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情不再物是人非1

關燈
舊情不再物是人非1

三人的計劃是,等大魔到了黑氣最濃之處,他們便開啟提前布下的陣法,將魚網入鉤。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這時,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布,轟隆隆一陣晴天霹靂,竟開始下起了大雨。

天一下子黑沈得伸手不見五指。

只因大魔渾身是魔,和魔氣融合在一起,任何法器都難以分辨,昭風和懷瑾二人必須靠肉眼分辨。

原本三夭放出的霧氣剛好肉眼可見。可如今大魔和過於濃重的霧氣混在一起,除了能見魂魄的三夭可以看到大魔的行蹤,另外二人成了睜眼瞎。

三夭只好以自己為引,發出聲音引導大魔向她攻擊,試圖讓二人辨出敵人的方向。

然而大魔的速度太快,沒等三夭將魔引向陣法範圍內,大魔已閃至她跟前,和三夭打鬥起來。

三夭姐姐敗退,那二人只好放棄原先的陣法,打算圍著三夭重新建陣。

幾番來往,幾人都受了傷流了血,好在有昭風給他們喚醒其神智。而大魔嘗過三人的血肉,一番對比下來,或許是同為藤身的三夭血肉更加美味,竟開始盯著三夭一個人啃。

三夭吸引了全部大魔火力,反倒叫另外二人有機會重新結陣,唯一的代價是三夭被咬得遍體鱗傷。

好在最後一刻陣法建起來了。

三人合力,將大魔暫時困在中央,然而實力懸殊,三夭又受重創,陣法只能維持幾息。三夭必須在這短短幾息內拿出龍骨,並將整個魔收攏進地獄中關起來。

天空一道電閃雷鳴,將這緊張的對峙照亮了一瞬。大魔只給吸進了半個腦袋,他們就快撐不住了。

三夭咬咬牙,既然大魔身上魔氣太重,那就只能朝外分流,她張開嘴巴,敞開內丹,將大魔身上的魔氣吸入自己體內,為了節省時間,連帶著淩霄劍也一起裹走了魔氣。

也不知是三夭繼承了鬼王還是什麽緣故,三夭虎口奪魔如同暴風吸入,大魔的身上的魔氣就像漏掉的氣球迅速幹癟下去。

昭風臉色一變,試圖從三夭身上分走過量的魔氣,那氣若積累到一定程度,是沒有可消化的空間的。

小則自己墮魔,大則徹底失去自我意識。

可魔氣楞是轉不走,昭風看向那中央仍在吸收大魔的龍骨,是龍骨影響了三夭的力量,昭風想:魔還能再抓,可三夭出了意外才是天大的代價都換不回來。

當即擊向龍骨弱斷,龍骨微顫了一下停止吸收大魔。

至此,大魔本該立刻掙紮著離開,可這時竟像被卡在中間似的,一動不動。

三夭依舊沒能停下吸收魔氣。

昭風再探,竟發現她的魂已入了大魔的核心。

進入這般深重的魔氣核心,比方才暴風吸入魔氣還要嚴重。就像一塊木棉泡入水裏,勢必要浸入滿身的魔氣。

將自己的魂魄輕易暴露在這樣危險的地方,實在、實在是太魯莽了!

昭風急得差點破口罵,可急歸急,昭風卻沒有這個潛入對方識海的能力,只能在外邊驅走之前從龍骨中被拿出來當誘餌的魔氣,盡力減少外物對三夭的影響。

剩下如何,只能看三夭的造化了。

……

三夭從吸收大魔之氣的那一刻,元神便已經進入到對方識海。

大魔的識海和它的外表一樣黑霧彌漫,根本看不清前路。

又或者說,它的識海裏,只有這些黑霧,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連大魔本人的氣息都感知不到。

三夭在這片黑霧裏四處尋找屬於魂魄的氣息,每走一步,那空氣中漂浮的黑氣就附著在她皎潔的靈魂之上。不知走了多久,純白的靈魂不再純白,沾染上的魔氣數量過多而無法消化,白魂變成灰魂,灰魂徹底失去凈化能力,越染越黑。

這裏的主人潛意識裏許是個謹慎的人,或許變成同類,才能接觸到屬於它的氣息。

此時,三夭終於聽到了一些混亂的嘈雜的聲音。

“我是誰。”

“我為何出現在這。”

“為什麽我記不得一切,我是個……小孩麽?”

