噩噩，直到做選擇的前一刻，她看著面前被命運逼得面目全非的姐姐，三夭忽然意識到，無論她怎麽選擇，在這個世道下，都只會是同樣的結局。
無論是誰當了魔，終究逃不過顛覆人間的命運。
成魔的活成工具，不成魔的喪命。
不能說哪個更壞。
他們都沒有做錯，命運將他們一路推到這個地步，雖有他們自己的抉擇，可他們的抉擇限制在，無論怎麽選，結局都不會改編。
說到底，這個世道本身錯了。
它讓好人不長命，讓壞人頻頻得逞。
是神仙有能力而不擔當，令蕓蕓眾生在地上苦苦掙紮，而神仙只見自己利益不見眾生。
是世間非要將生靈分成三六九等，妖魔必除，神明必敬，修士就是比凡人高貴，權貴生來比凡人命好，富人永遠能享受窮人勞苦一輩子都不得的生活。
這一切合理嗎？當然不合理。
可它就是存在了。
他們走到如今的地步，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可事實就是如此。
可存在就對麽？事實這樣就對麽？
連時間都可能造成錯亂，為什麽不能說這個世道錯了？為什麽不能說這個世界本不該如此？
若不該如此，為何不能推倒它？
這個念頭一旦爆發，便一發不可收拾。
三夭想，她知道該怎麽做了。
於是，星碎重新凝聚成團，和魔海抗爭，直到最後一刻，毫不猶豫將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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