那聲音迷茫又困頓,可聽起來,卻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孩的聲音。

“是這樣嗎?”

三夭往前走著,混沌的黑霧逐漸聚出了實景,那是條即將落入夜幕的小溪,溪水潺潺,水邊一群孩童在戲水,稚童歡笑,好不熱鬧,有團黑影繞在他們頭上,看到這樣歡快的場面,黑影很是羨慕:“為什麽他們這麽快樂?”

三夭聽到它的低喃:“真的這麽好玩麽?溪水這麽讓人快樂嗎?我也想試一試,我也想玩,可是溪水只有一條,被他們占了……”

聲音低落下來,不一會兒,黑霧凝成實體,實體一下從空中砸落,嚇得溪中的小孩們一竄尖叫。

等他們回過神來,卻發現那掉下來的是個小孩子,臉朝下,整個人漂浮在溪水上。。可是溪水只到他們的膝蓋呀,不可能淹死人呀。孩子們很是疑惑,為何她要趴在水裏呢?真的被淹死了嗎?露出的後腦勺紮著小女孩的發揪揪,一個膽大的孩子上前臨拎起她的後衣領,將人轉過來一看。

嚇!

沒有臉!

明明是個小女孩的臉龐,可臉中央該有的五官全是一團黑霧。

“鬼啊!”孩子們這回嚇得屁滾尿流,頭也不回地跑了。

站在淺溪上的女孩對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肉眼可見長出來一張嘴巴,勾起不自然的弧度:“好了,這回,溪水是我的了。”

女孩像那群孩子一樣擡腳踢水,彎腰捧水,甩手潑水,冰冰涼涼的溪水穿過她發絲,衣擺,直順著膝蓋重新沒入水裏。

這般重覆幾次,腳丫子越踢越重,水花越濺越高,女孩嘴角的弧度越來越低,直到整個溪水翻漿似的滾起來,直至蒸發到一滴不剩,始作俑者才惡聲惡氣從滿是死魚死蝦的枯溪裏跳出來:“沒意思,哪裏好玩了?”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越想越不對:“明明他們笑得那麽開心,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東西讓他們快樂!必須找出來。”

於是,她化作黑氣,追著孩子們離去的足跡直追而上。

孩子們各回各家,各自散了,黑影似乎在糾結跟著誰,想起那個笑得最大的孩子,毫不猶豫地跟著那胖墩而去。

胖墩哭爹喊娘地闖入屋,一臉鼻涕泡直往竈臺前的婦人撲去:“娘啊我今天撞著鬼了!”

婦人聽罷一個鍋鏟敲上胖墩的腦袋:“青天白日的,哪裏有鬼?有鬼也找不上你!乖,嘗嘗阿娘炸的酥肉。”

胖墩腦袋被敲得DuangDuang響,成功敲走了胖墩的註意,拖著兩行眼淚,兩行鼻涕泡,張嘴接了噴香的酥肉,挎著的臉一下精神起來,張著嘴大叫:“還要還要!”

多餵幾塊,婦人啪的一聲蓋上木蓋:“夠了夠了,等你阿爹回來再吃!跟娘講講今天都去幹了什麽……”一手拖著胖墩回了屋。

屋裏傳來鬼啊沒臉啊一驚一乍的聲音,黑影卻漂在那竈臺前,一氣吹開木蓋,喃喃道:“剛剛還哭得這麽難過,一下子就笑了,這個炸肉有這麽好吃嗎?”

黑影盯上了鍋裏的炸肉。

重新變出了無臉小女孩,像胖墩一般手指捏起一塊肉,舉在嘴巴上“嗅了嗅”。

似乎發現不對勁,女孩終於在嘴巴上變出了一只鼻子,第二次嗅了嗅,才學著胖墩將肉丟進了嘴裏,嚼了嚼:“就是普通的肉呀,為什麽他吃了高興,我卻沒有感覺?也許錯過了什麽。”

女孩繼續捏起第二塊肉,扔進嘴裏,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直到那小手往漆黑的鍋底摸了一圈,摸了個空,原來是吃完了。

“可我還是不開心。”女孩喃喃,又聽裏頭剛才還鬼哭狼嚎的胖墩,忽然爆發出中氣十足的笑來。

“我一定還錯過什麽。”

女孩又化作黑影朝著門縫裏穿去,看到婦人在給胖墩換衣裳,一張帕子往下了水頭發還濕漉漉的胖墩頭上撲去,雙手摸索著給胖墩擦發。擦得胖墩咯咯直笑:“娘,娘,癢!”

他阿娘聽了卻不停手,越發朝兒砸怕癢處撓去,母子鬧作一團,看得黑影不住反思:“他那麽高興,是因為有阿娘。”

這時,他阿爹回來了:“老遠就聽得笑聲,怎的,今兒這麽高興?”

他阿娘取下漢子背上的背筐:“今兒去集市上買了肉,給你開開葷。”

漢子抱起地上赤條條還沒換好衣的胖墩:“今兒什麽日子,竟然開葷?”

婦人瞧著漢子將胖墩舉高高,輪圓了轉,胖墩快活得發出大笑,婦人也笑:“今兒你生辰,怎麽自己給忘了。”

“這麽快……又一年了,難為你記得。”

一家人其樂融融,瞧著比方才還要快樂,黑影在他們頭頂頂著,喃喃地語:“他那麽高興,因為還有阿爹……可我都沒有,所以不高興。”

站在門邊的三夭聽了這話,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漢子從屋裏跑出來,迫不及待要去撈肉吃。就這麽一錯眼,黑影橫穿過胖墩,小胖墩咚一聲倒地不起,溫柔的婦人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三夭撲進去,胖墩已身首分離,那黑影重新變成小女孩,還在喃喃:“沒有阿爹阿娘,搶來就是……阿爹阿娘是我的,快樂也是我的。”

婦人跪在血泊中,抱著死掉的兒落淚,一旁有個無臉女孩說:“現在,我是你的孩子。你是我的阿娘。”

漢子闖進來見到這一幕,操起背簍裏的鋤頭朝他砸去:“妖怪,還我兒命來!”

斧頭披散了女孩,又從他身後聚攏,抿起的嘴角看起來很是疑惑,覆又張開:“你為什麽不抱著我轉圈圈?”

她看著那邊的胖墩,忽然明白了:“因為我不像他?”

眨眼變成胖墩的模樣,可惜還是沒有眼睛,卻模仿了胖墩生前的模樣,變換出了一雙紅撲撲的臉頰。

漢子見了一楞,鋤頭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兒,我的兒啊……”

伏地大哭,聲音似瀕死掙紮的野獸般沙啞。

哭聲淒淒,女孩的嘴角卻壓得不能再低:“我討厭哭聲,既然不能帶來笑,那就去死吧。”

三夭一驚,這一回她試圖將漢子拉拽出去,手卻穿了個空,漢子便身首異處,三夭明白了這是黑影的幻境,攔幻境中的人不行,只能攔幻境的制造者。

於是撲過去試圖阻攔黑影。黑影卻在她面前散成一團霧,又在她身後重新聚攏,這下,婦人也倒了。

黑影看著地面的三具屍體,嘴角撇得更低:“真沒意思。”

轉身便出了小屋。

三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驚膽戰,世上怎會有這樣殺人不眨眼的人,還是個孩子,怎麽會……

她似乎沒有心肝,沒有愛恨,沒有情緒,只知道自己開不開心,快不快樂,所有阻擋她的一切都會被她毫不猶豫銷毀,無論是人還是物。

眼前的小屋已化作黑霧四散,只有女孩周圍有景象。三夭連忙邁步追上。

就在這時,小女孩忽然轉頭,盯上了三夭。

“你跟了我這麽久,究竟想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